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决松开了他,路遇坐起来,把撸到肩上的半袖扒拉下去:“啃啥啃,你给我说的好饿,我想啃鸡架。”
“天天吃油炸食品啊?”许知决问,“你才21,说不定还能长个儿,吃点健康食品吧。”
“那就少买点鸡架,带着去吃美食街把门那家牛肉面。”路遇说。
“行吧。”许知决说。
啃了两只鸡骨架,吃了一大碗牛肉面,路遇顿时感觉整个美食街都更鲜艳了,没有什么怨气是一顿好吃的化解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吃两顿。
出了面馆,发现许知决看他,他问:“咋?”
“我就从没见过吃饭吃你这么香的。”许知决说。
“那你现在见着了。”路遇拍了拍胸脯。
怨气吐出去,把非机动车道停车位划线占用盲道的新闻被房宵毙了跟许知决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许知决一直没说话,等他全说完,车刚好停到路遇白天拍过的那条盲道上。
车速很慢,路遇从车窗看出去,发现划到盲道上的白线已经没了!
半个身体探出车窗仔细看了看,都没了,那一排停车位划线都擦了,把盲道规规矩矩让了出来!
“你的目的是发那条新闻,还是让他们赶快整改把盲道让出来?”许知决问。
“当然是把盲道让出来!”路遇毫不犹豫。
许知决抬起手,朝前方的盲道做了个“你看”的手势。
路遇眨了眨眼睛,心里一下子就通畅了。
对啊!靖宇㊣
中途被房宵打岔,差点忘了自己最终目的是啥,把盲道让出来不就达成目的了吗!他不图别的,残疾人本来出门就不方便,他就希望基建做的别让残疾人更不方便。
交警能给房宵打电话撤新闻,说明交警部门重视这事儿,怕担责,以后审批停车位划线怎么不得更仔细!
许知决一个手势就把他给劝了。
而且不得不说,许知决这姿势特帅。
车开到他家门口,路遇一看表,居然十二点了!
还以为只过去一个小时,九点、十点、十一点、十二点,四小时?这四个小时怎么过去的?
怪不得面馆老板翻他白眼,他不光带鸡架上人家店里吃,还在人家生意最火爆的时间段,仅点了两碗牛肉面就占了人家小包间两小时打底吗?
路遇瞥了驾驶位上许知决一眼,故意拖着时间,没从安全带里钻出去,而是侧过身抠安全带卡扣,一向坏得不要不要的安全带卡扣突然“咔嗒”一声,开了!
你他妈这时候回光返照?
路遇推开车门,下车,绕到车门这边,和许知决挥了挥。
车轮胎碾压村公路上的细小石子发出声响,车速慢慢往前。
好不容易涨满满的情绪又唰地走低。
脑袋里开始响老电视剧插曲: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
路遇撒腿朝车追上去,脑中继续播老歌: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散,你的笑容是我今生最大的眷恋——
副歌掐了,他刚起跑,车就停下来,许知决侧过脸看他:“把什么落车上了?”
“……你。”不只是脸,路遇感觉自己一整颗脑袋都涨红了,脖子以上顶着开水壶似的,“哥,你能不能留下陪我睡?”
许知决原地冷静了两秒,耳朵听见路遇说话,又过了两遍脑袋,确认自己没听错。
考虑到上次路遇提出这类要求是被路边儿寿衣扎花店的引路童子吓的,于是许知决强撑着镇定问:“又被什么鬼吓着了?”
“没有鬼,”路遇说,“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你要是走了,我到家肯定得叹半小时气才能睡着。”
许知决!不要下车,不能下车!
叹气怎么了!谁还不叹气?
你清醒一点!你不是十几岁半大孩子,你是一个成熟的人民警察,做事之前要三思,许……
许知决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
劝许知决有什么用,他是阿珍。
路遇给他找了一套睡衣,试了一下上衣,正好,许知决穿着粉睡衣转了一圈:“这谁睡衣?”
“我妈以前给我爸买的。”路遇说,“买完在快递驿站没拿,拿回来之后发现买错色了,过七天无理由期限,就一直放家里了。”
许知决点点头:“挺好看。”
好看啥啊,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死亡芭比粉,哪儿好看?
路遇这回get到了他丝丝微微的尴尬,没继续探讨这个粉哪好看,转头进浴室去洗漱。
十分钟后,路遇穿着老头衫和大裤衩出来:“哥,新牙刷放洗手台上了,你自己拆,毛巾用那条蓝的,刚买的还没用。”
“好。”许知决逃命一样进了浴室,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路遇只说要多待一会儿,怎么待,待哪儿?不对,“多待一会儿”之前还说了“留下陪我睡”吧?怎么睡,睡哪儿?
刷了小十分钟的牙,心不在焉冲了个澡,换上死亡芭比粉,手握住门把手,下老半天决心,才压下去开门。
拐过墙壁从敞开的卧室门里看见路遇,呼吸登时不顺溜了。
虽然路遇只是以一个练气功的姿势盘腿坐在床上。
“找个毯子我睡沙发。”许知决开口。
“找好了。”路遇把叠得整整齐齐的空调被搬到身前,“不是我抠门,沙发比这弹簧床舒服。”
为了证实所言非虚,路遇还伸手在被单上压了压,下边弹簧嘎吱嘎吱一通响:“这破弹簧,一翻身它就吵吵。”
许知决抱着空调被,往小学习椅上一坐:“我看你睡着再去沙发?”
路遇点点头,侧过身躺下了。
黄条子溜边儿躺在床外侧,许知决侧过学习椅,伸手在黄条子脑壳上抓了抓。
“哥,”路遇看他,“你想撸猫吗?”
许知决手在黄条子脑壳上一顿:“不是正撸着?”
“不是这只。”路遇说。
“还有猫?”许知决问。
“我。”路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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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高手?
谁人打的太极拳?
第20章 19吴京老师发来律师函!
这丝滑小连招,脑壳嗡嗡的,许知决抬手盖住额头:“谢谢,不用。”
路遇没说话,翻了个身冲着墙那边。
许知决坐在学习椅上,脑袋不受控制展开自由想象,视线扎在路遇露出来的一小截后脖颈上……不是,你就问一遍?
不得撕扒几个来回?过年给压兜钱不都是“拿着吧给孩子的”、“真不用真不用”、“你不拿着我急眼了啊”,这最基本的吧?
我就客气一下,你就背过去睡觉?
客厅里开着一盏小夜灯,卧室门开着,透进来稀稀拉拉的光。
路遇开始打小呼噜,许知决攒着困意,抬眼打量路遇房间,要是路遇没睡着,他还不好意思打量,有种进心上人的屋里,即将窥探到人家小秘密的暗戳戳期待。
路遇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虽然东西不是旧就是非常旧,但摆一起风格协调,看着像小宝藏库。
转动学习椅,面向学习桌,发现桌角有刻字。
一个丁老头,借了俩鸡蛋,我说三天还,他说四天还……
许知决差点笑出声,丁老头还没过气呢,不光他小时候玩这个,他叔小时候也玩过。
放轻动作站起来,看了看学习桌上的书柜,书不多,多是些课本,还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回想起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支配的恐怖,许知决没发出声,做了个“啧”的口型。
小学课本和他们不一样,路遇的小学课本看着比他们那时候的鲜艳多了,抽出课本,随便翻了两页,果然有好多图,李白被念小学的路遇手动画上了胡子,脖子底下还画了一套西装。
把课本放回去,看了看摆在书柜角的玩具,两颗溜溜球,和一辆缺一颗轮子的四驱车玩具。
不是能赛跑道的进口四驱车玩具,就是一个塑料小车,看着像吃方便面中奖中的。
他回头看了看路遇,那股淡淡的罪恶感又涌上心头,路遇十岁时他十七,已经开始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了。以前听说大学同学追高中女生,还笑话人家寡廉耻。
现世报啊。
叹了口气,在一众课本习题册之间看见一本不一样的,拿下来,封面上印着一张颇有格调的肖像照,只有半侧面。鉴于他经过专项训练,哪怕只是个半侧面,哪怕只隔着车窗配大灯瞄见过本尊一眼,也迅速认出来这是电视台门口的妈砍。
原本说妈砍让他有危机感是开玩笑,现在,在路遇的学习桌上看着妈砍写的书,那点虚无的危机感突然就实体化了。
抱着空调被,带着这书,回到客厅沙发,栽在沙发上开始翻书。
书本身不厚,写的是妈砍如何成为记者、如何转行、如何陷入迷茫,末尾还很大度地说你可以迷茫,选什么都会迷茫,但自己选择的迷茫甘之如饴。
看得出没请代笔,文笔相当好,该煽情的地方煽情,该写实的地方写实,明明挺矫情一个事,说的非常引人深思。就是每次他刚要共情刚要感动时,翻下一页,翻出了妈砍高清无码写真,实在有些打断情绪。
写真夹太多,最后许知决是皱着眉翻完的,这人也太自恋了。
放下书,掏出手机查了查妈砍百度百科,查着了,比他大三岁,原本以为妈砍是那种实际四五十岁但保养的非常好,原来真的只有三十岁出头。
许知决“啧”了一声,拍灭小夜灯。
林泽、妈砍。林泽知道他喜欢路遇,按最起码的江湖道义兄弟情分,应该不会往上凑了;妈砍……只是疑似,毕竟人家只是夸了一句路遇好看。
夸小伙子好看?除了好看你没别的夸了吗!这么个边境小城,一平方公里攒这么多基佬?
道理其实他都懂,谁喜欢路遇、谁追路遇都天经地义,只有他不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