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众终于意识到,多地的魔物狂潮是由禁药所引起的,由此引发出了极大的争议。
萨根首当其冲地丧失了教会首席的魔法师资格,今后在国立王室学院免费授课的惩罚还要继续延长。
这已经是基于他四年前解决瘟疫的功劳,从轻作出的处罚了。
除此之外,教会大量的魔法师席位遭到重新洗牌,就连学院的魔法科师生也因为未能及时做出反应受到了波及。
许多具有魔法血统的贵族都被牵连着降低爵位、罚没领土。魔法师的上升通道一片黯淡。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次在战争中崭露头角的骑士团。维尔雷特侯爵——也就是布瑞恩的父亲,由于重大战功得到了封赏、晋升为维尔雷特公爵。骑士团之中一口气取得爵位的还有数十人左右,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把家里的孩子送去学剑的贵族似乎也因此多了不少。
王室与受害的奥利维亚公爵展开了谈判,我和夏洛蒂的婚约照旧不变,教会则需要为南部在战争中造成的损失付出代价。
幸好有路易斯瞒着国王与王妃私下捐款的面子,双方到最后还是达成了不开战的共识,通过东部向南部让渡部分权力与资金的方式,和平地给这场两地一触即发的矛盾画上了句号。
路易斯,以及其背后的黛莉亚家,因为做对了决定,收到了来自国王的感谢。
全程被隐瞒捐款事项的黛莉亚王妃先是表达了对路易斯自作主张的不满,然后又带着不明所以的路易斯来向幕后让他这么做的我道谢来了。
「这下佩图里亚又欠了我们家一个人情呢。干得好啊。」黛莉亚王妃一如既往地发出了反派般的笑声。
佩图里亚在魔法师界的影响力不会就此消失,国王将萨根免职的表态,其实是在给精灵族全体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如今只是为了平息民愤和维尔雷特的愤怒才做出了罢黜萨根的决定。
只要时机合适,萨根将会重新被国王重用。
我明白游戏剧情中的萨根为什么只是被介绍为区区一名普通魔法科教师,又能够接触到孤儿院中身为平民的女主角了,原来这场魔物狂潮就是他被踢出教会的契机。
而萨根重回教会的机会,当然就是找到下一任圣女这样重要的功绩了。
以及,夏洛蒂明明有魔法血统,在国立王室学院中就读的却是骑士科而非魔法科,那背后的原因也变得非常清晰。
谁会去一个曾经和自己家人有仇的「老师」萨根那里学习魔法呢?
夏洛蒂在隐藏结局里,是以圣女的女骑士身份成为国王的。
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魔法,相反,夏洛蒂的魔法天赋同样出类拔萃。
因为夏洛蒂和女主角不在同一个学科,也不是同一届学生,这就解释了她为何无法及时制止玩家在女厕所里遭受的霸凌行为……
总感觉,事态的发展正在逐渐向游戏所说的情形靠拢。
那么,我就更不可能坐以待毙了。
「我应该已经向王妃证明了我的价值所在了吧?新型建筑材料也因为新政得到推广了。这一次,黛莉亚王妃愿意重新考虑一下「投资」我的新型材料与下水道这种可能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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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器工房。
诺拉站在一旁向我汇报这个月市集的物价,显而易见的是新政导致了植物纸与羽毛笔的价格翻倍上升。
「买不起纸和笔的平民又要怎么办?」
「似乎是通过沾水在石板上书写这种方式练习着。」
「是这样吗……看来新政的推行对刺激消费起了很大的作用。」
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孩子们,不再只是待在家里给家人打下手。那么,来往于校舍与家庭的路费、饮食、文具就要用钱。这些都是商机所在。
「听说还有不少不识字的父母要求家里的孩子们放学回家后再教他们课程的内容。市集上不少的摊贩都学会了把标有商品名称与价格的石板或木牌展示出来,交易的时候效率也就更高了。」
「有没有收集到一些拒绝去校舍接受课程的家庭的信息?」
新事物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反对的声音,平民之中不愿意让孩子为了学习耽误时间赚钱的才是多数。
「当然,也有人说文字只是贵族的游戏,不是他们这些平民可以消受的。况且送孩子到校舍接受课程本身就属于成本,大部分平民的父辈、祖辈也不识字,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嘛,根本就没有必要响应新政。」
「看来观念还是需要慢慢引导着改变……继续保持观察吧。对了,诺拉,你有想过去平民的市集卖东西吗?我记得,你的家里不是很宽裕。去市集收集物价的时候,顺手也卖点东西怎么样?」
诺拉的表情相当诧异。
「我、我怎么说也是贵族。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向平民卖东西?」
「咦?面子和钱,两者权衡,当然是钱重要吧?贵族和平民之间,有那么大的差距吗?大家都是人,都要吃饭的,贵族向平民出售商品怎么了?」
「殿下……我姑且还是未婚者,就不说贵族了,身为未婚者在外面抛头露面,会引起非议的吧。」
诶,剑与魔法的世界有着这么保守的设定吗?
但是我记得女主角在游戏中寒暑假的时候也会回到孤儿院为筹款做义卖。
「只要你不说,谁又知道你是贵族、是未婚者呢?」
「殿下好失礼!意思是我看起来很寒酸很老吗?」
诺拉对我大发雷霆。
我明明是出于好心……
「其实我是认真的。你看,诺拉在我身边工作了这么久,家里的债竟然还没有还干净。再这么下去,自己攒下积蓄的可能性也不大,结婚的可能性也不大,除非和原生家庭完全切割关系,否则诺拉要做一辈子的侍女哦。」
「那我就做一辈子的侍女好了,一辈子都不结婚好了。米歇尔太太不也是接受着凯克特斯的赡养吗?以后就由弗里德里克殿下出钱照顾我,哎呀,想想都高兴。」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诺拉正在竭力故作乐观压抑着喉咙深处发出的悲鸣。
「但是,诺拉敬佩的米歇尔太太也试过在平民的市集里卖商品哦。一个月好像赚了二十、三十银币来着?而且那是十年前的事。」
诺拉瞪圆了眼睛。
「身为贵族,米歇尔太太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向平民售卖商品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啦。况且,你不要小看二三十的银币哦,平民家庭靠二三十银币可以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吃饱肚子的日子了。只要不像没钱的贵族那样瞎讲究,钱总是能够慢慢存起来的。说起来诺拉家里还有多少的债务?」
「每个月的工资除去必要的花销只能还上利息的部分……幸好有殿下给的补贴。」
「这不是更需要开源节流了吗?亏你还嫌弃去平民的集市卖东西的想法呢,你每个月的钱到底都花到哪里去了啊?」
「为了维持家人身为贵族的体面……」
「体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来着,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如果还是坚持这样眼高手低的话,就算以后得到了爵位,债务依旧是还不清的,直到进入坟墓都欠着大笔的债啊。」
「是的,我明白的,谢谢弗里德里克殿下骂醒了我。下个月开始,我会试着去平民的市集卖东西。但是,做生意可能会亏本,令债务增加,我不知道卖什么样的商品比较好。难道说,弗里德里克殿下想要我去帮忙卖所谓的水泥?」
诺拉的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想得美哦,水泥的比例是只有我、布瑞恩以及宫廷陶器工房工匠才知道的商业机密。
「发挥你的所长不就好了吗?赚钱靠的也不一定就是转手商品。我记得,诺拉是学过政务科的吧?咨询法律问题,或者调解商务纷争,这个怎么样?知识也是商品的一种哦。」
「我能做到吗……」
「当然,对自己更自信一点。」
「好!」
诺拉不再唯唯诺诺地、坚定地向我点了点头。
「顺带一提,弗里德里克殿下如今在平民是市集中似乎相当有名。」
「我?」
「没错,孩子们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校舍是弗里德里克殿下制造的新型材料建成的,对吧?前段时间,有不少年久失修的百年老屋在集市附近的地带倒塌了,波及到附近的住所。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那可真是惊人的灾难啊。然而,在那些倒塌的房屋正中间,只有水泥制成的校舍屹立不倒。打算重建房屋的居民都在打听那种新型材料的制作方法。然后他们知道了新型材料是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发明,唯有惋惜这项技术没有公开。诶?殿下,怎么突然哭了?」
「咳,这是感动的泪水。」
有人知道我所做的事是有价值的啊!
即使是国王,也没有夸赞过水泥的泛用性,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就只是工具而已。
黛莉亚王妃也是,尽管看在捐款事件的面子下勉为其难地为我的项目投了不少钱,但那并不是因为她重视水泥与下水道的用处,只是为了还掉人情。从表情看就能明白了,她从来没有指望过收回投资的本金,是抱着钱一定会打水漂的观点「施舍」于我罢了
很难受啊,那种无论何时都会面临挫败、因为身体是小孩子所以意见总是被看轻的感觉。
木百合宫之中,除了杰思明先生以外,能够理解我设想的人就只剩下爱德华。
而杰思明先生身为殿下的内政官,自从我搬出正殿以后就鲜少见面。
爱德华更是了,韦斯特利亚王妃不准他受到我的影响,被明令禁止接触了啊。
布瑞恩倒是每个月都在「茉莉邮报」上和我用密文通信,不过那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身边没有人肯定自己、鼓励自己,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
非常的孤独、无趣。
反而是路易斯每天都会来找我,但他是从来都不会对我表示支持和理解的。
只会嫌弃地说着「弗里德里克真爱多管闲事」、「你该不会以为是我的堂哥就要被恭敬地对待?」、「好蠢,你这是在自我感动吗?」、「明明比我大这么多却和我上一样的课?智商不足吧」之类毫无治愈可言的毒舌残酷的话。
明明长着一张这么出色的脸!真浪费!对着那孩子的外表除了狠狠朝下揍的想法以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呜呜呜,爱德华小天使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来见我?
我的爱德华能量不足了……
「哥哥?」
是幻听吗,刚才,好像听到了爱德华的声音。
「哥哥,我在这里啊。」
一道人影从草丛中闪现在我的眼前。
可爱!但是,为什么全身脏兮兮的?头发上还沾满了碎的叶子。
「嗯,因为太想见哥哥,所以从房间里逃出来了。请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妈妈……母妃她知道的话,会生气的。」
是吗?就为了见我……
不惜跳窗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怎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不可啊?听好了,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可以为了来找我让自己受到伤害!」
爱德华虚弱地向我笑了笑。
咕唔,看到了久违的可爱笑容,想要继续批评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
「手臂和膝盖稍微有点痛……」
「等着,我去拿药油过来。」
「别,哥哥,不要,会引起怀疑的。我很快就要回去了,想多和哥哥待在一起,不要走。」
爱德华拉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撒娇似的把脑袋埋在了我的颈窝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