杰瑞米不以为然,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温和,温和到可以被弗里德里克表扬的程度。
抛下团队的人,他我行我素地选择下一个地点,东部,埃里斯公爵领。
好想快点见到哥哥,然后把爱德华做的事向哥哥告状。
杰瑞米·普伦蒂亚美滋滋地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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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巧,在杰瑞米到达埃里斯公爵领之前,他的计划就被提起收到茉莉邮报的路易斯·普伦蒂亚捷足先登了。
「哼,瞧瞧爱德华·普伦蒂亚趁你不在王城,都干了什么好事。」
他眼睁睁地看着弗里德里克假笑表情逐渐凝固。
他所知道的弗里德里克不是那种喜欢出风头的人,尤其是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弗里德里克不习惯引人注目。
不过,爱德华·普伦蒂亚如果想要按照计划把事态推进到约定的那一步,做出注定会被讨厌的决定就是无法回避的。
「还以清白」看似理所当然的四个字,实际执行起来有多难,他不是不明白。
既然本人都没有在意,没有必要特地去干涉,不也挺好的嘛?
重要的不是别人看待弗里德里克的眼光,而是我们所知道的真实的弗里德里克,这样就足够了。
反正最后会达到目的,在这之前没有必要节外生枝。
他曾经试图说服爱德华。
可是……
「哥哥没有表现出来,不代表他没有因为外界的目光受到伤害。他没有反抗,是因为他的反抗不起效,而不是因为施之于他身上的暴力是正确的!」
一方面是正确的道理,一方面是弗里德里克的主观感受。
在两者之间作出取舍,爱德华竟然意外地选择了前者。
而他,大概,会选择后者吧。
因为会预想到弗里德里克的反应。
如他所料,弗里德里克完全抽象成了名画中张大嘴巴眼神空洞的形象。
「诺拉?谁允许诺拉把事情说出去的,这下完蛋了!是哪个势力想要捧杀我吗?还是说,我被当作了哪件热点事件的挡箭牌?」
「就不能只是把你做过的事正常地发表出来吗?」
「不,绝对很奇怪啊!国王陛下发现消息泄露的话该怎么办才好?会怀疑到我身上的,会觉得我是出于野心故意利用舆论造势的!」
「他现在又不能正常活动,只是个躺在床上养伤的虚弱中年人。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不会放过我的,说不定还会对我进行『湮灭』!啊啊,当时就下令必须保守的秘密,这下被大家发现,我会死的吧。制造了王室受到谴责的情形,然后接受处分,就是反派的末路吗……」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你是父王的孩子吧?而且,不是从埃里斯抱养的,而是货真价实有血缘关系的真货。按照顺序排行,你才是优先于爱德华·普伦蒂亚的第一王子。父王为什么要对你不利?给我自信起来啊。」
路易斯粗暴地拍着弗里德里克的背,似乎在有意关心和安慰,但其实只是单纯地导致他人背痛。
「可是……商会,陛下说过,必须切断和我之间的联系……」
「那是以你为埃里斯之子为前提单方面进行的不平等协议吧?简直就是强买强卖!作为王室的阴影与污点,既然爱德华都如此澄清,你接受他的好意才对。那家伙,想要归还你名声被毁的十数年呢。」
就算这么说,大家都很困扰吧。
已经依赖王室的信用发展商会,这个时候,突然把控制权转到个人手里,怎么想都会害问题爆发的。
「想要效忠的不是你而是正规的王室成员啊!」感觉会被商会的新面孔指着鼻子骂。
商会起作用的历史阶段也早已结束,实在没有收回控制权的野心。
爱德华想要改善埃里斯名声的做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出于正义感也好、愧疚感也好,他重视着兄长遭到误解的问题。
只是这么一来,完全就把弗里德里克架在火上烤了。
此时的弗里德里克不知道,自己目前面临的处境,还只是前菜而已。
第341章 与前伯爵对决
相信很多人都曾听说类似的故事。
雇主在考虑聘请打扫屋子的佣人时,会选择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撒几枚铜币。
假如佣人是正直又勤奋的人,那么,就会在家政服务结束时,归还相应数目的铜币。
假如佣人动歪念、或者懒惰,就会把铜币据为己有、或者没能发现需要清洁的地方。
这样的人选将不予录用。
久而久之,掌握了规律的佣人会在接受考验时,默默地再给雇主添几枚自己的铜币,以免出现错漏、不能得到工作。
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生活小智慧。
但同样的,久而久之,雇主也发现了佣人的贿赂。
于是,有抠搜的雇主平时不聘请全职的佣人,只会在屋子变脏时才叫来试用者。让佣人在考验下帮自己打扫,然后不予通过。
事后,房间不但被打扫干净了,自己还能收到试用者贿赂的钱。
参与考验的佣人付出了劳动,交出了铜币,还要怀疑自己付得不够多。
这就是釜底抽薪的生活小智慧。
佣人也不是傻子。久而久之,佣人联合起来,提出让他们参与考验是要收取报酬的,不能打白工。
雇主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久而久之,改为把可能被觊觎的值钱财务锁在柜子里防止被盗,考验则是以清理不起眼的污渍作为判断的基准。
到这里,雇主和佣人之间经过勾心斗角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双方通过订立规则达成了观念上的统一,各取所需,同时确保两边的利益都不会轻易受损,付出就能得到回报,互害机制也转变为互利共赢。
这其中的博弈可谓花费了漫长的时间。
我和萨根·佩图里亚的关系紧张,大抵上也是和佣人与雇主差不多的过程。
瘟疫事件后过去多年,萨根终于稍微敞开了心扉。
从一开始想要获取精灵族的信任,到理解不可能获得信任的自我怀疑,再到目前关系有所好转。
似乎因为在意茉莉邮报上的说法,又或者被我的卖惨演技打动,对我的态度变得友善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精灵族可是相当自傲的,而魔法天赋弱势的我必不可能被他放在眼内。
公爵夫妇装病的事情,他可还没有算账呢。
在他眼中,公爵夫妇仍然是对王座虎视眈眈的可疑势力。
我都用亲手做的仰望星空派款待了,还是不肯原谅吗?
到底要我怎么做?他是不是觉得待在埃里斯公爵领从来没有开心过!
总之,既然确认公爵夫妇身体并无大碍,领地欠款的问题也顺利解决了,我自然没有继续耽误繁忙的首席魔法师的理由,应该尽快返回。
然而,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萨根提出想要在公爵领逗留一段时间,大概几天左右。
看样子,似乎是想要打探公爵领的底细,搜寻埃里斯谋逆的蛛丝马迹。
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可能有吧。
什么?问我还债的钱是怎么来的?商会怎么会授予我类似的权限?
打死我也不会说!感觉在说了以后就会快速被王室没收,到时候我就真的连隐藏后备能源也没有了。
……结果因为诺拉在茉莉邮报上的自爆,直接被萨根抓个正着。
说什么商会本来就是由我创建,我在看见这行字的时候胃都开始绞痛起来了。这种机密说出来,绝对会被国王陛下追究责任的吧?
突然间不想回王城了,能不能让我在领地滞留到不得不见证圣女终选的时刻啊?我开始逃避式地想象把问题扔到远方。
不过,萨根意外地没有对我咄咄逼人追究下去。
这也是我判断他态度有所缓和的依据。
尽管还是没有给我什么好脸色,但那时骑龙从天而降散发的压迫感有所消散。
在领地暂留的时间里,萨根总是独自外出,并且早出晚归,谁也不知道他在调查什么。
路易斯有税制方面的工作,所以也不会留在府邸。就连用餐也在城镇的餐厅完成才回来,甚至,听说他考虑租住平民的旅店而不是空荡荡的公爵府。
公爵夫妇打消逃跑的念头,最近蠢蠢欲动,想要用手头上的钱赎回各自抵押在外的艺术品,但难免被奸商狠狠敲诈一笔。
那不是我的专长,所以我只好写信给诺拉,让她秘密安排商会的专业人士对那两个暗中进行监督,设法把低卖高买的交易搅黄。
从诺拉那里欠的人情太多了。
而且,诺拉应该算是韦斯特利亚王妃那边的势力安排的人,实质上并非听命于我的仆从。
她还有商会的正职要做,我也不好事事都给她添麻烦。
所以,我在独自物色埃里斯公爵领好用的人手。
如果今后打算在埃里斯公爵领生活,我身边还无人可用,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正如夏洛蒂所言,是时候开始为未来的生活作打算。
之前,公爵府财政赤字,因此,辞退了一部分人,职位上出现空缺。
如今,我想重新招揽人员进来,为此需要一定的资金。
这也是我希望公爵夫妇不要把资金大幅花费在兴趣领域上的原因。
问题在于,埃里斯公爵领和周围的其他领地比起来,对雇员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
既不像丹德莱恩领那样有着欣欣向荣的酿酒业以及传统玻璃手工艺品特产,也不像韦斯特利亚那样以边境的商品进出口运输为优势,更不像王城作为交通枢纽、物产丰富、经济文化发达。
空有公爵领地之名,不够富裕,公爵对领地的管理又十分松散,是一片把无为而治的理念贯彻到底的土地。
公爵授权的政务官,也只是每年到了收取税金的时期才会出现,其他时间都回老家休假,反正公爵也鲜少过问领地的事务,可以说是相当轻松的一份工作。
就是因为领主这样懒懒散散的态度,之前在财务部任职的老东西才会趁机做假账中饱私囊……
即使路易斯已经接手了税制变更的任务,要是让那夫妇二人放任,恐怕又会重蹈覆辙。
所以,我决定张贴高薪聘请实力强劲的政务官的告示。
告示后来被视为我招兵买马的野心昭然若揭,这种误解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