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莉亚王妃在袖中藏了一把刀,独自想象着自己在教训那个人后,狠狠刺中对方的痛快。
就以她的血祭奠薇尔的灵魂。
不过,那家伙一向感觉敏锐 ,仿佛能预知到所有对她不利的动作。
过去好多次都是这样,让她逃过了罪罚。
至今为止都没有下定决心正式宣战,是因为害怕在众目睽睽下动手,会对路易斯今后的名誉和发展不利。
可是,不久前,路易斯就已经告诉自己在策划着假死逃脱。
这么一来,她不再有后顾之忧,失去软肋就具备了破釜沉舟的底气。
虽然事后可能会遭到爱德华·普伦蒂亚的报复,但对方也和路易斯一样隐姓埋名地行动着,想要返回旧宫需要一定的时间。
大不了,她就和韦斯特利亚同归于尽。
不过,韦斯特利亚也不是非死不可。
如果她对自己的罪行表现出哪怕一丝悔意,她会考虑给对方洗心革面的机会。
可是,那家伙在薇尔的葬礼上,没有任何动摇。
这样的机器真的懂得反省吗?
想来是不会的。
到了那个时候,她会果断地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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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莉亚王妃以挖苦开场,试图激怒敌人。
正如一直以来那样,敌人没有给她一个眼神。
默默地低头,仿佛很谦恭,却又很自大地无视了她。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愿意正视她吗?
黛莉亚王妃挥刀,决意要为对方带来伤痛。
然而,这一次,对方并不像过去的每一次那样闪躲过去。
而是直直地迎向她的刀锋。
「真的很对不起。」
那一刻,黛莉亚王妃慌了。
她已经无法收手。
「你想干什么?以为这次还会有国王陛下为你撑腰?就算你重伤了,也是自己咎由自取!想要给她偿命已经太迟……哈?莫非你本来就想解脱,利用我的心理,让我出手今后也不能好过?觉得你的儿子这样就有借口向我的儿子发难了?你不是一直都很擅长躲的吗?这次怎么没有躲……」
头一次在人前如此失态和语无伦次的黛莉亚王妃,对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怕和后悔。
从来没有成功报复对方的她,似乎认准了韦斯特利亚一定有办法躲开。
自己肯定又一次失败,只能把刀子丢在地上,明晃晃地示威,然后气愤地说些让对方不舒服的话,试图令人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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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心」这样的魔法在黛莉亚王妃的身上使用是没有意义的。
因为她脑海里的话就是她接下来一定会说出口的话,她想要做的事也必定会实行。
一眼就能看穿的简单易懂。
不需要依赖魔法,只是从那握着刀柄时微微颤动的手就能判断,黛莉亚王妃已经忍无可忍。
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不会撒谎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低垂着眼。
那个时候,自己只是诚实地承认「不记得了」却从来没有想过,那冷淡的反应给对方可能造成的伤害。
对方对自己的怨恨并非没有依据。
虽然能从「读心」理解对方的怨恨,但也明白她只是想要出一口气,而非想要得到实质性的结果。
所以,如果自己的示弱和退让,能让她在失去了至交好友后,感到稍微好受一点的话。
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因为自己是那样的迟钝,直到魔力彻底失效前,都没能回想起薇尔的过去。
不过,如果薇尔在离开宫廷前,没有对自己施加强力的抹去记忆的魔法,自己必然会因为不放心而暴露她的去向。
在盛怒的「湮灭」魔法持有者面前,「读心」能力的拥有者实在太无力了。
于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明明察觉到违和的地方,却以保护爱德华为借口,逃避探究真相,逃避面对。
所以,这都是罪有应得。
薇尔曾经说过,她以前的朋友,黛莉亚小姐是一位温柔的人。
温柔到,由于察觉学院之中的大多数人和自己身份有别,而在秩序森严的处境中,与自己的接触又可能会给对方徒增困扰,所以用骄傲的外壳武装自己,吓退他人的接近。
宫廷与贵族的规矩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是薇尔自己的话,肯定会因为无法忍受拘束而想办法逃脱。
那个时候,薇尔天真地认为,只要成为木百合宫王妃,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就可以跳出规则。
可是,黛莉亚小姐却顽强地选择了接受,约束着自己的言行,承担家里的责任,并且在这样的环境中,找到自己的出路。
这样的黛莉亚小姐,是薇尔最尊敬的存在。
也是令她感到自惭形秽的存在,薇尔这样私下说过。
因为站在这样耀眼的朋友身边,就会不由自主地令她想起,自己是比起责任更优先个人感受、比起真实更擅长用借口和谎言替自己开脱的卑劣者。
如果韦斯特利亚与凯克特斯接触被视为攀附,那么,凯克特斯和黛莉亚交好,在对方的眼里是不是也是一种攀附呢?
薇尔·凯克特斯没有承认,内心却确实被刺痛的地方是,她最开始确实抱有不纯的心思接近黛莉亚。
否则,出身正在不断衰落的魔法师世家、众多的女儿之中不起眼的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接近争夺王座的继承人们。
而在高贵的黛莉亚身边作为陪衬,至少可以在王储心中留下一点印象。
虽然她明白黛莉亚小姐绝对没有歧视她的意思,可是她却因为代入而应激,赌气地说出了「那么你又算是我的谁?」种种否认朋友关系的话。
无数次的「读心」令人不难察觉到这样的事实,薇尔·凯克特斯最初只是把黛莉亚当作可以利用的垫脚石,却在产生感情后不断地后悔和反省。
明明两人是以前最好的朋友,结果,薇尔率先出于自卑而推开了对方。
就连坦率地请求和解都做不到,干脆放任两人的关系越行越远。
而从读心的结果来看,黛莉亚王妃早就不记得她说过的那些话了,甚至,连自己曾经被利用的事也没有察觉,对薇尔的印象也在记忆中进行了美化。
抛开种种滤镜,薇尔明明是更加随心所欲、更加不计后果、更加不负责任,天真无邪,又异想天开,几乎可以说是赌徒般的性格。
可是,假如她不是那样的性格,肯定也不会和黛莉亚和韦斯特利亚这两种极端的存在成为共同的朋友吧?
黛莉亚王妃说得没有错,自己确实是一个阴暗到令人感到恶心的人。
就连薇尔·凯克特斯这样难得对她真心相待的朋友,在能够「读心」的自己眼中,也是充满人格缺陷的存在。
说到底,薇尔在和黛莉亚绝交后,内心也没有把暴发户出身的韦斯特利亚视为朋友。
只是她认为,在国立王室学院活动,需要找一个类似跟班般的追随者。
而不会乱说话又没有其他朋友的韦斯特利亚算得上最合适的倾诉对象。
在心里说了那么多坏话以后,她还忘记了对方,确实不配当薇尔·凯克特斯的朋友。
事实就是这样,许多真相其实是不忍直视的,像黛莉亚王妃一般把人和事都想象得很美好的存在其实是极少数。
哪边才是对的呢?答案并不清楚。
但就「读心」的魔法天赋来说,不能因为客观事实而引起过度的情绪波动。
所以,韦斯特利亚从小就教导孩子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这样,在直面他人的恶意时,就不会感到痛苦和悲伤,而是毫无波澜的平静。
差不多对这种平静感到厌倦了。
即使失去了「读心」仍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魔法天赋的后遗症早已刻在了韦斯特利亚的骨子里。
有时候真羡慕黛莉亚王妃这样,直白又一览无遗的、如同孩童一样简单明了的人。
所以,于对方而言的宣泄,对自己来说也是一场解脱。
她没有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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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笨蛋吗!」
醒来的时候,被对方用凶狠的语气责备了。
「你明明可以躲开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伤口完全没有留下痕迹,看来是及时得到「疗愈」的功劳。
唯一魔法师返回王城后一直活跃在新宫廷,和旧木百合宫的距离绝对称不上近。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
韦斯特利亚王妃平静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是……韦斯特利亚曾经在王城安置的宅邸。
自己被送到了这个地方救治。
伯爵曾经向她滔滔不绝地介绍新家采用了怎样的新型技术,从哪里购置了哪些名贵的装饰品装点。
她当时并没有太认真地听,反正是和自己无关的事,她又无法长期生活在木百合宫以外的地方。
就连之后伯爵和国王的死亡,也没有给内心带来什么波动。
什么都不会影响她,思维离人已经很远了。
可是,就在刚刚,几乎抵达死亡的疼痛却在唤起她的求生欲。
也许接近本能的、最深层的欲念才能让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姑且还算活着。
「为什么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