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滴心头血相融后,冥冥之中,第二道契约加诸于心头。
至此,修真界的双修大典,或者说道侣大典,到此便该结束了。
然而作为一生只拥有一个伴侣的通天蛇而言,白玉京对仪式的完整有着莫名严苛的要求,因此在修真界的流程后,他又特意加上了人间的仪式。
不过在昔日梦境中,他与玄冽便不拜天地,不拜高堂,如今亦是如此。
天道是他们的女儿,古今以来,皆无父母跪拜子女的道理,自然无需拜天地。
至于高堂……
白玉京以扇遮脸,有些害羞地偷偷看向扇后的丈夫。
大典进行到这一步,妙妙不知为何格外激动道:“夫妻对拜——!”
白玉京手持喜扇,身着沉甸甸的礼服缓缓俯身,同自己的养育者兼丈夫对拜。
然而,正当他和玄冽缓缓起身时,便听白妙妙突然一嗓子道:“礼成——入洞房!”
“……!?”
全场宾客都被小天道这一声给吼得鸦雀无声下来,凤清韵更是难得讶异地看向白妙妙,显然没料到天道之间也能有如此大的差异。
……这丫头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谁教她的!?
白玉京攥着扇子愕然回眸,却见小天道一脸严肃地站在那里,丝毫不觉得她说这种话有什么不对。
白玉京被女儿臊得脸热,余光却一下子瞟见了在一众悄无声息的宾客中,笑得格外显眼的大尾巴狐狸。
……这天杀的臭狐狸!等着本座之后治你!
白玉京遮着羞到发红的脸颊,恨铁不成钢地和女儿道:“别胡说,你赶紧给我下来!”
从出生至今,满打满算才刚刚一岁的小天道有些不明所以地走到了白玉京身旁,仰着脸可怜巴巴道:“爹爹不愿意和父亲洞房吗?”
“……!”
在场的宾客都是体面人,除了乱教育小孩的罪魁祸首外,只有龙隐非常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白玉京无可奈何之下,终于也被倒霉的笨蛋女儿给气笑了,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宝宝,谁教你这么说的?”
妙妙一如既往地捂着脑袋道:“狐狸伯伯教我说的。”
“哦,原来是狐狸伯伯。”白玉京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远处的涂山侑,“那让狐狸伯伯和他家小狗给妙妙生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涂山侑闻言笑容一僵,下一刻便听妙妙脆声声道:“好!”
天真无邪的声音一出口,其他宾客终于也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白玉京得意地向用尾巴遮住脸的涂山侑扬了扬下巴。
一片欢笑声中,喜宴开席。
白玉京在妖皇宫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主人,他领着自己新到手的夫君到处和人攀谈敬酒,就像是小蛇卷着最心仪的猎物一样,显摆间得意无比,简直把喜上眉梢这个词演绎到了极致。
玄冽也纵着他,就那么任由对方彰显战利品一样带着他四处炫耀,从始至终,他都一直站在白玉京身后半步的位置,给足了小蛇面子。
最终,宾客尽欢,喜宴缓缓落下帷幕,已经把自己喝到一塌糊涂的小蛇倒在喜轿中,软绵绵地黏在丈夫怀中。
玄冽拥着他给他调整了一下地方,方便他靠得更舒服。
白玉京一个月来心心念念着今晚的洞房一事,对今夜大展拳脚一事更是构思良久,此刻在酒意的驱使下,他一个没忍住,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夫君……你今晚要听卿卿的话,卿卿要骑你……”
对此玄冽没有任何异议,就那么拥着自己天真烂漫的新婚妻子,任由他在自己怀中畅想。
直到喜轿在鹊桥前落地,白玉京还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他迫不及待地拽着人下了轿,在醉意的熏陶下,勾着玄冽的腰带向玄天宫走去。
最终,两人在殿前站定。
白玉京看着原本晶莹剔透的白玉只因他的一句话,尽数变成了艳丽喜庆的红玉,红绸装点,珠宝堆砌,在夜色下简直哪哪都符合他的心意。
玄冽从始至终没有看殿内一眼,只是眸色晦暗地凝视着白玉京。见爱人如此欢欣雀跃,他不动声色地询问道:“喜欢吗?”
白玉京拥着丈夫的胳膊,酡红着脸色蹭了蹭他:“当然喜欢。”
他毫无防备心道:“夫君是把玄天宫的灵玉全部更换了吗?”
“是。”玄冽回答完又问道,“新玉好看吗?”
“好看。”白玉京醉得毫无心眼,“用的什么材质?”
玄冽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拥着他的腰向殿内走去。
白玉京对他充满信任,就那么晕晕乎乎地走了进去。
然而,迈入正殿的刹那,身着喜服的小美人一怔,酒意瞬间蒸腾了一半,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不对……这是——
红玉之间,伪装作喜绸的融化血玉缓缓垂下。
无数眼睛从四面八方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泛起,饱含爱意地凝视着自投罗网的爱人。
白玉京僵硬无比地抬起头,颤抖着对上了那些可怖的目光。
只一眼,他便瞬间意识到,这不是先前玄冽为了哄他小打小闹展现出的血玉。
——这是玄冽真正的本体,更是他……从小生长的地方。
身旁人缓缓搂上他的腰肢,喜殿之外,日暮渐沉。
白日在典礼之上耀武扬威的小美人呼吸一颤,抖着睫毛乖巧地任丈夫拥在怀中,下意识夹紧双腿。
看着和幼蛇时期几乎一模一样的地面,白玉京终于忍不住战栗,颤抖着泛起了一阵难言的背德与隐隐的期待。
他终于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出生之地。
而眼下,他要在他从小生长的地方……成为恩公的新娘了。
第77章 洞房
整个玄天宫仿佛变成了一座血玉织构的迷城,方位在此刻已经失去了意义。
白玉京被人搂着腰,晕晕乎乎地走向原本坐落着寝殿的方位。
身上的饰品与礼服前所未有的厚重起来,闷得他一时有些喘不过气。
为什么突然间好热,好想、好想把衣服全部脱掉……
光怪陆离间,白玉京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昏昏沉沉地发重,一时竟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直到被人带到寝殿内坐下,他才勉强恢复了些许神智。
一双新人坐在大红的喜榻上,四周垂着艳丽的红绸,身下被褥的柔软被模拟得惟妙惟肖,白玉京因此并未多想,只是微微低着头,没敢和寝殿内那些睁着的血眸对视。
不过,就在他紧张地垂眸间,玄冽不知从何处取来了一对酒杯,拥着他低声道:“该饮合卺酒了,卿卿。”
“……”
酒杯底部,隐约透着一枚幽深晦暗的血眸,不过很快便被浓稠暗红的酒液给淹没了。
——这酒杯居然也是由血山玉本体所铸的。
白玉京呼吸一颤,忍不住在礼服下偷偷夹了夹腿。
看着莫名熟悉的酒液,置身于更加熟悉的初生之地,白玉京一时间产生了些许恍惚,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刚化形的那段时光。
通天蛇乃是上古赫赫有名的大妖,自然是不会生病的,但架不住白玉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装病。
他刚化形的那段时光中,被人教导要用双腿走路,一开始撒娇耍赖的小蛇经过那番惩戒后,明面上一下子老实了下来,再不敢直接变回双腿。
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眼见着明目张胆的法子不行,白玉京便想起了别的法子。
一开始,他装病的范围还算小,只是跟人撒娇说自己脚疼,玄冽给他换了几次鞋都不行,娇气的小美人说什么都要让他抱到怀里揉。
玄冽当时也是第一次养小蛇,没有太多经验。
虽然他早在演算之初,便控制不住地将未来可能存在的那点可能模拟了无数次,但被抹去代码后,他早已忘却了自己曾经认真无比列好的计划。
于是,没有经验的玄冽便对小蛇喊痛的话深信不疑,立刻将当时刚满二十岁的小美人抱到怀中,堪称溺爱地揉了足足数日的双脚。
白玉京一下子尝到了甜头,不愿意用双腿走路的小蛇当即闹出了新的撒娇法子,一会儿说脚心疼,一会儿又说脚趾疼,玄冽拥着他几乎把新生的双脚给揉了个遍。
对此,当时的两人居然都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
不过当白玉京脚心的疼痛揉着揉着不见好,紧跟着竟演变为小腿疼后,玄冽终于察觉到了异样。
但他起初依旧没有吭声,反而又纵着小蛇揉了几日。
不出意外的,白玉京压根没察觉到这是玄冽欲擒故纵的手段,反而越发娇纵,到最后“病情”居然绵延到了大腿,眼看着还有往腰部扩展的迹象时,玄冽终于不再惯着他了。
玄冽不知从哪寻来了一种酒,嘴馋的小蛇都不用人怎么哄,端着便饮了下去,而后立刻便着了道,浑身燥热得不行,根本在男人怀中待不住。
于是,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月未见好的病情竟奇迹般痊愈了,叫苦连天的小美人被燥得内外发烫,连鞋子都不愿穿,就那么赤着脚走在山里。
到最后,他热得连衣服也不愿好好穿了,每天就挂着一件轻薄的凉衫穿梭在血山内。
白玉京自幼便生活在玄冽的本体上,根本没有在正常的山内生活过,因此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连裤子都不穿地赤脚走在山内有什么不对。
直到此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些许异样。
……血山玉中遍布血眸,那自己当时岂不是已经被看光了没?
此念头一出,那种微妙的背德感混杂着羞耻涌上心头。
眼前的合卺酒不知为何也与幼蛇时那人用来惩戒他的酒发生了一阵微妙的重合,本就晕晕乎乎的小蛇一个没把持住,脱口而出道:“夫君,卿卿刚化形的时候你好像……”
玄冽为他端酒的动作一顿:“怎么?”
……不对,当年的事如今再提,肯定会被人借此机会狠狠欺负的!
白玉京难得在酒意的驱使下还能聪明一次,蓦地止住话头,有些害羞地垂下睫毛道:“……没什么。”
玄冽深深地看着他,却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把倒好的合卺酒递到他手中。
两人与梦中一样交杯而饮,只不过白玉京白日在喜宴上喝了不少,眼下已经醉了半边,一时间竟没喝出来玄冽选用的是什么酒。
……好熟悉的味道,是什么呢?
没等他想明白,玄冽放下酒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酒液竟未全部吞下,暗红色的琼浆就那么顺着他的嘴角淌下。
玄冽动作一顿,抬起手似是准备去擦,下一刻,新婚的小妻子突然拥住他的脖子,仰面便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