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的‘道’是什么?”886心知宁哲定是在危急时刻领悟了自己的道,才能冲破束缚、实力飞涨。它根据自己以往的经验猜测,“是怒火中的复仇?还是逆境中佛挡杀佛?哦!难道是濒死时刻绝处逢生?”
“都不是。”
886诧异,“那是什么?”
宁哲取出一张手帕,将罗瑛眼窝中的泪与脸上的脏污擦干净,沉吟半晌,道:“我也说不清楚。”
“……”886磨牙,“你别想糊弄我。”
宁哲仰起脸,回忆着那一刻的感受,斟酌着说:“我只知道,濒死的那一刻,我明知不向伊格尔示好妥协,就便可能命丧当场;明知即便面临生死危机,我也未必能够领悟道义、破局逃生;明知未来有一日,也许这一世的罗瑛也将背叛我……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我依旧做出了决定——如同他选择我一样,我也会选择他。
“当我决定选择他,我便接受了他将给我带来的一切,无论是幸运还是麻烦,无论是助力还是欺骗,我都选择去面对与承担。
“与此同时,我决定要守护他的生命,守护他的原则,守护他至高的道德和正义……只要有一线存活的可能,我都要拼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在他的身边。”
东方天际现出了碧色的晨光,浓黑的夜色即将退至黎明之后,远方传来断断续续枪炮声,不同派别的士兵或是闻风而来的其他势力正在交战,又开启了新一轮斗争。
“大概这就是我的道。”
宁哲背起罗瑛起身,在高原清晨凉爽干燥的空气中呼出口气,平稳地踏上离去的道路。
886:“别告诉我,你的道是罗瑛。”
“……在明知做出选择后,我将面临无数的困境与磨难,我依然会毫不退缩地去选择,而后义无反顾地去捍卫。”宁哲说,“这才是我的道。”
“……”886静默许久,嘀咕道:“难怪888坚持要你做主角……”
这声嘟囔太轻,宁哲没能注意,后颈上又突然传来烫热呼吸吹拂的痒意,让他激灵着缩了下脖子。
“嗯——”
宁哲一声轻呼,扭头看向身后,“罗瑛?”
罗瑛颧骨上不知何时飘起了酡红,他还没醒来,但鼻子却好似在寻找什么,在宁哲的脖子上蹭来蹭去,直到贴上了那处跳动的脉搏,才终于安分。
宁哲感觉到他的体温正迅速攀升,眼皮一跳,用肩膀顶了下他的脑袋,又唤了一声,“罗瑛?”
“宁哲……”罗瑛动了一下,鼻梁移开了,换作出汗的脸颊黏糊糊地贴上去,难受地皱了皱眉,“宁哲……热。”
宁哲蹙眉打量他,突然发现罗瑛头顶有个半透明的,用圆圈圈住和一条斜杠划过的“R”、“18”的微小符号,脸色顿时千变万化。
“这符号……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
“哦,差点忘了这事!”886道,“严清给他用了撩情喷雾,已经起效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他怎么挺过来的。不过再拖一会儿,他真要‘炸’了。”
紧跟着系统自动提示——
【距离限时任务结束剩余七小时四十五分钟,请宿主抓紧时间,让罗瑛对宿主说出“我爱你”。】
而在距离圣彼兹堡数公里外的一处人烟罕至之地,严清凭空出现,犹如从水里捞出来的鱼般浑身湿透,挣动着,捂着脖子拼命喘息。
【“替身稻草人”已生效!剩余使用次数为0】
“嗬嗬——嗬——!”
严清猛地睁开眼,瞳仁剧颤,宁哲充满杀意的目光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死亡的真实感令他体温冰冷,浑身战栗。
“072!072!”严清尖叫着,疑神疑鬼地环顾四周,又疯狂地抓起沙石掷出,最终他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眼泪鼻涕流作一团,“我不做任务了!我要离开这个世界!”
【滴——】
“请宿主注意言辞。”072冰冷道,“三次以后,将视为严重怠工,公司有权销毁你的灵魂。”
“你们不能这样!”严清怒道,“我为你们攻略了那么多个世界,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还有没有人权了?!”
“在签下宿主协议以前,你确实有资格质问自己的人权。但签下协议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所属权便归于公司,必须百分百服从公司的指令。这不是你自愿的吗?”
严清嘴唇颤抖,无法反驳。
他在多个世界中荣登顶峰,过惯了一呼百应、集金钱与权力于一身的生活,072又木讷老实,常常被他言语欺压还不敢反驳,以至于严清从未意识到自己实际上只能算作“公司”的奴隶。
“况且,难道宿主在这个过程没有获得好处吗?”072道,“若非系统找上你,你只是你所在世界的一个炮灰,早该因诈骗罪被实施死刑……还是,你希望回到那个世界?”
“不!我不回去!”严清连忙道,“我听你们的话,我好好完成任务!但是,但是……”他不自觉颤抖起来,捂住自己的脖子,眼里充满恐惧,“能不能……不要让我再跟宁哲那小贱人对上了?”
“当然不行。”072果断否决,语气意味深长,“你们可是备受瞩目的‘宿敌’。”
第110章 你教我
宁哲原本计划离开宫殿和赵黎等人会和,但罗瑛的突发状况让他不得不临时调转方向,当务之急得先给罗瑛降温。
身后人与自己相贴的部位几乎被汗水濡湿,粗重的呼吸打在脖颈上激起一片酥.麻,宁哲用走直线的方式,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保持着脚步的稳健,问886:“这什么喷雾没有解药吗?”
“‘撩情喷雾’是价值500积分的珍贵道具,不那啥就会死。”886的语气也很凝重,见远处倒了个受伤的士兵,精神一振,指点宁哲道,“看,那有个人,好像还活着!你过去把他打晕,再把罗瑛放下,问题就解决了!”
宁哲一顿,“什么意思?”
“不然你想亲自上场给罗瑛解药吗?”886严肃道,“这可不行,感情线还没到这一步,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
宁哲听它那理所应当的态度便觉怒火中烧,好像自己是什么可以随意操纵、逗人嬉笑的玩具,罗瑛更只是一个为他提供情感需求、制造浪漫的工具人。
他背着罗瑛掠过那士兵时,士兵意图朝他们射击,宁哲抬手便是一枪,断了886的心思。
任886再怎么暴跳如雷,宁哲只当没听见。
拐过一片茂密的林子,后方有一处池塘,池水清澈见底,水深约至腰部,宁哲观测湖中并无异样,便弯下身,试图将罗瑛放进去。
但罗瑛的双臂紧箍着他,力气极大,恨不得与他长成一个人似的,宁哲努力了半天,非但没能把罗瑛放下,脚下还一个不稳,“噗通”一声,和罗瑛一起掉进了池子,溅起巨大水花。
宁哲猝不及防沉入水中,罗瑛又死死抱着他,加上水下有鹅卵石,一踩便打滑,他挣扎半晌,竟是难以站立,在这并不深的水池里险些背过气去。
好在最后时刻,一双有力的手将他提了起来——
罗瑛醒来了。
宁哲顺着罗瑛的力道坐在了他身上,手搭着他肩,剧烈地咳着嗽,雪白皮肤泛起了红,眼睛也蒙上一层生理泪水,湿漉漉的长发披散而下,随着他咳嗽的动作轻撩在罗瑛脸上。
罗瑛睁开眼,目光清明,神情却仍有些僵硬,他靠着身后岸边的石壁,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宁哲。他在宁哲后背上睡了一觉,似乎已经恢复许多,无视紊乱沉重的呼吸和发红的面色,光看表情一点都不像886口中的“要炸了”。
宁哲顺过气,乍一对上罗瑛的视线,心里泛起一阵阵酥.麻,像是一群蚂蚁轻轻地爬过。他没计较刚才差点被这人害得命丧池底,握住罗瑛手腕测量脉搏,眉头紧锁,“醒了吗?咳,哪儿难受?”
罗瑛静默不语。
宁哲得不到回应,急得有些生气时,他忽然低下头,将脸埋在宁哲胸前,耳朵紧贴着他起伏的胸膛。
宁哲一愣,心跳瞬间加快,眉毛略有纠结地拧起来。
得知恋爱脑能够通过任务消除,宁哲虽然决定要跟罗瑛试试,可他心里计划的是等下一次罗瑛再跟他表白,他才答应,现在就做这种事的话,有点太、太快了……
可不这么做,罗瑛会死的。
正当宁哲红着耳朵心乱如麻时,886在他脑中开启了警报,震耳欲聋的“滴滴”声没完没了,886像是拿着喇叭,声如洪钟地喊道——
“保护初.夜安全,建立正确情感关系,拒绝冲动x行为!保护初.夜安全,建立正确情感关系,拒绝冲动x行为!保护……”
宁哲咬了咬后槽牙。
886不这么闹,他或许还要再纠结一会儿,它来这么一出,反倒激起了宁哲的叛逆因子。
宁哲当即扯开罗瑛的上衣,烦躁道:“初什么夜啊!早没了!”
话毕,便双手将罗瑛的脑袋从自己胸.前拔起,捧住他的脸,直直吻了下去——
涉及到脖子以下的内容,宿主隐私防护开启,系统的噪音瞬间消失。
罗瑛被迫仰起脸,感受到柔软微凉的唇在他的唇角轻触,双眸微微睁大,喉结一滚。
金色晨光洒在荡着水纹的池面上,芦絮飘浮在日光下,泛起绒绒的柔光,飞至宁哲身侧,悄悄地落在他的湿发上。罗瑛见宁哲的脸与他贴得极近,细白的皮肤泛着红晕,眼睫乌黑浓密,神情静谧而柔顺,美好得像个一触即碎的幻影。
这是宁哲。
23岁,腮边残留着婴儿肥,鲜活明亮的宁哲。
泪水无声从罗瑛的眼角滑落,他的喉结颤动着,万般苦涩与刀剐般的痛楚自心底漫出,连舌根都在泛苦。
——为什么还没有将他千刀万剐?
——为什么还要为他豁出性命?
——为什么还能这么毫无芥蒂地对待他?!!
他明明该死啊!
罗瑛在心里疯狂而静默地嘶吼着,可他开不了口,光是看见活着的宁哲,他便已经感到死而无憾,汹涌澎湃地情绪快要将他的心脏撕碎,“撩情喷雾”更是加剧了这份疯狂,他只能沉默着,紧绷着,生怕自己一个不慎,便会控制不住将宁哲揉入骨髓。
宁哲呼吸不稳,轻轻蹭着罗瑛的唇。
尽管已经下定决心,但他还是不想太过主动。然而纯洁的唇贴唇了半天,罗瑛还是毫无动静,让宁哲顿感不妙,睁眼看过去。
一看便是一惊,罗瑛又开始流泪,更糟糕的是,他的下颌线紧绷颤抖着,唇线抿直,一丝鲜血从唇边滑下。
“哎呀你!”宁哲急扣住他的下巴,命令道,“松口!”
罗瑛仍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宁哲心中一悸,这双眼睛里流露出无限的感伤像一条蜿蜒绵长的溪流,缓慢而沉默地流淌过长久的岁月尘埃,摄住了他的心神。
宁哲鼻腔莫名酸楚,只当罗瑛还沉浸在找不到他、以为他已死去的伤痛里,目光闪动片刻,忽然凑上前,柔柔地将罗瑛的耳垂含进口中,轻咬了咬——他一直记得,耳朵是罗瑛的敏.感.点。
没过几秒,罗瑛便禁不住张口喘气。
宁哲立马掐住他的下巴,往他口中一看,果然见他将舌头咬得鲜血淋漓,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又不忍心对这样的罗瑛发火,只能靠近了点,往罗瑛舌头上轻轻吹了吹气,用教训的语气道:“我真没事了……你干嘛啊?舌头不要了?”
他瞪着眼,可肢体动作上的过度贴近却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相反的,透着说不出的亲昵与情意。
罗瑛刹那间便明白了宁哲即将为他做什么,眼眶一热,泪水越发汹涌。
明明他才是伤害宁哲最深的人,明明他才是宁哲最应该报复的人!前世今生,所有他自以为的亲密,对宁哲而言却是销魂蚀骨的毒药,他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察觉?他凭什么值得宁哲为他付出这些?
然而宁哲见他不答话,思绪便拐入了岔路。
他想起罗瑛先前拒绝和他牵手的原因,只以为罗瑛又在抓紧机会,以自己的身体安危为要挟,跟他求名分。
宁哲磨了磨牙,暗骂罗瑛为了名分连命都不要,可见他凄凄惨惨的,最后还是心软了。
他叹一口气,抓起罗瑛一只手,在罗瑛眼前与他十指相扣,干巴巴道:“你知道我现在牵的是谁的手吗?”
罗瑛一愣。
他突然回想到什么,脑中顿时划过一道尖锐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