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议。
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在其他人眼中,突然就变得无法选中了。
「女仆小姐,请问你在出城的路上有没有见过『爹』?」
我战战兢兢地看着城门外盘查的刀疤脸骑士,生怕他发现驾驶马车的女主角真面目。
「没有哦。」
和手足无措的我相比,女仆打扮的女主角十分从容自信地挺着腰杆回答。
说谎完全不脸红,我也想要练就这种特技。
「没有就好。骑士团只是公事公办而已,请不要怪罪!韦斯特利亚不想让任何可疑的人进出领地,引起骚乱。都说那个瘟神之前在边境出没,害我们的人只能加班加点巡逻排查。要是让我发现那种怪物,一定会全力把她乱剑刺穿!」
女主角被当面说是瘟神了……
刀疤脸情绪激动,演示般在我们面前露了一手华丽的剑法。
女主角神色不变,仿佛对方口中乱剑刺穿的绝对不是自己。
我不是很懂剑,但是,从布瑞恩那里隐约有听说过啦。
剑招越花哨的骑士,实力往往越拿不出手。
剑术不是舞蹈,对敌的时候依靠的是稳扎稳打的力量和身法,也就是所谓的一力降十会。
韦斯特利亚领地的衰落持续时间不算短,
我瞄了旁边的女主角一眼,顿时了然。
刀疤脸现在就像开屏的雄孔雀一样,似乎……正在求偶?
而他想吸引的,正是摘掉眼镜展示原本面貌的女主角。
我猜得不错,刀疤脸表演结束后,马上就开口了。
「女仆小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腔调是对古典戏剧中绅士角色的拙劣模仿,过于浮夸反而令人感叹他说不定有成为喜剧演员的潜力。
女主角点头示意,但她说出口的话远没有动作那么礼貌。
「当然,我叫『尊敬的父亲您好』,也可以叫我『父亲』。」
刀疤脸的脸颊上浮现红晕。
「尊敬的父亲您好,很高兴认识你,能够称这样一位美丽的小姐为『父亲』是我的荣幸。」
女主角绝对有什么恶趣味。
在我看来破绽百出,然而旁人视线中却似乎天衣无缝,女主角大摇大摆地带着我离开了韦斯特利亚领地,向着更远的方向进发。
那么,我们瞒着布瑞恩,冒险越过骑士团防守范围的国境线,到底是出于怎样的理由呢?
当我看见眼前的景色时,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人?!
本来应该只有魔物出没、寸草不生的荒凉之地,眼下除了拥挤和热闹以外,想不到其他词语可以形容。
「事情就是这样,正如殿下所看见的光景……」
「稍微等一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才是问题吧?请好好说明省略的部分!」
女主角吐了吐舌头。
虽然顶着美丽的脸,但完全不让人觉得可爱。
「以前拥有魔力的人因为失去了魔力都变成了魔物,殿下是知道的。不过,我用魔法帮大家恢复了原状,所以没有问题。既然普伦蒂亚的魔物能够继续作为人的活动,那么,国境外的魔物能不能也被我的魔力影响转化形态呢?我不禁开始思考。」
她的语气就像放弃辩解般轻快。
「没想到真的能办到。虽然一开始只是为了解决魔物狂潮卷土重来的问题,但是,一不小心就做过头了,把所有的魔物的变成了人的模样,欸嘿嘿。」
才不是「欸嘿嘿」啊!
以为只要有笑容就能糊弄过去吗?
意思就是,所有边境外的魔物都被她变为人了?
「前韦斯特利亚伯爵过去曾经利用禁药对魔物的吸引,把魔物投入到宫廷中,引起混乱。说到底,南部战争也好,西部拍卖会的骚乱也好,北部魔物狂潮乃至历史上种种魔物引起的灾祸……无一例外都是由人借助禁忌,把心智低下的魔物武器化,变成攻击他人的工具。王妃也说过,魔法师和魔物是近似的存在,因此,我才能够将二者相互转换。而这,就是曾经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所隐藏的『禁忌』的内容。」
大致的意思我理解了。
能令魔法师和魔物互相转化的禁忌秘密,必须要隐藏起来。
一旦公之于众,不仅仅会引起恐慌,酿成类似凯克特斯王妃那样被「狩猎魔女」害死的灾祸,被类似伯爵那样心怀叵测的人加以利用,普伦蒂亚依然会陷入危机。
「没错!掌控着这么多魔物,就等同于掌控千军万马,不可以不防范。大王子和二王子两位殿下拜托我,能不能想想办法呢?于是我灵机一动,让魔物维持人类的外观不就行了吗?反正我的魔力做到这点绰绰有余。我保证,弗里德里克殿下登基的时候,所有普伦蒂亚人都将发现魔物消失了,不存在了!」
最后那句说明太多余。
为什么笃定我会登基?
不过,眼下比起纠正她错误的思考,国境外突然出现大量不明来历的陌生人才是问题所在。
这种规模,已经不是异国流民迁徙而来可以解释的了。
排列成队伍向其他城市靠近的话,大概率会被当成其他领地绕路而来的奇袭。
会被当作外交危机发动战争的!
因为有女主角的魔法启发智慧,这些从魔物变化而来的……新移民,尽管行为举止和野人没有两样,姑且,具备着一点自己是人的常识。
有好好穿上树皮、树叶和兽皮制成的衣服,也学习了如何使用工具处理食物。
女主角告诉我,其中还有一些本来就是智慧型魔物的存在,已经成为了带领其他人的领袖。
这些魔物变化而成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对掌握着魔力的女主角保持着敬畏。
该说作为魔物野生的直觉并没有消失吗?
意识到女主角是非常强大的存在,所以保持了随时可以防御,但又在观察范围内的距离。
就这样远远地警惕着尝试靠近他们的女主角。
「大家变为人以后,都单方面对我抱有敌对心!其实我是想要和大家成为好朋友的。要是用魔法强行要求他们听命于我,那样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吗?殿下,接下来只能交给你了!」
我?难道是希望我和魔物们交涉吗?
「殿下变成魔物的时候,应该有听过魔物之间交流使用的语言,和大家对话肯定没有问题。我,希望殿下可以说服他们。毕竟,让他们继续生活在野外森林里,大家就不可能有主动融入普伦蒂亚的一天。被普伦蒂亚人发现了要怎么办呢?会因为语言不通产生纷争吗?被骑士用剑相对的话,失去了魔物的能力,连反抗也做不到。那样的话,我把大家变为如同人一样的存在就没有意义了。我想要拜托殿下!」
因为眼前的魔物初通人性,说实话,第一反应除了退缩以外,没有别的想法。
但,这是来自女主角的请求。
在女主角被悬赏、被陷害、被外界的言语中伤时,我没有为她做些什么。
她却那么坚强,一个人在国境线之外未知的区域做着不为人知的解决魔物隐患的改变,哪怕默默无闻。
一定是实在没有办法了,个人的努力达到了极限,才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前来韦斯特利亚领地向我求助。
如果在这里拒绝她,那么,就等于女主角为了魔物的变化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都前功尽弃了。
明明是为了王国的和平与未来,就这样被辜负,实在可惜。
我能够理解,她为什么没有向布瑞恩这样更可靠的未来骑士团团长提出要求。
只要魔物存在,就会被当作人类的敌人。
就算布瑞恩也是魔物,无法保证布瑞恩对于国境以外的魔物表现出友好的态度。
和骑士团那种作风强势的鹰派相比,至少我是相对温和的鸽派。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遇到了危险,女主角也会保护我……的吧?
实在不行就逃走。
抱着这样的心态,我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又一步。
直到远离女主角,靠近新移民的位置。
女主角正在后面笑眯眯地为我加油。
好吧,都到这里了,无所谓是不是豁出去。
「那个,请听我说……」
出乎意料地顺利。
虽然交流不是很顺畅,但大致理解了我的意思的魔物……我是说,新移民们,有一部分接受了我的提案。
再怎么说,要把这么多人带进韦斯特利亚领地也是行不通的。新移民生活的地方距离国境线也有不短的距离。
过去,这里是鲜少有人主动进入的无人区。
所以,我提议新移民自发地利用附近的资源,暂时建立可以支持生活的据点。
为此,把混合水、沙、树木和粘土制作出墙壁的方法教给比较聪明的领袖,之后再在建好的墙壁上铺木梁和干草,就能打造出遮风挡雨的简易房屋。
水源很重要,但也最容易受到污染,所以需要有健康卫生的取用意识。
这些都是为了让新移民尽快适应新的生活,他们姑且还能接受。
但在我提出之后会让骑士团来这一带确认安全时,他们却有些生气。
毕竟曾经是魔物,对于我举例的带着剑的骑士肯定留下过暴力的印象。
就算我说骑士不是敌人,对方也只会觉得我的话语充满欺骗。
目前只能做到这么多了。
本来以为还算顺利的交涉,最后因为气氛变得险恶而被女主角叫停。
女主角说,她会利用魔法把交涉的信息同步到其他地方的新移民或者说原魔物那里,传达希望以新形态和人类友好相处的愿望。
「已经做得很好了,果然带殿下来是正确的!殿下身上就是有那种能够让魔物也感到平静的亲和力,所以大家才会主动倾听殿下的话语。殿下不愧是殿下。」
对我拍马屁也没有用哦。
还不是因为女主角,导致我不得不接下安置新移民这样时间紧任务重的工作……
而且,我说过的吧,不会登上王座!
在那之后,我又马不停蹄地处理着女主角一时兴起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