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毕竟是弗里德里克你的生父,他又擅长用言语操纵人心。如果你因为亲情而被他的言辞打动……」
「正因为哥哥实在太温柔了!说实话,大家都很不安。说出真相的话可能会伤害哥哥,不说出真相的话可能又会给那个人制造乘虚而入的机会。」
「那样的话,干脆就由我们来出手。在隐患尚未发生前,让危机消解。请不要责怪几位殿下,抱歉,弗里德,一切都是我思虑不周。」
可能没有想到布瑞恩会在我面前为他们求情,把过错独自揽在身上,弟弟们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啊啊,所以说,布瑞恩就是太善良了!
弟弟们都已经蹬鼻子上脸,即使是这样,布瑞恩也愿意宽宏大量地包容他们的任性。
更令我感到羞愧。
明明是我平时没有教育好他们。
布瑞恩和弟弟们之所以起争执,原因也在我身上。
如果没有提前拜托女主角隐藏我的身影帮我试探,恐怕布瑞恩还会继续忍气吞声。
我看向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眼神中的温度也变得更加冷酷。
「你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
爱德华和杰瑞米还算识趣地点头了。
只有路易斯敷衍地用鼻子发生「嗯哼?」地应付。
表面做样子的话谁都会。
可是,弟弟们竟然连装模作样都懒得装,向布瑞恩投以无言的带有「你竟然打小报告!」意味的愤怒视线。
我扫视了一圈。
「看来是完全没有反省呢。先说好,布瑞恩从来没有对我提起过你们对他做的事,我也是无意间才发现,想要以任何理由指责他都是没有道理的。那么,谁先开始解释刚才的行为?」
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生气了。
一般来说,由于弟弟们都差不多接近举行成年式的年纪,为了照顾他们的自尊心,我不会在人前说教或者讲道理,以免削弱他们的威严。
上次同时教训他们,还是在三人吵架进行友好会之前来着。
「你们都不说话的话,那我就要动用代理国王的手段,让布瑞恩一个一个审了?别指望布瑞恩求情,就算他能轻易原谅,我也不会就这样让这件事简单翻篇。」
「对不起,布瑞恩哥哥……其实,都是爱德华哥哥和路易斯哥哥让我这么做的啦。你不会责怪我的,对不对?」
杰瑞米迅速的叛变令爱德华和路易斯瞳孔放大了一瞬,我没有错过他们表情的变化。
「抱歉,维尔雷特卿,刚才是我的态度太强硬了。」
爱德华也马上服软。
唯独路易斯还在嘴硬「你们这些墙头草竟然见风使舵……」
看来他是打算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那就让他撞去吧。
我让布瑞恩监督着路易斯反省。
在他真正悔过之前,别想离开这个房间一步。
爱德华和杰瑞米也是,虽然道歉了,但是没能起到规劝路易斯的带头作用,所以要受到同样的惩罚,以示歉意。
只是嘴巴说出对不起,没有任何表示,也不能作出不会再犯的保证,说实话,很可疑。
我向布瑞恩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定要把握机会趁机立威,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由他来唱红脸,我来唱白脸,这样,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才会懂得有所畏惧,不再轻视他。
否则,要是下次他们又找到机会,像今天这样向布瑞恩发难。
故意挑出不存在的错处向他挑刺,逼他低头,布瑞恩肯定又会任劳任怨地接受!
与此同时,我有其他事想要单独向女主角询问,于是和女主角一起暂时离开了。
但愿弟弟们在我不在场的场合,好好反省,然后,真心向布瑞恩致歉。
否则,我就不得不思考使用更有效的方式从而纠正他们了!
「有没有办法切断维尔雷特公爵身上的魔法道具和国王陛下的联系吗……殿下真的很敏锐呢。」
面对我的提问,女主角叹了口气。
「那只是暂时拖延几位殿下的说辞而已。其实,涉及到克制『吸收』的天赋,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是无解的。因为,我前段时间也曾经尝试在已故的精灵族长老身上找到突破口。毕竟是那样存在魔力却又无法为我所用的天赋,说是我的弱点也不为过。但很遗憾,我的魔力在调查过程中遭到强烈的削弱,像是被消除了一样,真的很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假如陛下当时在订婚宴上用同类的魔法道具对付你,你不会有还手之力?那你的软肋不就被他掌握了吗!」
「幸好陛下是魔物,在影响我的同时,我也会反过来影响他,让他无法维持人型,这同样是他的软肋。但是,陛下身边有过去不是魔法师,不懂魔法也没有魔物原型的人哦,就比方说,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剑的维尔雷特公爵。假如陛下胁迫他用那样特制的魔法道具克制我,我的反制手段并不多。爱德华殿下他们可能也是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焦急地催促吧。放任国王陛下活跃,肯定不是长久的对策。」
问题是,假如不放任国王活跃,曾经誓死保护他的紫罗兰骑士团团长,身体内被放入国王控制的装置的维尔雷特公爵,很可能会像精灵族的长老那样,被誓言反噬,猝亡。
维尔雷特公爵是布瑞恩的父亲。
无论如何,爱德华他们逼迫布瑞恩在我和公爵之间做出忠孝两难全的选择,我能明白他们也是为了我好,但大可不必采取这么粗暴的方式,这样对布瑞恩尤其残忍。
「即使殿下牺牲自己,对局势也是毫无帮助的。不如说,几位殿下一旦知道殿下为了无聊的理由而决心牺牲,反而会失去理性做出不可挽回的举动,到时候造成的损失才更大呢。这已经不是殿下可以独自决定的问题了,说不定还会关乎普伦蒂亚王国的存亡。殿下,千万不能作出无谓的牺牲。」
是啊,之所以能够达成暂时的和平,只是因为前任国王这颗定时炸弹尚未爆发。
摆在眼前的有三条路。
第一条路,维持现状,什么也不做,就如同我不知情的时候那样。
可是,爱德华说得没有错,在尚且能够挽回的时候不作出任何修正,等到问题爆发的时候,我们就可能被失控的陛下牵着鼻子走。
第二条路,趁陛下的状态浑浑噩噩,在安全范围内引爆炸弹。
这是弟弟们最推崇的,发挥主观能动性,彻底解除隐患的做法。
尽管代价是公爵的生命。
第三条路,就是女主角所说的,希望渺茫的,悄悄地寻找解除魔法道具限制的方式。
女主角刚才承认了,她其实束手无策。
只是因为照顾布瑞恩的心情,假装走在这条路上。
外界传言,公爵身上魔法道具的作用已经被解除,但那只是女主角故意透露的,想要用于吓退陛下的虚张声势。
已经被「吸收」影响的国王保留的底牌,他究竟是否相信这个说辞,以及有没有确认的手段,对于我们这边来说是个谜。
但从他坚持不懈地前来新宫廷想要和我接触的做法来看,显然,对方没有放弃。
至少,国王认为凭借这一点可以拿捏我。
而从爱德华的反应来看,他主张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也就是,我表现出不在乎维尔雷特公爵性命的样子。
这么一来,陛下就无计可施了。威胁的前提是对我构成恐吓。只要我无所畏惧,被动的是国王那边。
国王很难真正地对公爵动手,一旦公爵真的死亡,作为他人质的价值也会随之而消失。
可是,我担心的就是认定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国王,会选择鱼死网破的方式。
事到如今,让国王重返普伦蒂亚顶端的位置,还有恢复他过往的地位,这些条件都是不可能答应的。
然而,国王的要求恐怕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让女主角用「疗愈」重塑他的双手,交出所有唯一魔法师的魔力,对爱德华他们施展报复……
爱德华的意思是,维尔雷特公爵绝不能被当作我们这边的软肋,给前国王得寸进尺的空间。
因为前国王没有底线,就算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事实也摆在眼前,我们必然要面临一场谈判。
绝不能因为受到威胁而低头。一旦我示弱,表现出自己可以妥协的态度,接下来就只能不断地妥协。所以,从一开始,在对方以维尔雷特公爵的人命为条件试图交换时,就要说「不」才行。
即使这种做法对布瑞恩来说过于残酷,然而在国家利益面前,想要制止更进一步的损失,那么就要舍弃最开始的软肋。
第三条路,最终还是会通向第二条路,只是时间问题。
我……
女主角拍了拍我的肩膀。
「更悲观地思考一下吧,一旦维尔雷特公爵发现我们打算舍弃他,他难道不会主动站在陛下身旁吗?即使时被陛下利用,哪怕挥剑指向自己的儿子,相比之下,当然还是自己活下去比较重要,因为是儿子先知道了真相先放弃了自己嘛,人的心情是难测的。」
我不禁心中一沉。
因为国王掌握的把柄,维尔雷特不得不上演父子相残的戏码吗?
「然后呢,即使维尔雷特先生出于自保,击败了父亲和威胁,他仍然难以在骑士团立足。至少不可能以继承维尔雷特的家名而自立了。因为公爵作为团长统率骑士的声望很高,而维尔雷特先生一旦对父亲动手,就意味着背叛整个家、整个骑士团哦。」
女主角描述的未来令我不寒而栗。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殿下是怎么想的呢?维尔雷特公爵一定希望维尔雷特先生和异性结婚生子,然后继承紫罗兰的家业,成为下一任骑士团团长,拥有光明的前途和无限的未来。对于殿下和维尔雷特先生之间的感情,他只会是障碍。殿下难道一次也没有想过吗,要是公爵不存在就好了……之类的。」
仿佛非要把我内心的阴暗面揭开,她的话语像利器一样,刺中最柔软的地方。
「……殿下不否认吗?」
「无论我到底怎么想,公爵都是布瑞恩的父亲。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恋人的亲人因为被卷入无妄之灾,白白送死呢?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要求一个孩子放弃自己的至亲毫无道理,布瑞恩必须面临的诘问和煎熬是最令人感到心痛的。
「我就知道,殿下会和我作出一样的回答。所以,我对整件事都采取着谨慎的态度。爱德华殿下、路易斯殿下和杰瑞米殿下想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如果他们真心想要让公爵直接给国王陪葬,肯定没有过问任何人的感受就直接先下手为强动手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捉弄维尔雷特先生,把他耍得团团转。」
捉弄……吗?
如果是捉弄,性质也未免过于恶劣了!
「所以,我们一致认为,还有第四条道路,就是在维尔雷特公爵寿终正寝前,就像至今为止这样,在王城的下城区『豢养』着国王陛下。利用他染上的恶习钓着他的求生欲,让他不至于寻短见,同时又不让他过得太滋润,偶尔人为地制造一点令人头痛的小麻烦。每当他想要利用公爵的把柄翻身,我们就用别的小事绊住他的脚步。同时,对这样的定时炸弹进行严密的监视,不时地敲打他。」
我这才注意到,刚才听见的国王陛下在外抗议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抗议归抗议,饭还是要吃的。只是在新宫廷外无能地大叫,完全就是白费力气。现在的话,我看看……正有气无力地向路人行乞呢。爱德华殿下安排的眼线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给他施舍一点食物的,所以不要紧。」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女主角用于监视的魔法道具。
陛下在得到了「好心」的演员给予的食物和货币后,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
但他的目的地不再是新宫廷,而是蜜阿蜜。
奢华的装潢和鱼龙混杂的环境和我某次进入时目睹的场景没有变化,国王先是在一些吹捧他的人的簇拥下来到了博彩的场地,然后开始玩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