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正跟他的手腕较着劲,看都没看便就着玄冽的手将酒液一饮而尽。
……烦死了,这石头的手腕怎么就勒不断!
玄冽莫名晦暗的目光不知为何落在他胸口,白玉京顺着他的目光低头,后知后觉感受到了一股羞耻。
却见泉水浸泡之后,他身上那点衣服空若无物,半透的布料之下,玉蛇牢牢地贴在胸口,从旁人的角度看去……就好像什么也没穿,只挂了一枚玉坠一样。
白玉京:“……”
玄冽在他冒烟的脸色中,从对方衣襟中拿出了那枚玉蛇:“你的玉坠怎么会在方才那人手上。”
“……回仙尊,那人名叫流明,是沈风麟座下的剑修。”白玉京沉默了足足半晌才找回声音,“元婴大典上,他为了赏赐座下众人,从我这里拿走了一些东西,这也在其中。”
“……”
玄冽动作蓦然一顿。
原来此物居然不是白玉京被关进笼子后才被旁人拿走的,而是这人主动给送出去的。
白玉京后背没由来的一凉,连带着卷在玄冽手腕的尾巴都松了几分:“……仙尊?”
“无事。”玄冽神色如常地扯开他的衣襟,将玉蛇塞进他胸口,“既是重要的东西,以后记得留好。”
白玉京一怔,垂眸看向自己被扯开的领口和其中塞进来的玉蛇。
他隐约间感觉这个动作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白玉京眨了眨眼,很快便搂着玄冽的胳膊便把那点异样抛之脑后了:“好,多谢仙尊。”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小笨蛇。
玄冽搂着他的腰闭上眼。
两日后,天宝阁如约开阁,诸多修士云集,其中竟不乏一些化神以上修士,看来这地方果然不凡。
玄冽这厮也不知道动了什么手段,弄来了一间顶级紫微阁。
白玉京被人众星捧月般供进去,刚一坐下,如水般的侍者端着灵酒果珍鱼贯而入,他扫过去一看尽是些素的点心,便没趣地收回目光,懒懒地靠在玄冽身上,等着拍卖会开始。
苏九韶落在次座,眼神却忍不住落在首位。
只见白玉京今日穿了一身红底金纹的云缎锦袍,右手戴着那只红玉镯,左手则套了两个金素圈。
整个人雍容华贵到不可方物,再不见初遇时的疲惫与虚弱,连一旁训练有素的侍者都忍不住偷偷瞟他,眼底尽是藏不住的惊艳。
拍卖会一开始,呈上来的都是一些稀罕但并不稀奇的物件,白玉京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被人借着机会塞了口零嘴。
“……?!”
他睁圆了眼下意识想呸,不过舌尖刚一尝到甜意,他便立刻翻书般换了副面孔:“好吃,谢谢郎君,我还要。”
苏九韶:“……”
出门在外,为了掩人耳目,白玉京故意换了称呼,可这称呼怎么听怎么……罢了,苏九韶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听见。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玉京果子都吃腻了,忍不住开始喝茶时,拍卖师的声音突然在场上响起:“古琴鸣泉,九阶法器,起拍价一千中品灵石!”
苏九韶一怔,不可思议地看向拍卖场:“前辈,那不是——”
白玉京猛地坐直身体,顾不得其他,一道神识在她耳边炸开:“别说!”
“……!”
苏九韶略显愕然地止住话头。
白玉京话出一口,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他连忙扭头看向玄冽,对方正垂眸看向他:“怎么了?”
——应该是没认出来。
这把古琴和白玉京先前赐出去的其他东西一样,都是他储物戒中不怎么用的法器。就算曾经用过一两次,玄冽应该也不会注意到。
至于他曾经宝贝不已的玉蛇坠,在先前的几百年中,也一直在他怀里藏着,无人见过。便是宋青羽都不知道他有这么个宝贝的玉坠,更不用说玄冽了。
想到这里,发现自己方才不过是杞人忧天后,白玉京一下子松了口气,随即放心地跟人道:“这就是我昨晚和郎君说的之前赐给他们的东西。如今这群白眼狼走投无路,只能变卖法器丹药,当真是一报还一报啊。”
苏九韶:“……”
……所以不让她说是因为他要自己说,好用来跟仙尊撒娇吗?
所以白玉京就那么喜欢这位玄天仙尊?对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药?
苏九韶隐约间总感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她正蹙眉思索着,屋内突然响起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一万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叫价声戛然而止,整个拍卖场的人似乎都被这个天文数字给惊呆了。
拍卖师率先回神,连忙扬声道:“有无更高出价者?”
一连几次询价都无人响应后,一锤定音,鸣泉古琴立刻被人撤下拍卖台。
紫微阁内,苏九韶目瞪口呆地看着出价者。
玄冽本人却神色平淡,拿起零嘴喂到身旁人嘴边,白玉京从愕然中回神,咽下果子后急道:“郎君,我不是让你竞拍啊!这下灵石全到他们手里——”
他话才说到一半,天宝阁的管事似乎生怕他们反悔一般,便带着人把古琴送到了两人面前。
玄冽见状直接和他道:“拿灵石。”
白玉京一怔——这人拍的东西凭什么要他拿灵石?
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玄冽扭头一眨不眨地看向他:“灵石都在你手里。”
“……”
先前的猜测一下子应验了,玄冽居然真的把他的所有家当,都放在那个镯子中送给了自己。
白玉京突然感觉手腕上的镯子烫得惊人,他当即一言不发地扭头,忍着面上的热意接过天宝阁送来的储物袋,取出来一万上品灵石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几个拍卖品不出所料,都是白玉京赐下的法器灵丹,玄冽尽数拍了。
白玉京天性热爱各种金银玉石,见状心疼得滴血,仿佛花的是他自己的灵石一样……不对,玄冽既已把灵石送给了他,那就是他的灵石。
“不必心疼,会让他们还回来的。”玄冽见他心疼得蹙眉,眸色深不见底道,“还是说,你打算放过他们?”
这条蛇自己尚未成熟便喜欢溺爱幼崽,脑子一热放过白眼狼也不是不可能,不怪玄冽如此试探。
“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们?”白玉京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气得啃了个果子,“但就算将来把他们打杀,眼下把这些灵石给他们也不值得啊!”
玄冽闻言似是勾了勾嘴角,他理了一下身旁人因为生气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平静道:
“你值得。”
——外人都无关紧要,你值得这世上一切最好的事物。
白玉京不知怎的,竟一下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叼着果子愣在了原地。
第16章 妆奁
仅仅只是对一个金丹期的蛇妖,无亲无故的,该说出这种话吗?
白玉京有些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甘梅露。
他从小在情爱一事上便有些迟钝,为此没少闹出事来被那人惩戒。
当时隔壁山那个总欺负他的灵植,在他回家时给他尾巴上卷了一朵花,他看那花好看,便带回去送给了恩公。
然后……往事就有点不堪回首了,白玉京连忙止住回忆,忍不住夹紧了双腿。
到如今,他已不再是当年那条仅有二十岁的小蛇了,眼下多少也品出了些许不对劲来。
就在白玉京苦思冥想之际,拍卖会终于到了真正的压轴环节,上来便是重头戏。
一金丹侍者双手捧着一枚乾坤囊,小心翼翼地置于拍卖台上。
不少人用神识扫去,却见乾坤囊内,竟有一条银龙在此间游动。
拍卖师恰到好处地停顿几分,而后扬声道:“欢迎诸君来到今日的压轴环节,接下来有请第一件天字拍卖品——二阶灵脉一条,起拍价两千上品灵石!”
此话一出,震惊之声此起彼伏,苏九韶显然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白玉京略微回神,舔了舔发甜的嘴唇。
按理来说,灵脉若是能启灵化形,其实也算得上灵族,所以……拍卖灵脉算不算拍卖玄冽他二舅?
白玉京被自己逗乐了,忍不住忍着笑意看向玄冽。
“何事?”
“无事。”小美人笑了笑,哄人开心的话张嘴便来,“看郎君英俊,想多看会儿。”
哪怕知道他不过信口胡说,心中定不怀好意,但玄冽还是一顿,眉眼不由得缓和几分。
面对二阶灵脉,不少人都是雷声大雨点小,观望之人众多,拍卖之声却寥寥,不过报价声一经出口便是天价。
显然灵脉的受众并不广,但有几人愿意为此一掷千金。
最终,在白玉京他们未出手的情况下,一化神修士以五万上品灵石的价格拍下了整条灵脉。
若不是有玄冽先前几次出手,对不少小世界的修士来说,这已经算是个天文数字了。
然而,重头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今日的第二件天字拍卖品——九歌朝凤奁,乃昔日大巫所用之妆奁,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
白玉京蓦然抬眸。
……谁的妆奁?
在三千界中,有些词是固定的。
比如正道魁首名曰仙尊,魔道魁首则称魔尊。
万妖之主称妖皇,人主取三皇五帝之意,称皇帝,不过后世更喜与妖皇对称为人皇。
鬼主称阎罗,灵主称灵帝,修罗之主称大阿修罗王。
而最为稀少的上古巫族,其主便被称之为大巫。
如今在位的大巫,尊号“千机大巫”,擅断吉凶。
但就如玄冽此人可去除玄天二字仅称仙尊一样,无需尊号只称大巫者,千古以来唯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