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没有遇害,应该是以此为由躲到了什么地方避难。教会里的人一直想找到机会对她下手。既然能够预料对方的心理,先下手为强,倒是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有了萨根的补充,莫名感到安心。
「佩图里亚先生,我很好奇,你既然这么了解你的弟子,又知道她在教会的遭遇,为什么不阻止其他人欺负她呢?你是教会的首席,肯定有相应的权限吧?」
「她小时候的经历非常独特,而我不可能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她应该自己学会怎么和同龄人相处,因为我教不了。」
也是呢,萨根看起来就没有什么朋友,还有着严重的疑心病。
「殿下似乎在思考一些对我很失礼的事。」
「怎么会!我只是觉得,她缺乏引导,在学院里一定过得很辛苦。」
「你可能觉得我作为她的导师不合格,但她的遭遇也是必经的磨练,我不会干预。人如果依赖他人,是无法变得强大的。」
虽然萨根说的话听起来很酷,但这不是就等同于宣告自己确实没有朋友吗?
我们沉默了一路,直至抵达维尔雷特的府邸。
与硕大的体型形成反差,维尔雷特公爵是一位和善的绅士。
对于我的来访,也单纯认为是以布瑞恩的朋友的身份作客。
「但是,布瑞恩现在不在家哦?他似乎接到了任务,需要长期留在木百合宫。」
布瑞恩,竟然为冒充芙蕾德莉卡在家人面前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呃,今天并不是来找布瑞恩的,是有些事想要请教伯父伯母。」
「是这样吗?欢迎!布瑞恩很多次在我们面前提起过殿下呢,像是喜欢吃的食物啊、一起玩的经历啊什么的。」
维尔雷特公爵夫人一边欢欣地拍着手,一边吩咐管家准备点心和茶饮。
「那么,想要问的事情是?」
「魔法……抱歉,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些突然?其实,我在奉命调查和禁忌魔法相关的内容,而维尔雷特隐瞒了『诅咒』的天赋将近十年,对吗?」
「啊啦,单刀直入呢。是这样没有错。但是无论是我们还是布瑞恩都已经决定不再精进此道,也是因为戴上了抑制环,布瑞恩得到了普伦蒂亚的赦免。」
维尔雷特公爵夫妇的表情都变得冷淡了不少。
「其实,我们家自从前圣女犯下大罪以来,就单方面切断了和魔法的联系,希望天赋能够失传。所以,与魔法有关的信息,在我年少时已经被破坏殆尽,我和布瑞恩也全身心地投入到剑术的修习上。恐怕要令殿下失望了,你所求之物在我们这里并不存在。」
嗯,也是呢。
曾经因为「诅咒」被发现而降低爵位的维尔雷特,对禁忌魔法唯恐避之不及。
既然提及这个问题会扫主人家的兴,这里就看眼色巧妙地回避吧。
「对了,差点忘了,我带来了一些来自北部和南部的土产,请笑纳。」
「谢谢,埃里斯殿下真是礼仪端正。这都是什么?」
「北部的名物木制梳子,其中原料是生长百年以上的特殊香木,据说对头皮有滋养的作用。还有南部的蜂蜜果酱饼,其中添加了大量的糖所以不仅美味还能存放很久。另外,还有我从埃里斯公爵领带来的……」
我和布瑞恩的关系没有向太多人公开,不过,和恋人的父母正式见面,那不就是见家长吗?不可能空着手来访吧?虽然布瑞恩不在场,但正因如此更需要给维尔雷特公爵夫妇留下良好的印象了。
「殿下太客气了。其实,我一直感念殿下在西部黑市拍卖会上从魔物手里救下所有人的恩情,应该是维尔雷特向殿下回礼才对。」
吓!公爵突发的奇言令我不由得凝固了。
我在西部黑市拍卖会上,全程都是以女装身份出席的啊?
不可能被认出来的!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被恋人的父亲见过女装的一面,绝对会被当作有着什么奇怪的癖好!
「公爵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没有去过什么西部的黑市呢。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长期在宫廷生活,外出的机会很少。」
「布瑞恩和我说过,那就是你。」
呱!布瑞恩,你都对家人说了些什么!
随即我想到,布瑞恩确实和我提起过,他向父亲承认了。
我还以为他只是在逗我,开玩笑!
真是无地自容。
「对了,要不要看布瑞恩小时候的画像?婴儿时期受洗的记录也有哦。」
维尔雷特公爵不是很会看气氛呢,全程都在自顾自说些令人坐立难安的事。
唯独展示布瑞恩画像这个安排正中我下怀。
连我也没见过的幼年布瑞恩,太好奇了!
就这样,我们沉迷于翻看布瑞恩的黑历史,不知不觉间,月色已经昏沉。
也不知道萨根找得怎么样了,骑士的家会为骑士提供住处,因此宅邸的规模相当大。
以防万一,我决定在维尔雷特家留宿。
枕着布瑞恩入睡用的枕头,盖着布瑞恩用过的被子,被布瑞恩的气息包围着,这个夜晚我睡得很好。
第348章 使用杰瑞米·卡特
次日上午,萨根似乎打算继续留在维尔雷特公爵府寻找线索。
期间我们秘密地见了一次面。
他看上去很疲惫。
「有头绪了吗?」
「当然。维尔雷特对祖传的魔法秘密严防死守,使用了像是禁咒形状的魔法道具。而且,现任的公爵显然也知道些什么,否则不可能隐瞒多年来『诅咒』的秘密。曾经出现了圣女的世家,果然都有着深厚的底蕴。」
维尔雷特制定了特别的家规。
不能提及已故的圣女。
不能与带有魔法血统的贵族联姻。
后代不能学习魔法。
这都是因为人为地计划令「诅咒」的天赋失传。
然而,布瑞恩还是觉醒了,一度给维尔雷特带来地位下降的麻烦。
维尔雷特是依靠数度的战争才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随后再提升到公爵的地位的。
如今则成为了多疑的国王身边最受信任的心腹。
同样的错很难再犯第二次。
如果我是维尔雷特公爵,肯定会为了保住家人,全力抹除「诅咒」这种禁忌魔法曾经存在的痕迹。
我对萨根本次搜索不抱有太大期望。
以拖延时间完成任务的心态,和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开展话题。
「说起来,不知道殿下有没有听说平民出身的圣女候补遇害的消息?」
「来王城的路上多少打听到一点……」
那可是女主角哦?连萨根都说了不会那么容易丢掉性命。
我认为只是出于某些计策而制造假象,比方说诱捕前伯爵、解决教会内部的问题。
不过,这些细节是不能向局外的公爵夫人透露的,所以我只好含糊带过。
「我家老爷出去执行公务了,所以我才敢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传出去。王城中的不少上了年纪的贵族都发现了,她的死因是禁忌魔法。果然,圣女选拔和禁忌魔法有关联,自上一代开始就有类似的说法。当年的圣女候补也是疯的疯,死的死,之后魔物和灾难都层出不穷,这个国家果然受到了诅咒。」
某种意义上,公爵夫人的说法并没有错。
「的确……」
我随口附和着。
然而,公爵夫人接下来的话语令我陷入震惊中。
「我虽然不太明白魔法,但在我看来,那位平民出身的圣女候补,恐怕就是王国迎来转机的最后希望了吧?她可以『吸收』其他魔法师天赋与魔力的情报已经在王国的上层中传开了。如果能活用那种能力,把维尔雷特希望失传的危险天赋收去,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她要是连当年那些和诅咒有关的东西也一并收走,说不定还能解决王国多年以来的危机。可是呢?那些教会的魔法师们却出于短视,宁愿把刮骨疗伤的剑折断,也不能容忍剑可能伤及自己。只要为一己私利而选择折损对国家有利的人才这种心态一天不改变,普伦蒂亚的状况就一天不会好转。」
「是的……」
「抱歉啊。我这样从政务科勉强毕业的人,在这里滔滔不绝地长篇大论,也太惹人烦了是吧?明明又不是什么谏官,却大谈国家之积弊,未免太厚脸皮了!我只是想表达为那名年轻的平民女孩感到惋惜而已,让你听到我这么多的抱怨。」
公爵夫人充满歉意地朝我笑了笑。
我却满脑子想着一件事……
「吸收」说不定能对「诅咒」起作用。
既然女主角可以做到「吸收」,只要她把属于米歇尔太太曾经施加在「诅咒」之上的「认知干预」化为己用。
甚至,就连「诅咒」本身也一并「吸收」掉,不就能够化解维尔雷特圣女留下的难题了吗?
对魔法一窍不通的维尔雷特公爵夫人启发了我。
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劝女主角放弃成为圣女,因为「诅咒」处于不可解读的状态,我对米歇尔太太的叮嘱谨记于心。
但是,如果「诅咒」在「吸收」的影响下变得可以解读了呢?
只要对其内容作出公开,说不定就能让所有人都理解。
选出圣女绝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想让王室成员活下去,今后就取消选出圣女的环节吧。这也是维尔雷特圣女的遗愿。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萨根见面,把自己的灵机一动分享出去。
可是,在这之后,萨根就仿佛抛弃了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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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不能让圣女选拔继续下去了!
萨根·佩图里亚独自穿行于夜色中。
已经顾不得监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关于「诅咒」的禁忌魔法秘密,必须尽快向陛下报告……
维尔雷特圣女当年犯下足以被家谱除名的大罪,其罪名是诅咒王室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