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他的恩公,亦是他的丈夫,有些事情没必要弄得那么清楚。
由于人族鬼族无主,白玉京交代完上述内容后,又特意向四人分别交代了需要负责的内容。
待他事无巨细地将事情嘱咐完后,眼见天色已晚,白玉京便挥手让江心月与花浮光先走,扭头对剩下两人道:“九渊与风啸暂留一下。”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回神后连忙道:“是。”
白玉京平生最烦安排俗务这种动脑子的事情,但他又不能只坐妖主之位却不谋其职。
因此当他好不容易交代完所有事情后,他整个人累得甚至都有些恍惚了。
他扶着肚子,一连吃了数颗玄冽递来的灵果后,才终于缓过神,扭头和那两人道:“你们两个离得最近,却来得最晚,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经由先前玄冽对他的拷问,白玉京如今也学会了暂时按下不动,先让对方自澄错处的方法。
涂山侑闻言自知大事不妙,然而他还没开口,苍骁那狼崽子倒是知道为尊者讳,竟率先道:“回吾皇,我与义父只是因为一些小事,才在传送坛旁耽误了一些。”
“小事?放你爹的屁!”白玉京闻言怒不可遏,当即拿起一个果子直接砸向苍骁,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再让本座看到你个蠢狗因为争风吃醋之事耽误了正事,仔细你的狼皮!”
苍骁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下意识想顶嘴,话说到一半却被眼疾手快的涂山侑掐了一把,只能耷拉下耳朵道:“……是,属下知道。”
“还有你,你不用掐你儿子。”白玉京又瞪向涂山侑,“管好你后院里的男人们,再闹出这种事你给我小心你剩下八条尾巴。”
苍骁闻言抬起头脱口而出:“义父后院没有其他男人,只有我——”
“本座让你说话了吗?”
“……阿骁,你给我闭嘴!”
两道声音同时在屋里响起,苍骁闭了嘴,但眉眼间显然还是不服。
白玉京见状冷笑道:“风啸大王,看来你还是认不清自己的地位啊,别忘了你只是你义父后院里的一个男宠。”
眼见着苍骁虽然闭了嘴,闻言却忍不住露出獠牙,涂山侑生怕他当真把白玉京惹恼了,转眼间成了蛇腹里的补品,连忙把那不争气的崽子拽到身后,低声哄道:“行了,今日之事是义父之过……回去我给你赔礼,别在陛下这里给我丢人!”
苍骁一听到他小爹要给他赔礼,立刻偃旗息鼓收了獠牙,那么高的个子居然能堪称温顺地垂着狼耳,一言不发地站在涂山侑身后,倒也算是奇景。
涂山侑哄好了儿子,扭头又和妖皇低头认错道:“今日之事是我二人之过,请吾皇赎罪,之后绝不会发生类似之事,若有二过,属下愿以狐尾赔罪。”
“你的尾巴还是留着给你儿子当围脖吧。”白玉京冷哼道,“本座记住你今日说的话了,行了,都滚吧。”
涂山侑又行了一礼,起身时却并未直接告退,反而看向白玉京道:“此去异界,还望吾皇多多保重。”
白玉京一顿,缓下语气道:“本座省得……行了,带着你家的狼崽子赶紧回家哄吧。”
当白玉京好不容易把临行前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又把所有妖打发走时,已经是深夜了。
明日便要启程前往异界,未来如何无人可知,如此前路未卜的境遇下,白玉京却没有丝毫忐忑,反而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玄冽,再难控制心下的痒意。
对方在烛光下回望:“卿卿看我何事?”
白玉京反唇相讥道:“卿卿还没问恩公呢,你刚刚一直盯着我是何意?”
玄冽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心里所想:“谁是青羽?”
白玉京一怔,没想到他居然在意此事,当即笑着滚到他怀里,胡话张口就来:“青羽可是卿卿给夫君生的大女儿,今年刚刚飞升。”
玄冽闻言果然一顿。
“说起来,青羽今年已经三百岁了,三百年前……”小美人靠在他怀里煞有其事地算着日子,不知羞地撒娇道,“三百年前卿卿才褪了五次麟,还没成熟就给恩公生了孩子。”
说着,他攥着玄冽的手穿过衣襟,软着腰用隆起的小腹蹭他:“眼下肚子里怀的已经是夫君的第二个宝宝了。”
对上玄冽骤然暗下来的眸色,白玉京装了一会儿懵懂柔弱,但片刻之后便装不下去了,笑着埋在他怀中:“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青羽是我从人界捡的养女,你我一起将她养大的。”
玄冽闻言几不可见地舒了口气,不过很快心下便又泛起了些许涟漪。
——通天蛇天性热衷于繁衍,但自己却是灵族,哪怕抛却雄蛇一事不说,他也无法让白玉京真正受孕。
……是他对不起他可爱又可怜的小妻子。
他甚至没办法让对方拥有一个真正属于两人的孩子。
娇憨的小美人正处于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反而黏黏糊糊道:“夫君,夫君——你教教卿卿嘛,你们灵族认主之后,作为主人,卿卿都能控制你的什么呀?”
玄冽闻言毫无保留道:“除了思想之外的所有。”
白玉京一怔:“所有?”
“对,所有。”玄冽点了点头,“包括本体和现在这具身体的一切控制权,都会随着灵契交予你,不会有丝毫保留。”
白玉京了然地点了点头,当即生出了一些情色羞人的报复方式。
然而,正当他想更细致地继续往下问,他却突然一顿,骤然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
“等等——”
后知后觉的小美人愕然抬眸,不可思议地看向玄冽:“什么叫本体和现在这具身体……?你现在的不是本体吗?”
面对小蛇的质问,玄冽反而蹙了蹙眉,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些,理所当然地解释道:“这具身体当然也算本体,但它其实只是当时为了更好的照顾你,从本体上切割下来的一角。”
“……一角?”
白玉京被玄冽突然坦白的事情砸得头晕目眩:“那你真正的本体呢?”
他生怕再听到什么玄冽又把本体磨碎或者自爆的可怖回答,好在对方道:“真正的本体就是你幼蛇时期生活的那座血山……卿卿不记得了吗?”
白玉京茫然地怔在原地,半晌才摇了摇头:“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呀。”
玄冽闻言蹙眉蹙得更深了,似乎不明白这几百年来的自己到底在干什么:“虽然不知道这几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我没有将本体告知于你。但我可以感觉到,这具身体和先前一样,只是从本体上切割下来的一部分,真正的本体亦没有消亡。”
“灵契既成,你调动灵契后应该能直接感受到本体所在之处,无需我为你展示。”
“……”
白玉京闻言惊疑不定地集中妖力,缓缓调动起冥冥之中立下的契约。
刹那间,他突然对世间的某些灵气变得异常敏锐,仿佛有无数根血线垂在他的眼前一般,他福至心灵地“看”向其中一根,只微微灌输了一点妖气,他便立刻顺着血线穿梭过时空,直接窥视到了玄冽真正的本体。
却见一片诡异的虚无中,伫立着一座如梦魇般可怖的庞大血山。
感受到【主人】的窥探,那沉寂的血山居然伪装作活物,缓缓呼吸起伏起来,如同一种不可名状的诡异神明。
与此同时,血山之上无数只可怖的眼眸骤然睁开,隔着时空齐齐凝视向他的【主人】。
“——!”
白玉京瞳孔骤缩,霎时僵在原地。
玄冽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告诉他,灵契虽然无法让他控制对方的思想,却能让他毫无保留地听到对方的心声!
启动契约的刹那,他便猝不及防地听到了玄冽本体的心声。
白玉京连忙夹紧双腿,却还是没有阻挡住那股前所未有的凝视给他带来的滔天刺激,宛如熟果般的小美人瞬间被吓得汁水四溢,一下子浸透了身下的布料。
无数次轮回后,无法被找回的情绪宛如一尊尊被废弃的旧神,尽数丢弃在真正的本体之中,最终凝成了由不甘与妒恨组成的尸山血海。
无数个日夜之后,终于感受到了那人的窥视,本体之中那些带着微妙不同的、诡异而冰冷的心声,立刻从四面八方而起,密密麻麻地包裹住白玉京——
【卿卿】
【卿卿】
【卿卿】
【卿卿】
第60章 异界
密密麻麻的私语铺天盖地袭来,白玉京只是借着灵契窥探便莫名被那些情绪裹挟着下坠,整个人仿佛身临其境般毛骨悚然。
数不清的眼睛仿佛透过他的躯干直接窥探到了他的灵魂,白玉京头皮发麻间,甚至已经顾不上身体的正常反应了。
——他幼蛇时怎么没发现自己生活的地方竟然如此可怖?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收回窥视,尽快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抽离,可那些浓郁诡谲的情绪却像是深渊般蛊惑着他,让他不由得犯了痴,呆呆地凝望着那些眼睛。
夫君……夫君在唤我……
在他的注视下,整座血山似乎异常喜悦,竟如同活物般起伏着,有那么一瞬间,白玉京甚至产生了一股错觉,仿佛下一刻那座血山就要在他的注视下融化了。
——可是,血山玉作为一种玉石,当真能够融化吗?
白玉京陷在那种光怪陆离的状态中,忍不住通过灵契向玄冽的本体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些密密麻麻的心声一顿,随即竟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方式回应了他——可以,只要卿卿希望的,它当然可以融化。
甚至不仅可以融化,他还可以将他的小蛇整个吞噬进血玉之中,为卿卿构建出他想要的极乐世界,这样他们就能永远不再分离了。
恍惚中,白玉京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当真回到了最初的诞生之地,莫名的巨大幸福如蜜糖般包裹住他,一点点把他向深渊中拽去。
浓稠的情绪融化作暗红色的胶体,紧密地将他包裹其中,黏腻的、冰冷的血玉正顺着他身上的每一条缝隙,源源不尽地流淌进他的体内。
无数次轮回中为他而生的情绪兜头灌来,刹那间,白玉京仿佛被那浓郁的情绪魇住一般,呼吸发沉地僵在原地。
夫、夫君……
好温暖、好舒服……仿佛被世界上最灿烂的阳光包裹住一般舒服……
宛如有无数双幻化出的手正在爱怜地抚摸着他,又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唇瓣正带着最浓烈的爱意亲吻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好想就这么被夫君吞没……好想让夫君的眼睛能清楚地窥视到自己身体内的任何一个部分,连思绪与心扉都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
好想彻底变成一条满脑子只有夫君的小蛇……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一切……
那样一定会达到永恒的幸福吧?
【卿卿……愿意……】
【卿卿……答应……】
【卿卿……卿卿……】
无数嘈杂的声音环绕在白玉京耳畔,引诱着他下意识想要回应。
愿意,夫君,卿卿当然愿意——
“卿卿。”
耳边骤然响起玄冽真正的声音,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一样,冰得白玉京突然一颤,蓦地从那股诡异的情绪中惊醒过来。
……自己刚刚想答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