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G坐着是真的不舒服!这车看着四四方方,乘坐感也四四方方,动车一个半小时,开车得四小时!四小时之后,他肯定得被大G框出一身正气!
路遇回头看了看后座,他出于礼貌坐了副驾,但这么看后座应该比副驾舒服点?要不要下一个服务区换去后座?
又想起酒吧门口他冲上去跟陈阿东对峙那会儿了——许知决把他摁回房宵车上,就是这车的后座。
房宵看了他一眼。
扭头时间有点长,路遇清了清嗓子,把头扭回来。
车不够油,房宵下高速,进加油站。
路遇下车晾风,趁懒腰抻一半,看见房宵急匆匆从便利店里出来,把手机亮在他面前。
路遇放下举高的两条胳膊。
“雄鹰卫视的邹琳,你叫她琳姐。”房宵说。
路遇慢半拍,看向房宵手机屏,上面正在打视频,视频对面竟是雄鹰卫视的邹琳!
喔,没有竟然,刚才房宵把手机递来就说了。
雄鹰卫视的邹琳,雄鹰卫视国际新闻部总监兼周播访谈节目主持人!
“琳姐,你手机上比电视上……一样!”路遇脑子一抽。见着真人可以说你真人比电视上好看,但说手机上比电视上好看算怎么回事,想夸人家手机美颜功能强大吗!
“路遇是吧,”邹琳笑起来,“房宵给我发过你采的新闻,我很喜欢,报道无资质纹绣店那条,我认真看过四五遍,向你学习!”
“使不得……”今天的嘴到底怎么了!路遇赶紧找补,“您谬赞了,我也特喜欢您点评实事,我每周都按时看您访谈节目,拿着笔记本,记了您很多金句!”
“看电视还是有局限的,”邹琳说,“不想来现场看我么?”
“要是有机会一定去雄鹰卫视参观学习!”路遇立即说。
“也别有机会了,就过完年吧,实习期走个流程,”邹琳继续说,“姐收你进国际民生。”
路遇愣了愣,看着邹琳的笑脸,把邹琳说的话在脑子里复述好几遍,确定自己没听错,然后抬头越过手机看了看房宵。
房宵朝他笑了笑。
笑得路遇一肚子火,面上没拆房主编的台,端起手机看屏幕里的邹琳:“谢谢琳姐,不过我只有大专学历,可能不符合你们招聘要求。”
邹琳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好:“这些没关系,你一边工作一边自考学历,我们这边有名的大学很多,你知道的吧?”
路遇皱了皱眉。
“明白了,”邹琳掩着唇笑起来,“你放心,房宵当然也过来,他在莲市待了三年,疗伤疗好了,自然会回到他应该在的地方。你是不想跟房宵分开吧?”
我为什么不想跟房宵分开啊?!我造了什么孽不想跟房宵分开?房主编,你到底怎么跟人家说的?
“不好意思琳姐,我们在路上出采访,先不和您说。”
路遇面上也不乐意端了,把手机递回到房宵手里,跳上副驾关上车门。
等到房宵挂断电话坐上驾驶位,路遇开口就说:“房主编,我不去雄鹰卫视,莲市TV的活儿我刚干明白呢。”
房宵没接话,握住方向盘把车开回高速,开了十多分钟,汇入密集车流,车速变成龟速,房宵终于接话:“要是银杏卫视要你,你就同意了对吧?”
路遇有些生气,缓了一会儿,说:“房主编,我这人确实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不代表你可以这么随意地踩我线吧?”
房宵又沉默了十来分钟,说:“许知决救过我。他怎么救的我,他跟你说过吧?”
路遇刚想说话,就听房宵又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恩将仇报,他救了我,我却想带你离开这里?”
路遇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首先,房主编,许知决没提过他救你。他不是拿这种事炫耀的人,我猜他想保护你的隐私。”
“再者,我觉得你的行为让我尴尬,”路遇继续说,“在没跟我通气的情况下,直接把雄鹰卫视总监的视频摆我眼前,我觉得非常尴尬、以及傻眼。”
房宵又沉默了,这次快到地方,房宵才再次开口:“是我考虑不周。”
你考虑不周,你总考虑不周。还有,您说话的网速是2G的吗,修修网络吧您。
房宵让他气不顺,但银杏市公安口接采的局长、科长、检察官、警察同志让他的工作非常顺利。
“还有一个人可以采访,”陈局在作完总结之后留住路遇,“不过不能录音录像,内容只能记录后撰写在新闻稿里,小路记者你看方不方便?”
路遇脑瓜里的神经倏地崩得登登紧,他咽了咽口水,太着急说话没说出来话,只能拼命地点点头。
阅览室里的其他警察自觉站起来,陆续从门口走出去,省台市台同事互相耳语几句,也纷纷关闭设备,扛起三角架起身。
阅览室一下子宽敞许多,太阳也忽然从云后钻出来,满屋子乍亮。
路遇实习期有幸跟过一次老记者采访缉毒警,当时他也是被撵到楼下的人中的一个。
当时他还站在楼下想过,要是哪天他也有机会采这么个人物就好了。
屋里只剩陈局,陈局拍了拍路遇肩膀:“具体的内容,对我也是一个字都没漏,路记者你是第一个采到他的人,好好采,我们也希望能给年轻人一个提醒。”
路遇又拼命点头,停一会儿,看陈局还没走,他又点了一遍头。
清场后的第五分钟,走廊里尽是全然的鸦雀无声。
路遇手心冒了一层汗。
生怕来的是别人,又生怕来的是他阿真哥哥。
他没准备问题,他对许知决近七年的时间一个字也不问,许知决也只口不提。他不知道许知决伤得怎么样,有没有结痂,他的问题会不会揭开许知决的痂,揭出尚未痊愈的淋漓鲜血。
“路记者,下午好。”
他的阿真哥哥走进房间,和他对视一眼之后,回手关上门,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来。
从路遇的角度,桌上华丽的竖版日历挡住了阿真哥哥漂亮的尖下巴。
路遇伸出手——伸出双手,将日历慢慢挪到旁边,露出许知决整张脸,而后坐回椅子上:“你好。”
许知决没有笑,也不像在酒吧初见时那样冷冰冰,这男人身上有一种沉甸甸的稳,路遇头一次见许知决给他这种感觉。
这是许知决对一名记者的尊重,路遇做了个吞咽,把本子展开,摁下碳素笔弹簧:“我记录比较慢,请你担待。”
“没关系。”许知决说。
手没出息地发起麻,路遇习惯性地用拇指压住食指,“咔哒”一声关节响,抬起头,发现许知决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
“抱歉,我其实很紧张。”路遇解释。
“我也是。”许知决弯弯唇角。
“那从轻松一点的问题开始吧,是什么时候想成为一名警察?”路遇问。
“其实当时没有报效社会这样的崇高理想,”许知决说,“单纯因为我觉得我叔是个流氓,他虽然是个流氓,但我爸我妈总把他挂嘴边儿,说他千般万般好,我当时认为我爸妈说他好是因为他是警察。我没有从小励志当警察,报考时候这个念头最先闯到脑子里,属于一拍脑门的决定。”
聊到许叔,路遇感觉自己也跟着松快不少,再之后的问题也自然左一个右一个蹦出来。
许知决本身就话多,表达能力还强,路遇唰唰记录,记满翻到下一页,手腕酸得不行。
“也希望大家不要嘲笑受骗人,觉得你不可能受骗。”许知决说,“我给你说个事,园区里去年发生的,真事儿。”
许知决端起小纸杯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微哑的声音重新清亮:“有一间公司组织团建,去泰国旅游。那公司是线上语言培训机构,员工负责专门陪老外练习汉语口语,每天工作8小时到12小时不等。
公司给员工开了八个月工资,除了工资,还有额外绩效,有个每天干12小时的女孩,绩效最多,有8万块钱。公司为了奖励他们这批员工,带他们到泰国旅游团建,一共17个女孩、9个男孩,全被一车转卖给园区。男孩每个卖30万,女孩每个卖55万。”
路遇沉默片刻,问:“那些线上的老外都是园区的人?”
“对。”许知决回答,“白家倒了,电诈还没有。我说话难听,人都有想要的,发财,恋爱,慰藉,投机取巧,就怕真有百分百适配你的杀猪盘。”
路遇写下这行字,笔尖一顿,看着自己潦草的字迹,轻声问道:“你有没有后悔去做卧底?”
许知决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小麻雀叽喳了两嘴,楼外车辆轧过减速带咣噔一下,院里不知谁从车上下来,甩车门,“啪”一声带着回声传进屋。
“没有。”许知决抬眼注视着他。
路遇迅速别开眼低下头,太多的共情感影响会采访,喉咙哽塞,他缓了缓才问:“你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去做卧底?”
“我父母是坏人害的。”许知决说,“但我不是为报仇,那人早已经伏法,我同意去做卧底,单纯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认同感。”
“来自他人的认同?”路遇问。
许知决没有立即回答,先是坐直了靠回椅背,而后说:“我提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毒贩,他们为钱,动辄千万上亿,赚一把,死不了就是一劳永逸。我也是一样,同意卧底,是因为想要自我认同感,英雄主义。我去做了这事儿,我就能骄傲一辈子,这一生的拧巴都能靠自我认同解开。”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许知决垂下眼,阳光在这男人脸上打出半扇光。
“不是这样的。”许知决又说了一遍。
路遇看向许知决身后的阳光。
身为记者的职业素养让路遇迅速关闭掉共情,压制住情绪,合上笔记本:“谢谢。”
许知决点点头:“是我谢你,我送你下去。”
“好。”路遇说。
情绪只是被压住,压得胃疼,他想拥抱许知决,又觉得一个拥抱真的好轻。
电梯门打开,路遇在许知决身后走出去,刚出电梯,看见一个大娘拎着保温桶朝他们走来。
路遇记得她,她儿子是许知决他们救回来的园区受害人。
刚要露笑脸迎上去,大娘突然将保温桶盖子一拨,桶口冲着许知决猛地一泼!
馊水划弧迎面冲过来——
酸臭味腾地铺天盖地。
“你还有脸给那个康子申请烈士!”大娘喊声撕心裂肺,“滋”的耳鸣声一下子穿刺路遇耳孔。
路遇愣在原地,沤烂的臭气顺着鼻腔直窜天灵盖,他努力偏了偏头,看见许知决没有一道褶皱的蓝制服上,浸满了连汤带水的馊菜烂饭。
“我儿子就是康子打残的!”大娘直勾勾盯着路遇,竭尽全力证明着自己才是占理的那一方,“我儿子现在右手手臂活动受限,吃饭只能用左手!他是程序员,他以后怎么办!”
大娘见路遇不应,又把目光转回许知决身上:“你咋有脸给那个康子申请烈士?!”
“许所!”旁边几个警察大步跑过来,臭味太冲,他们离许知决两步远站住,又看了看大娘手里空空如也的大号保温桶。
大娘嘴唇翕张,目光在许知决身上神经质地扫了个来回,再度嘶吼:“你知道那些干实事的警察把人救回来多不容易!?你有什么脸穿这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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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在正文里交代的事情:大娘儿子儿子只看到康子打他、打残他——把这些怨恨不断说给母亲,母亲带儿子进入警局配合电诈案后续调查时,遇到许知决不放弃为康子申请烈士,最终在此刻爆发成一泼脏水
第54章 51我帮你叫许知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