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篡改了常识的小美人掀着盖头如此想着,突然,什么人抬手掀起了帘子。
“——!”
花轿内刹那间天光明彻,凛冽的气息混杂着阳光扑面而来,白玉京蓦然对上了一张无比英俊的熟悉面容。
是玄——
此念头刚一浮现,便好似被硬生生截住一般停在那里,过了半晌,未尽的思绪才再次晕开。
……是恩公啊。
没错,恩公就该是这样的容颜,他怎么忘了呢。
在扫清了一切壁障的梦中,白玉京终于发自内心地承认到,这是他见过的,天底下最英俊的容颜。
仿佛照着他最私密、最无法启齿的幻想所化的一般,那是他曾经无数次想象中恩公该有的模样。
冷峻、深邃,堪称举世无双。
对方将手递到了他面前,白玉京见状小心翼翼地牵了上去。
“盖头。”
那人低声命令道,白玉京闻言一僵,连忙收回手,乖巧地把盖头盖了回去。
眼前再次被鲜艳的红意遮盖,白玉京又一次把手递了出去,对方一把攥住他的手,并未再说什么,但当他摸索着准备下轿时,那道熟悉的命令声却再次于耳边响起:“不能沾地。”
白玉京吓了一跳,连忙止住动作。
若是在现实,他早就该火冒三丈地骂这破石头封建又事多了,爱娶娶不娶就滚,哪那么多规矩。
可在梦境之中,他却有些恍惚地止住动作,脑海中随即浮现了一条崭新的认知。
——直到洞房夜彻底结束,新婚第二日的太阳升起之前,他的双脚都不能沾地,要一直被丈夫抱着度过整个仪式。
这一习俗寓意着日后的岁岁年年里,他的丈夫都会如新婚夜一般对他尽忠。
同时也意味着,他要像新婚夜一样,满足对方的一切私欲。
……没错,恩公在婚前就教导过他的,他怎么又忘了。
白玉京小心翼翼地搂上那人脖颈,任由对方搂着腰将他打横抱起,同时不忘空出一只手,乖巧地拽着盖头,以防被风吹走。
系在他脖颈间的红绸卷着发丝绕过那人的手腕,随着风飘扬在身后。
天地为媒,万物共鉴。
白玉京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忍不住在盖头下偷偷看向四周。
“……?”
突然间,他隐约瞟到两人身后的不远处好像跪了什么人。
那似乎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些眼熟,白玉京却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
那少年攥紧手心,目眦欲裂的朝这边喊着什么,但不知道是距离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白玉京一句也没听清。
……他究竟是谁呢?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再想下去,玄冽那石头又该不高兴了。
不对……玄冽是谁?
白玉京一怔,眼底划过了一丝清明。
玄冽是……
抱着他的人脚步一顿,垂眸看向怀中人。
盖头之下,白玉京眼底的那点清明很快便被混沌的幸福取代。
是了,玄冽是他的恩公,亦是他即将新婚的夫君。
……自己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呢?
他于是放松下来,亲昵而顺从地靠在对方肩头。
根据规矩,他的脚不能沾地,于是玄冽就那么抱着他拜了堂。
说是拜堂,白玉京自幼的饲养者就在眼前,如今已经成了他的丈夫,而玄冽无父无母,两人亦不拜天地。
最终玄冽只是将一枚软垫放在白玉京膝下,两人对拜后,礼便算成了。
白玉京从软垫上起身时,整个人还有些说不出的恍惚。
礼就这样成了?那接下来岂不是该……
他尚未从那股不真实感中回神,便被人搂着腰从软垫上抱起,转身入了洞房。
按照白玉京的喜好,用各种金玉珠宝妆点的洞房内,龙凤烛于桌上摇曳,“新娘”披着艳红的盖头,拖着雪白蛇尾坐在婚床上,乖巧地等待着他新婚的丈夫。
诡艳至极的画面中,那种美丽而空灵的非人感在此刻达到了巅峰。
玄冽见状却神色如常地走过去,坐在新婚妻子身侧的床上,庄重而缓慢地掀起了那抹盖头。
“……”
美人于烛光下抬眼,眸光流转,略显紧张地轻声道:“恩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他:“该喊我什么?”
白玉京闻言一怔,随即略显羞赧地颤了颤睫毛,但还是乖巧地改口道:“……夫君。”
玄冽俯身吻住他的嘴唇,低声夸赞道:“卿卿乖。”
“……”
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幸福在白玉京心头荡开,他忍不住攥紧对方的喜服,默默在心底盘算起流程。
掀完了盖头,下一步,便该饮合衾酒了。
而后,果不其然,玄冽从一旁的玉台上拿起酒杯,斟入蜜酒后,又割开手腕,在酒液中滴入了三滴心头血。
现实中真正的合卺酒用的本该是苦酒,寓意着夫妻从此刻开始同甘共苦。
然而梦中的合卺酒用的却是蜜酒,像是什么人趁着白玉京懵懂之时,单方面向他立下的承诺。
自此往后,白玉京只需与他同甘,至于苦果,他一人承担即可。
玄冽含下那口掺了心头血的蜜酒,扣着怀中人的后脑便喂了下去。
小美人乖巧地仰起脸,顺从地张开嘴,任由对方用舌头敲开他的唇齿。
芬芳香甜的蜜酒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荡起了一阵悠长绵密的热意。
一吻毕,白玉京端起另一个酒杯,学着对方的做法倒进蜜酒,然而他刚准备割开手腕,便被对方抬手阻止:“仅我一人之血足矣。”
他的本意是怜惜自己尚且年幼的爱人,然而从头到尾都无比温顺的小美人闻言却一下子急了眼:“夫君难道不愿意饮下我的心头血吗?”
他说着便直起身,用那双竖起的蛇瞳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新婚丈夫:“难不成……夫君想喝别人的血?”
危险而艳丽的容颜近在咫尺,仿佛只要玄冽表现出一丝不忠,便会立刻将他吞吃入腹。
玄冽难得一怔,没料到哪怕是在梦中,通天蛇的本性还能占据压倒性的上风。
“对不起。”他回神后拥着自己年少的爱人,发自内心地与他道歉,“只要是卿卿所赐,我皆愿意。”
白玉京闻言满意地坐回远处。
最终,在双方各退一步的情况下,白玉京并未割开手腕,而是划开指腹向蜜酒中滴了一滴心头血。
随即,他低头含住酒液,搂着丈夫的脖子不甚熟练地喂过去。
那本就略显宽大的喜服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滑落,然而,喜服之内竟然空无一物,滑下去后直接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肩膀。
如此荒诞而香艳的场景,白玉京本人却没有发现任何不对。
他依旧认真而生涩地喂着蜜酒,但酒液中还是有一部分顺着他的嘴角淌下,白玉京连忙用手去接,生怕合卺酒落地不祥。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美人蹙眉,嗔怪道:“夫君笑我做什么?”
白玉京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幅跟人互呛一般的撒娇模样,俨然同时杂糅了他与玄冽和“恩公”的互动习惯。
玄冽见状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无事,卿卿继续。”
白玉京瞪了他一眼,低头小心翼翼地舔过自己手心,把漏出来的蜜酒尽数含到嘴内后,仰脸用舌尖再一次喂给那人。
待到一杯合卺酒终于喂完时,白玉京终于捏了把汗坐回床榻。
此刻他的喜服几乎滑到了小臂,衣襟就那么大敞着,可爱圆润的玉蛇长生佩贴于怀中,与艳红的喜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饮完了合卺酒,那么接下来……便该洞房了。
白玉京突然泛起了一阵说不出的紧张,他颤着睫毛垂眸,看到自己大敞的胸口后,下意识理了理衣襟。
然而刚理到一半,他便蓦然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
不对,自己这么做太失礼了。
按照婚后的礼节,从洞房之夜开始,往后的每一个夜晚……他都要在床榻上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体展露给夫君观看。
“……”
美人坐在床上僵了片刻,随即忍着羞意松开挡在胸口的双手,又按照脑海中的“礼节”,面色通红地往丈夫那边靠了靠,低下头找到恰到好处的角度,方便对方观看。
玄冽见状眼底闪过了一丝暗色,一手搂上爱人柔软的腰肢,另一只手则将什么东西递到了对方面前。
白玉京一怔,抬眸看向对方手中凭空出现的东西。
熟悉的红玉镯再不复先前伪装的模样,无数双诡异的“眼睛”斑斓在玉镯中,迫不及待地凝视着他。
白玉京被盯得头皮发麻,羞耻得忍不住蜷缩起尾巴,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是用来记录新婚夜的留影镜。
他理所当然地将玉镯当做了记录景象的留影镜,并且更加理所当然地想到,是的,大婚之夜,本该如此。
这是他们一生中最值得纪念的洞房花烛夜,按照传统,是该用留影镜完完整整地记录下来……而且该由他亲自执镜记录。
他本不该对此感到任何异样,眼下之所以如此羞耻,是因为他被玄冽惯得太娇气了。
想到这里,白玉京不由得回想起自己从下花轿开始犯下的诸多“错误”,心下一颤,连忙在心中回忆起除了留影之外,在洞房时还需要遵守的其他规矩,以防自己等下再出差错。
首先,这一夜内,他和他的丈夫至少要合欢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