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宇峰,打卡成功。”打卡机说。
“……”路遇有点想笑。
打完卡,许宇峰转过来:“来找人啊?找谁啊,我领你去,市局的我都认识。”
“找您。”路遇说。
许宇峰上下看了看他:“空手来找我啊?”
路遇想了想,手掏进衣兜里,掏到一袋小包装的MM巧克力豆,递向许宇峰。
许宇峰没接:“你自己吃吧,我看你挺不乐意给的。”
“您拿着吧,”路遇又往前递了递,“这个味儿的不好买,便利店里没卖的,得去超市。”
“谢谢啊。”许宇峰把MM豆揣到警服外套兜里。
接下来到他说自己找过来到底有什么事了,两人走出市局大门,下楼梯,到停车场,路遇还没想好怎么说。
说不出,因为没法说出来。
许宇峰不会给他一个肯定答案,任何人都不会告诉他,不但不会告诉他,还会掰着他往歪的方向想。
许宇峰掏出车钥匙,摁亮了一辆方方正正的老款捷达,回过头看他:“没吃饭呢吧?”
“没。”路遇说。
“不嫌弃我家有老人味,来我家吃饭?”许宇峰问。
“您不老许局……”
“别,”许宇峰抬手扶住脑袋,“脑瓜嗡嗡的,有种还在开会的错觉,下班了,管我叫叔就行。”
“谢谢叔!”
这老头不按套路出牌,说带他来家里吃饭,还以为做饭得多出神入化,结果四季豆没炒熟就要出锅盛盘里,幸亏他探头去厨房里看,不然半小时后就得倒地吐沫子。
“叔,”路遇盯着色儿都没变的四季豆,“要不我来吧。”
许宇峰拎着铲子犹豫了一会儿:“谢谢噢。”
厨房油烟机跟新的一样,除了个陶瓷煲有经常用的痕迹,其他的锅碗瓢盆像样板间里的陈设一样,有个炒菜锅,底下贴的价签居然还没撕!
估计是忙的从来不在家里做饭。
路遇炒了个四季豆,炖了个排骨,红烧了一条鱼,还烩了个冬瓜虾仁汤。
许宇峰吃的……像很久没吃过饭一样。
看着许宇峰撂下筷子,路遇站起身捡碗筷,许宇峰一下子弹起来:“放下!我刷碗,我刷碗!”
吓得路遇差点把碗扔了。
许宇峰从路遇手中夺过碗:“我也是刷过短视频的人,第一次让你来家,就让你刷碗,我这个老东西没那么不懂事!”
许宇峰一手捧碗,另一只手朝关着门的房间一指:“我侄儿的屋,你进去玩,他小时候的东西都在里头。”
路遇愣了愣,心口轰隆一声,反应过来许宇峰说的侄儿是谁。
实话实说,许宇峰长得和许知决不怎么像,像是房宵给他的草莓味咖啡,告诉你这是草莓味,你品一口,细品,慢慢觉出确实有草莓味,许宇峰和许知决的相像也差不多就这程度。
“别跟别人说噢。”许宇峰拿着碗拐进厨房。
路遇回过神,忙不迭点点头。
人精面前,他这样的小卡拉米是透明的。
一个字不用说,许宇峰就知道他来干嘛,他想怎么着。
这水平,等退休之后应该去小白马公园给人算命。
在门口酝酿好一阵,深呼一口气,推门进屋。
先傻站了快一分钟,才敢到处看,屋里并没有照片之类的东西。
没盖盖子的收纳箱里整整齐齐摆着魔方、手办、钢铁侠。
钢铁侠胳膊能动,一摁眼睛还发光。
桌上有一副拳击手套,手腕部位印着少年组第二名,再下边还有手写的一行描粗的字:“冠军自有其名,反正不是故意插我眼珠儿那狗人。”
路遇笑出了声。
里头还有个小本,打开一看,字写得老大,一页基本上只容得下一句话。
-白胡子、艾斯、自来也、鼬都死了,就剩钢铁侠活着了。
路遇回头看了看手办,确实是这几个角色的手办,一下子有点难受,钢铁侠后来也死了。
正看的页数靠后,他往前翻,发现字迹越来越稚嫩,是从幼儿班就开始用的本吗!
-男人不会许下做不到的约定。
-今天洗澡掉了十根头发,我更秃了,也更强了。
-今天我把冒蓝光的光剑送给班里最好看的女孩表白,班花拒绝了我,不过幸好她没要我的光剑。
“……”
低下头,果然在另一个收纳箱里找到光剑,不是一把,满满一箱子光剑,感觉六岁的许知决可以和老张家拿玩具枪突突的孙子干一仗。
抽出许知决心爱的光剑,凌空挥了挥,竟然没抖下来灰,许宇峰收拾得很勤。
最后一个收纳箱里边有好多作业本,本子第一页姓名栏,一笔一划写着:一年二班,许还huan真。
许还真。
路遇闭了闭眼睛,可能老师叫过好多次孩真,每一本名字上都自带拼音。
许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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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许局的厨艺是不是跟黄磊老师学的……
我要把这句掏出来再笑一遍!“冠军自有其名,反正不是故意插我眼珠儿那狗人。”
第28章 26强煎你!!!!!
路遇走出屋,看见许宇峰正坐在沙发上……喝药。
味儿挺冲,一闻就知道不好喝。
“治失眠的,”许宇峰说。
“什么时候熬的?”路遇问,这么大一会儿功夫就熬好了,能有药效?
“昨天熬了一锅,每天热一杯,能喝一礼拜。”许宇峰解释。
路遇点点头,在侧过来摆的单个小沙发上坐下:“您侄子小时候在您这儿?”
“对。”许宇峰说,“我哥和嫂子俩在兽医站,忙起来真挺忙。我那时候枪伤,得休养好一阵儿,正好有时间照顾他。”
枪伤,许宇峰说的这么轻松,路遇觉得心口沉。
“他……”路遇抿了抿嘴,“父母还在么?”
“去世了。”许宇峰低头望着杯里的药汤,“毒贩报复我,找到我哥和嫂子那儿。”
许宇峰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大半杯药汤,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把路遇给的MM豆撕开,抠了两块巧克力糖豆塞嘴里。
“车里除了他父母,还有小雪饼,一只别人扔兽医站的猫。不足月呢,阿珍拿小奶瓶一口口给喂活的。他对猫好,对人可不咋地,小时候天天找架打,混蛋玩意儿,跟我都动手!”顿了顿,补充,“不过打不过我。”
“后来把他送外地读书去了,哥和嫂子轮流过去陪他。”许宇峰又吃了一颗MM豆,“他俩没的太早,没看见阿珍后来用功读书。”
好半天,许宇峰抬起头,眼中多了抹精气神儿:“毒贩被枪决的时候,我在边儿上看着执行的。”
路遇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许知决的房间里,他预感到许知决父母可能不在,但没想到是以这种惨烈的方式。
盯着眼前这个头发灰白但仍然非常茂密的老头,有点鼻酸。
临走时,许宇峰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挺聪明。”
“也没有,”路遇说,“您要不给我那个警徽,我也聪明不了。”
“我他妈真聪明啊!”陈阿东笑得直拍大腿。
许知决凑过去,陈阿东把手机屏幕斜到他眼前。
按摩会所里灯光昏暗,手机屏幕亮得刺眼睛。
微信上是一条刚发过来的消息:“谢谢您,太谢谢您了!钱我已经转过去了,总共三十万,您就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后边还跟着一个磕头的表情包。
“这大娘!”陈阿东脸皮通红,“她儿子是我带去园区的,她最开始联系上我,想交赎金换回儿子,我让她给三十万,她转过来之后,我跟她说,她儿子在赌场欠了当地黑帮三十万,黑帮说还清债务才能放人,她就又赶忙儿转三十万。”
陈阿东说着,点开手机银行,查收刚转进来的三十万。
许知决朝银行卡上的数额抬了抬下巴:“这笔呢?”
“跟她说打点关系,什么军政府啊,口岸啊,咱们那儿不是内战打打停停么,从园区一路过到正规口岸也得两百公里。”陈阿东看了眼许知决,“我聪明吧?”
“你真要把她儿子还回去?”许知决问。
“啧。”陈阿东歪着嘴笑了笑,定定看了许知决一小会儿,“决啊,脑子咋还突然轴了呢。”
陈阿东把聊天对话框往上划,一通划:“正常为了让这大娘赶快打钱,我应该发几张她儿子照片……”
许知决看懂了陈阿东的意思,笑了一声:“死了?”
“偷摸跑,抓回来打了一顿,叫兽医给看了,兽医说没事,结果第二天就他妈死了!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小猪羔哟。”陈阿东抬起手肘怼了怼许知决,“快给我想想,还能说啥骗他妈继续打钱?”
“就这样吧,把人逼上绝路人什么事都干的出。”许知决掏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明天我们几点走?”
午夜十一点。
路遇睡觉时间挺健康,许知决隔得远远地望,望见路遇家的小窗户十点就关了灯。
妈的这也能传染,小卖店小大爷小窗户。
小葫芦小雪饼小路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