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巫祖姽瑶与初代灵主之事,巫族之人确实对灵族没什么好印象。
但玄冽可是正道第一人,他胆子再怎么大,也只敢在背地里算一算对方的原形和灵心,压根不敢当真和此人起正面冲突。
因此,猛地听闻暗算一事,千机直在心下为自己喊冤,过了足足有半晌他才蓦然想起来……似乎确有此事。
近五百年来,玄冽每十年便会要求他配一副巫酒。
一开始千机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在梦中回忆起什么样的情感,因此配的巫酒都比较寻常,没什么出格的地方。
而就在十年前,妖皇“陨落”的次日,玄冽再次登门,身上竟然煞气外露,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见状,千机大着胆子为对方推销了一壶不怎么寻常的巫酒,玄冽拿着酒回去后,也并未多说什么。
千机并未将此放在心上,直到今日白玉京无意之下开口,他才蓦然意识到自己当年的那壶酒竟险些酿成大祸!
思及此,他冷汗直冒,连忙道:“老朽并非有意冒犯仙尊,那酒——”
“无妨。”玄冽却道,“情况虽险,却是场好梦。”
白玉京:“……”
……好梦你大爷!
白玉京皮笑肉不笑道:“我也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何种巫酒,竟能让仙尊盛赞……不知大巫可愿割爱?”
千机只能擦着冷汗道:“自然,还请二位稍等。”
言罢,他探手从阴鱼模样的龟壳中摸了一会儿,掏出来了一个琉璃壶,透明的壶身中装着宛如繁星般的巫酒。
“这便是那一日仙尊饮下的巫酒了,其名为——‘苦情长’。”
说着,他恭敬地将酒壶递给白玉京。
白玉京接过酒,听闻酒名后一怔,半晌道:“此酒何价?”
“不不不,二位折煞老朽了,一壶巫酒而已,二位直接拿走便是。”
千机上一次从白玉京这里骗钱没骗到反挨了一顿打,他实在是挨怕了,这次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两人的灵石。
眼看白玉京不怀好意,玄冽却熟视无睹,直接对千机道:“报价。”
千机闻言斟酌道:“那、那就……一千上品灵石便好。”
——这老王八上次给他推销的那个保生女儿的巫药还要十万灵石,如今居然只要一千灵石,当真是一本万利!
白玉京心下暗骂,面上却甩给他五万上品灵石,闻声道:“烦请大巫收下,多余的部分就当是祭品了。”
千机还想推辞,耳边便响起了白玉京阴森无比的神识传音:【帮我占卜一下青羽目前的情况,敢忘了就掀了你的乌龟壳。】
“……!”
【还有,】白玉京凶恶地补充道,【敢说漏嘴让玄冽发现,你下一纪的龟壳也别想要了!】
千机连忙道:【……是是是,老朽明白,还请陛下放心。】
暂时解决完祈星石的事,白玉京再没其他借口,出了巫山殿便只能乖乖地被玄冽拽去买衣服了。
他面上洋溢着惊喜之情,依在玄冽怀中不住地夸赞着对方,心下则暗暗撇嘴道,这石头面上装得道貌岸然,其实绝对有某种打扮老婆的恶劣癖好。
……下流的王八蛋,本座还不知道你了。
太微世界算是九天大世界中最大的一处,三千星辰宛如流砂般散在世界各处,每一处单独的星辰便足有一个小世界那么大。
白玉京搂着玄冽胳膊站在星辰之间,一眼扫过去看得眼花缭乱,也分辨不出哪家的纱衣材质更好,最终,他随手指了一处:“就那家吧,看着好看点。”
玄冽点了点头,拥着他落在那家星纱坊前。
说起来,此处不过是一处贩卖星辰纱的普通制衣坊,可从外面看去,其磅礴浩瀚的气势却足以匹敌小世界的某些宗门。
白玉京抬眸看向面前华贵异常的星纱坊,忍不住挑了挑眉:“这地方非同一般啊,今日怕是要让仙尊出血了。”
玄冽垂眸看了他一眼:“你尽管挑便是。”
……大言不惭的臭石头。
两人说话间,坊主亲自从坊内迎了出来,满面喜色地行礼道:“仙尊与贵客大驾光临,小舍蓬荜生辉。”
白玉京拥着人扬了扬下巴:“坊主不必多礼。”
然而,在众人均未察觉的角落,一个带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听到白玉京的声音后突然一顿,蓦地抬眸看向此处,眼底尽是不可思议。
师尊……!?
来自天外之物的屏蔽让白玉京分毫未察觉到那道目光的窥视,搂着玄冽的胳膊便把人拽进了星纱坊。
那戴着面具的修士见状面色一凝,随即竟抬脚跟了进去。
大世界不同于小世界,星纱坊的坊主显然见过世面,眼见着玄天仙尊亲临,她却能依旧保持得体,不卑不亢道:“敢问两位今日前来,是想采买何种缎料?”
玄冽直接了当道:“星辰纱。”
坊主继续道:“二位是需要成衣还是纱缎?”
玄冽看向白玉京,白玉京问道:“在你家买了星纱缎,可直接在此量体裁衣吗?”
坊主笑道:“自然可以。”
白玉京略显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便先选纱缎吧,形制等下根据纱料再做决定。”
区区一个金丹妖修,开口便要根据他们家的纱料定夺形制,坊主闻言一顿,话中不由得染上了几分谨慎:“是。”
说着,她拔下头顶的金叉在身后一划,便出现了一道星空裂缝:“小店一楼皆是凡品,还请两位贵客同妾身前往顶楼。”
白玉京点了头,没等玄冽同意,便直接拉着人迈进那处裂隙。
坊主见状一怔,随即连忙跟了上去。
然而,就在星空裂隙即将闭合的刹那,那个面戴鎏金面具的化神修士却闲庭信步地从一众侍者间穿过去,最终,他一脚踏入即将消散的裂隙,整整一层的修士却对此毫无察觉。
星纱坊顶层,坊主带着白玉京二人走到一处纱阁站定,侧身介绍道:“这里便是我店最上等的纱料了,只是不知可否入得了贵客法眼。”
白玉京挨个扫过去,却见那些料子确实不错,皆是流光溢彩、如梦似幻的颜色,他于是抬眸看向玄冽:“仙尊觉得呢?哪个更好看一些?”
坊主闻言不以为意,她见过不少跟着大能来她店里采买纱料的美人,那些美人进店时不管多么娇纵,见了此等成色的星辰纱都是一惊,不敢妄自定夺,皆是眼下这般作态。
只不过,那些大能往往敷衍了事,随便选一件便结束了。
然而,让坊主万万没想到的是,堂堂玄天仙尊闻言竟当真认真地思索起来。
最终,玄冽从一众星辰纱中选了件如霞光般的浅粉色纱料:“这件衬你。”
白玉京见状一顿,眉眼间不禁染上揶揄,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玄冽:“没想到仙尊居然钟情于粉色。”
玄冽并未否定,反而点了点头:“这匹的颜色,似你我初见时的色彩。”
“……”
白玉京微微睁大眼睛,一下子怔在原地。
不远处,那个戴着鎏金面具的化神期修士闻言一顿,随即猛的抬眸看向这边。
玄冽神色如常地把人搂到怀中,抬眸扫过那一阁纱料,最终直接了当道:“把这些全部包起来。”
“……!”
坊主一怔,随即惊喜不已地回神,连忙道:“……是。”
白玉京补充道:“将这匹粉纱按照我身上这件法衣的形制裁剪,其他的直接包起来便可。”
坊主压抑着心头喜色行礼道:“是。”
言罢,坊主挥退侍者,亲自上前为白玉京量体裁衣,最终将志好的法衣与纱料一起打包呈于两人。
玄冽见状点了点头道:“价格。”
坊主连忙报价:“一共三万五千六百上品灵石,仙尊给我三万五千灵石便可。”
玄冽点了点头,随即在坊主愕然的目光中看向怀中人。
——包养美人居然要美人亲自掏灵石吗!?
“仙尊早早地便把东西都交于我,”白玉京见状一笑,“就不怕我带着东西跑吗?”
“不怕。”玄冽垂眸看向他,似有深意道,“哪怕离开,终究也会重新回到我身旁。”
……这自恋的流氓石头!
白玉京心头暗骂,红着脸接过一旁侍者递来的储物袋,往其中放了三万六千灵石,抬手递给坊主。
坊主活了上千岁,恐怕也没见过哪个渡劫大能敢把全部家当交给道侣的,更不用说区区一个金丹期小妖了。
她怔愣了三息后连忙接过储物袋,深深鞠了一躬:“欢迎二位下次光临。”
*
是夜,白玉京穿着那身新裁的粉色纱衣,靠坐在软榻上,垂眸看着桌上潋滟的巫酒。
上一次,玄冽便是饮下此酒入了梦……又在梦中梦见了自己。
思及此,白玉京不由得抿了抿唇,在心下暗道,他今天倒要看看,玄冽这王八蛋到底有没有灵心,以及……这下流的石头到底在他梦里对他做了什么。
窗外竹影清风,星光浩瀚。
而在万籁俱寂的星空下,一道看不见的身影却从阴影处缓缓迈进。
然而,屋内烛光明灭,谁也未曾察觉到异样。
玄冽走进屋内,看见桌上的巫酒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走到软榻旁坐下。
白玉京笑盈盈道:“郎君,不……恩公,自你我初遇之日算起,至今刚好半旬,卿卿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诈,然而玄冽闻言仅停顿了片刻,便神色如常道:“卿卿打算如何谢我?”
美人在星光下托着下巴笑道:“这个嘛……得等您喝醉后才能告诉您,还请仙尊莫怪。””
玄冽闻言竟点了点头:“好。”
“不过,”但他紧跟着话音一转道,“想灌醉本尊,卿卿打算拿什么来换?”
白玉京早有准备,闻言一笑,抬手与他十指相扣:“仙尊喝一杯巫酒,卿卿便脱一件衣服,直到您喝醉为止……如何?”
“……!?”
窗外人蓦地一怔,不可思议地僵在原地。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种话居然能从白玉京口中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