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遇屏住呼吸,继续去听,还特意打开门往外看,吃了一肚子风。
许知决瞥了眼浴室,路遇在里边洗澡,一边洗一边唱儿歌。
“在快乐的池塘里面有一群小青蛙!它跳起舞来就像是被王子附体啦!”
许知决无声地翘起嘴角,挪开行李箱,钻到床底下,把里头的纸盒拖出来——纸盒里是他特意订制的两箱子玫瑰花花瓣,拜托服务员趁他们游玩景区时送进房间。
他没忘路遇总说他在蓝蓝绿绿的光调下好看,一箱子传统红玫瑰花瓣,一箱子创新蓝玫瑰花瓣,时间紧任务重,抄起纸箱把花瓣全倒床上,跪上去扒拉半天,铺匀了。
扫见桌上空玻璃瓶没对齐,立马把玻璃瓶摆成一条直线。
四处看了看,觉得很满意,脱掉毛衣,换上一条新西裤,坐到床边,等路遇出来。
打了两个喷嚏,胳膊起一层鸡皮疙瘩,冻得胸肌都小不少,听着浴室里没有儿歌也没其他动静儿,许知决耐不住,走到浴室门口敲敲门:“崽?”
没人应。
路遇进去时没锁门,许知决握住门把手:“我进去了啊?”
还是没人应。
许知决扳下门把手,抬头一看大惊失色——路遇枕着浴缸后边的头枕睡着了!
脸皮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混着淡淡的果酒味儿。
许知决叹口气,认命地走过去,放轻动作把路遇横抱在怀里,端出去放床尾,抄浴巾把路遇身上的水擦干净,完活儿,把人塞进被子。
路遇多半嫌天冷,没洗头。幸好没洗头,不然他上吹风机,说不定会吵醒路遇。
许知决自己前几年长期处在低质量睡眠里,中途醒过来,再睡睡不着,所以他无论有多强烈的念想,也不愿意吵路遇睡觉。
盘腿坐在玫瑰花瓣里,看着路遇睡得浑然不觉的脸,听着窗外北风呼啸,路遇打起哼哼唧唧的小呼噜,鼻息间还有玫瑰花香。
人一辈子,由很多个瞬间组成。
活着有意思,是因为这些个瞬间有意思。
比如此时此刻。
他和他的小药引子,在这么个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城市。
许知决弯了弯唇角,抖落开被子上的玫瑰花瓣,钻进被窝,蹭到路遇枕头上,阖上眼。
睡觉。
满怀着对明天的期待。
猫叫。
路遇一个激灵睁开眼,凝神听了半天,没猫叫。
往下一看,满床的玫瑰花瓣,红蓝相间,格调非凡……哇,这被子上的3D印花好逼真啊!
心安理得蹬了蹬腿,发现花瓣顺着被子一滑。
路遇歪过头,盯着掉在地板上的花瓣眨了眨眼睛。
枕边的许知决也醒了,哦,不是枕边,这人和他挤一颗枕头上睡的。
许知决睁开眼,双眼皮好几层褶,凑过来迷迷糊糊亲了他一口:“醒了?”
是的,他醒了,他不光睡得早,他还起得晚。
太阳穿透裸色窗帘,蛮横地映亮整间屋。路遇掏手机看了看,早上八点……睡打圈了!
又看了看到处的花瓣,知道这玩意儿肯定是许知决准备的,觉出愧疚,在被子里摸过去,攥住许知决的手指捏了捏:“哥,我是不是错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没有。”许知决用鼻音浓重的声音应答。
“那你现在……想不想?”路遇问。
“得吃早饭,”许知决坐起来,扒拉他一把,“快起来,昨天那景区大哥说上午九点前到最好。”
路遇窜高咬了一口许知决下巴,开始穿衣服,然后许知决像道士收妖一样又给他啪啪贴了满身的暖宝宝。
他也给许知决照葫芦画瓢贴一身。
山寨餐厅是吃中午饭和晚饭的,吃早餐在山寨入口山脚处的咖啡厅。
一进咖啡厅,看见老板在里头吃面包配瓶装白酒,老板见他们,还端起酒杯示意了一下。
为什么有人大早上就能喝得动白酒啊!
“御寒,早上来二两好去铲雪。”老板主动解释。
路遇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老式蛋糕是刚烤出炉的,咖啡是老板娘现榨的。窗户外面那层台檐上积着一层碎钻般晶莹的雪,蛋糕香、咖啡香,配合视野中的雪,说不出的安逸。
咖啡厅门口,一颗到路遇腰高的矮松树旁边,雪地上清晰地印着一个人形坑,看不出留坑的是大人还是小孩,但能看出这人非常兴奋,从这边首坑位置一路滚出去十几米,推出可长一条印。
“小朋友才躺雪滚着玩呢。”路遇说。
“就是,”许知决看着那片坑附和,“幼稚。”
两人转回身并肩向门口走,走了几米,没有人喊预备期,突然默契地同时回头冲刺跑,路遇领先,成功抢到雪坑,一屁股坐下直接躺倒!
第69章 66【完结】真真29岁生日快乐
雪躺上去咯吱咯吱响,没有许知决预想中的凉,路遇滚得比他慢,他堵车撞到路遇身上。
路遇突然把两条胳膊并在腿上:“你推我!”
山脚这一片是个缓斜坡,颇为安全,许知决扫视地形完毕,伸手在路遇后背上一推。
像推小孩荡秋千。
看着路遇停下来,他才放心顺着斜坡轱辘下去。
又爬到上坡玩了两遍,站起来和路遇互相掸了掸身上的雪,出发去对面景区。
几步路,不知怎么就走成阴天。漂流出发点看着……往好听了说是原生态,往难听了说就是简陋,周围光秃秃,枯树枝、丑石头满地全是。
工作人员说得飘40分钟,许知决站这儿就已经哆嗦,隐隐约约担心暖宝宝也救不了他俩。
心里越发没底,甚至怀疑昨天那大哥涮他们。
秉承来都来了的祖训,还是套上工作人员发的防水靴,登上皮筏。
顺着漂到第十分钟,阳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树杈之间。
对,树杈子之间,刚开始许知决还以为是巡察员抄起反光镜来照他们。
彻骨的河水也突然随太阳泛起粼粼暖色,一闪一闪,天上悠然自得地飘下来雪花儿,雪花扑簌簌轻抚河面。
身下的皮筏忽地转过一个弯儿,雪花倏地在河水中变成无数盏小灯,整个世界灯火通明。
“许还真许还真!”路遇大喊。
路遇只在特殊情况下喊他本名。
许知决听出路遇的激动,共情着路遇的激动,认认真真地看对方的眼睛:“我看见了,我知道。”
河流两侧全是高耸的松树,原本平平无奇的雾凇,在世界通电的瞬间,奇迹般变得晶莹剔透。
还带着一抹软糯,像早上刚吃掉的新烤蛋糕。
路遇仰着头,雪花一片一片坠在路遇脸上,融化,或者就沾在路遇围巾上,保持着冰晶模样。
河水变急,许知决提醒路遇抓住皮筏两边扶手。
几分钟后,倏地发现冰霜在他没留神的时候冻住了路遇的睫毛。
许知决忍着,忍到河水变缓,踩稳皮筏,半跪到路遇面前。
不知道零下多少度,接吻实在丢失他以往水平,舌头被冻得不灵活。
许知决退开一些,伸手戳了戳路遇睫毛上的冰晶,细碎的冰晶掉在他指腹,被碾成了一滴水。
路遇掏出手机,兴冲冲地扭过头拍雾凇,拍了一大圈,手机转回来,摄像头正对许知决。
这么好看的阳光下,路遇的笑意顿住,放下手机。
路遇删掉了刚拍好的视频,因为有许知决入镜——路遇手机里没有他任何照片,而许知决的微信依然用完就退出、定期格式化消息,甚至取消了路遇的置顶。
“刚才那个手抖,我再拍一个。”路遇重新笑出两个酒窝。
许知决泛起心疼,站起来,想抱抱路遇。
“平衡,平衡!”路遇叫道,“坐回去!冰水零下二十多度,船翻了我打你!”
漂流不虚此行,除了脚差点冻掉,没有任何缺点。
漂完,许知决领路遇去附近一家铜锅涮肉,这家店特出名,得提前订位,许知决在银杏市还没出发就订的位,为了让路遇吃上这一口。
结果路遇说舌头冻得麻,没咂摸出啥味儿。
过了会儿,又小声问他:“这边不是伸舌头就冻上吗?你亲我时候咱俩咋没冻一起?”
“闭嘴。”许知决捞出一大块肉放路遇碗里。
铜锅涮肉旁边是家大型文创产品转卖,考虑到路遇正在考成人本科,他想挑几支好看的笔给路遇用。
路遇买了一堆狗熊公仔,每只都不一样,瘦的送许叔,方的送大力,大眼睛有点愣的送梅天硕,戴眼镜的送房宵,卷毛熊送林泽。
许知决伸手把戴眼镜的熊和卷毛熊拿走摆了回去:“上货来了拿这么多?”
路遇想了想,还是把那俩熊放进购物车。
许知决挑了一个龇着口大白牙笑的狗熊公仔,说是送叫袁怀瑾的兄弟。
路遇看着狗熊大白牙,他第一次在许知决口中听到那名牺牲战友的名字。
稍不留神,瞥见筐里多出一把贵价碳素笔——许知决拿的,好看是好看,但他要那么多文具干什么,拼夕夕上一块钱一支的笔也好用啊。
跟许知决好说好商量,把里面没法换笔芯的一次性碳素笔放回架子上。
今晚许知决特意没让路遇喝酒,怕再出现昨晚喝完酒早早昏过去的情况。
路遇精神百倍地跟他回了房间。
许知决站房间立柜冰箱里找苏打水,路遇突然从后边扑过来抱住他,差点把他拱进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