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魔法天赋的贵族,在其他贵族眼中总是低人一等的,毕竟强大才是这个圈子人与人之间平等对话的前提。
而一旦我觉醒了「湮灭」,得到与身份不相符的强大,毫无疑问,会令埃里斯的立场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除掉反派公爵这一条自带的debuff吗?
还有希望,我的天赋还没有觉醒,如果觉醒了还有时间糊弄过去。
这么说来,我记得,杰瑞米也是因为「湮灭」的天赋被发掘出来,所以才被确认了第三王子的身份。
然而,他在失恋结局中,选择的却是人间蒸发,抹掉女主角对自己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使用的是「认知干预」。
某种意义上来说,「认知干预」和「湮灭」都能够进行破坏、妨碍,可以这么理解。
只不过前者作用于精神层面,后者直接对实物造成影响……
我想起来了,和精灵族不同,人族的魔法师一般都只擅长使用一种魔法。
等等,这么说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认知干预」和「湮灭」本质上是一样的呢?
非要用什么来比喻的话,我觉得,百年前使用「湮灭」的国王,就像是直接格式化了一整条山底隧道的存在一样。
而米歇尔太太改名换姓摆脱圣女身份则是类似于替代、重命名。
至于已死的凯克特斯王妃,考虑到她的魔法几年后就会失效,跟被扔进了回收站却还可以恢复的删除相仿。
又或许,用备份定时自动覆盖受损系统这样的形容,来描述国王和木百合宫的其他人回忆起凯克特斯王妃的假死这件事,更为恰当。
嗯,delete、replace、cancel,这些都是些删除修改的操作,只不过形式各异而已。
如果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我把自己即将觉醒的「湮灭」包装成成「认知干预」,然后在诺拉这样没有掌握本质的普通魔法师看来,就只能做到常见的「隐身」——也就是和来自妈妈的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天赋一模一样,不属于什么强势的能力。
到时候,国王还会视我为威胁吗?
我都已经废物到这个地步了……
才不要做什么假想敌,我要活下去,享受新的人生!
「弗里德里克,是我。」审视房间装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安德烈的声音。
「今天可是开学日,你应该承担比看起来更多的工作吧,黛莉亚老师。很闲?」
我故作轻松,戏谑地询问对方。
「嘘,当然,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所以你小心点,别让其他人发现我在这里。还有,必须指正你一点,我和黛莉亚毫无关系,姓氏是斯特雷利奇亚,不要说漏嘴了。」
继我和布瑞恩的交流以后,如今连我和安德烈的聊天都变得鬼鬼祟祟的,非常可疑。
「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说的?」
「就是『手机』出了问题啊……我的手机被路易斯捡到并且没收了。当我向他说明这是我和你进行通讯的机器以后,那孩子就一直吵着嚷着他也要一份。所以,我想……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量产这种魔法道具?绝对能大赚一笔哦。」
「没有。」我一口回绝了。
「你知道的吧,我不想再出风头。请让我度过安静平稳的校园生活,谢谢。」
安德烈无语凝咽。
「手机怎么就打破你安静平稳的校园生活了呢?」
那当然是,水泥给我的教训。
每一种新鲜事物的出现都会带来机遇与危险。
如果我再不安分一点,手继续伸到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地方,等着我的就未必是绑架这么简单了。
想想吧,萨根发明的,可以短时间内提升魔法能力的禁药,当年就把他以及整个教会都害惨了。
虽然出于好心,但只要被人加以利用,就能办成坏事。
谁知道手机会不会被当成间谍用具,将我送进监狱呢?
哪怕在现代,手机带来的信息泄露与成瘾问题,到我告别世界的时候,也还是猖獗得很哦。
让类似的工具流行起来,只能让我想到自己兔死狗烹的下场。
塑料袋的发明者就是因为材料难以降解,愧而自杀、以死谢罪的。我没有那么高尚的品格,不会进行那么深刻的自省,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把罪责都归于我身上,逼我去死,对吧?
手机作为我联系其他攻略对象的工具,在这个小圈子里流行就已经足够了,方便我及时把握远在南部的夏洛蒂与居住在埃里斯公爵领的杰瑞米的动向。
「连路易斯的请求你也不愿意听?」
安德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你的手机不是被他没收了吗?既然如此,让他直接用你的那一台不就好了?」
「那我用什么?」
「你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财产,难道不是应该怪那个抢走你东西的人?」
和安德烈来回拉扯了很长时间,我终于答应他再做几台手机给他和他的新女朋友们。
作为交换,安德烈会包下所有我在学院建设卫生间的建材费用。
而且,安德烈绝对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手机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的女朋友们互相看到彼此之间和安德烈来往的聊天记录。
「连这种事都能够做到?你好阴险!弗里德里克。」
「随你怎么说好了。既然这么危险,要不,你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再使用手机了吧?」
「不行啊……莉莉和露丝没有安全感,必须要我每个小时都发送定位才能安心……」
这个人就没有想过真正令他陷入危险的是自己脚踏多条船的事实吗?
而且,竟然能做到和这么多名女性同时交往,不得不说,安德烈真是一个可怕的时间管理大师。
「没有办法,化学是魔法科的新兴学科。除了开学这段时间稍微忙一点需要准备教案以外,其他时候可以称得上十分清闲。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偶尔开课,回答一下学生的疑问,又或者是尝试一下新的实验。除此之外,没有特别需要做的事。况且,手机不是魔法道具的一种吗?我用手机和女孩子们取得联系,也不能说是在做与魔法科毫无关系的事……」
切,可恶的体制内员工,早晚我要向学院的管理层揭发这个家伙的游手好闲、公费摸鱼!
不过,转念一想,我果然还是不能这么做。
因为,我也想成为安德烈这样无所事事的魔法科教职工。
打败他不如加入他。人之所以会恨体制内,无非是因为自己不在体制内。
如果我也能被安德烈保荐成为化学教师的一员,解决「诅咒」的危机以后,就可以过上早八晚五、尽情摆烂躺平的神仙日子了。
没有得罪安德烈的必要,于是我猝不及防地对着他谄笑起来。
「你在干什么啊?弗里德里克,收收味!」
总之,我和安德烈就是类似于这种可以互相开玩笑的损友关系。
更进一步的,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把我当成方便好用的哆啦A梦了?
哈,真是令人火大,果然还是举报他吧!
经过和安德烈的插科打诨了一番以后,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尽管这个化学老师看起来是吊儿郎当的,不过,如果我哪天有难了,他应该会站出来帮我的吧?
但是,万一到了紧急关头,让他在我和女主角之间选择,总觉得,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会毫不犹豫地选女主角呢。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在女主角入学前,再多做一点准备吧。
第76章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被班上其他的学生孤立了?
事情是这样的,在我昨天和布瑞恩一起游览学院的时候,我所在的班级,似乎以聚餐的形式举行了新生见面会。
而我,缺席了那个会议,不如说,根本没有人通知我……
于是,通过见面会已经变得相当熟稔的其他同学,与存在感为0的我之间,形成了非常尴尬的气氛。
如果直接问「为什么不来邀请我啊?」总觉得像是在责备活动的发起者,我本就不高的人望肯定又会进一步下降了。
没办法开口,我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阶梯教室里发呆。
仔细看的话,明明我左边和右边的位置都没有人坐,新进入教室的学生却没有坐在我旁边的打算。明明其他地方都坐得满满当当。
确实,如果按照行为心理学的说法,人通常不会选择靠近不熟的人的附近的位置,为了避免尴尬。
举例来说,进入电梯时如果只有两个人,两者之间通常会站成对角线,而如果此时又有另一个人加入,三个人就会形成三角站位,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是,教室里剩下的座位已经不多了……宁愿坐在里授课黑板最远的角落也不想坐在我身边,只能感受到这样的氛围。
要不下次我坐到角落里去吧,这样还能省下一个位置。
第一堂课程相当无聊,无非就是点名、自我介绍这些。然而,我注意到,明明其他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旁边的人都会小声地窃窃私语,轮到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全场简直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
连教师都出面帮我打圆场,我这和被霸凌有什么区别啊?
呜呜呜,我展现出无懈可击的表情,但只有心里知道如今的状况有多难熬。
好想念布瑞恩,好想念安德烈。谁都好,来救救我吧。
课间休息也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和我搭话。就算我想主动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友好,没有人接近我……走近了还会不着痕迹地避开我。我留意到,班上基本上都是些文静怕生的孩子,而且已经隐约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不欢迎除那以外的成员加入。
说实话,很难办。如果在班上没有熟人的话,哪天停课了也没有人会通知我。已经想象出来了,那种独自坐在教室无人可问「为什么今天教室没有人呢」的悲惨情景。
莫非,我长得很丑,丑到其他人都不愿意接近我?
其实我还挺nice的哦,即使人丑内心也很善良,确定不和我交朋友吗?
在心里如此反复练习着和其他学生打招呼的措辞,不知不觉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了。
班里的学生纷纷作鸟兽散,谁也没有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
我逮住了一个故意避着我走、看起来非常乖巧听话甚至有点软弱没主见的眼镜男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很高兴认识你。」
就决定是你了,倒霉蛋!
为了不让对方逃跑,我友善地抓住他的双臂。
这是以防万一,刚刚在课堂上开小差想到的。
和我做朋友吧,眼镜!
「咿!对不起,对不起!冒犯了王国的鸢尾花真的非常抱歉。我、我……向王国的鸢尾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