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真凶还敢污蔑他师父!
江择栖疾退几步,舔了舔手上沾染的血液,宁哲的反应在他看来是不敢面对真相的恼羞成怒,不禁越发来劲,道:“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你师父啊?或者带我回去,让我跟他当面对峙,你看他承认不承认。”
宁哲闻言,胸中怒火更是高涨。
这个卑鄙小人对他师父很是了解,猜到以郑啸的性格八成恨不得认下这个罪名,竟利用他师父的愧疚与罪恶感来为自己顶罪。不过江择栖没想到的是,罗瑛在见到郑啸的第一眼便起了疑心,更在这种情况下仍旧救了郑啸一命,郑啸因此理亏,早已把真相阐明。
但宁哲依旧摆出了对方想看到的遭受重大打击的模样,“……你胡说!”
毕竟在江择栖与袁帅眼中,他们都被蒙在鼓里,罗瑛更是被打上了“认贼作主”的标签,宁哲得帮罗瑛圆谎。袁帅奸贼恐怕想到这一点都觉得畅快吧,所以才敢将五分之一的兵力交给罗瑛。
可问题又来了,在罗瑛控制了这么相当一部分兵力的情况下,以及他对外表现出的异能实力,袁帅哪来的底气猝然收回罗瑛手中的权力?还敢派人刺杀?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宁哲眸光一闪,或许可以利用江择栖对他师父的执着来套话。
宁哲努力回想在普济寺中乍然得知郑啸有杀害罗晋庭的嫌疑时的情绪,这次入戏很快,眼圈泛红,晃了晃脑袋,挣扎又恍惚,“我师父,不可能……不会的,不会是我师父!你休想骗我!”
江择栖有些意外地撇撇嘴,宁哲小鬼不应该毫不犹豫地站在罗瑛那一边么?
没想到毒师在他心里的地位居然这么重要……
意识到这一点,江择栖的神情垮下,显得阴气森森,但转瞬间,他眼珠一转,又有了更好的主意——比起自己亲手杀死毒师,让他信任的徒弟动手,岂非更加精彩?
“唉——”
江择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拉长语调,“袁司令把罗瑛小子停职了,还派了这么多高级异能者来,知道为什么吗?”
宁哲不理,他便自问自答,“他怀疑罗瑛狼子野心,没收他的权力,就是为了测试他还听不听话——倘若罗瑛心里有别的打算,立刻就会被逮捕回基地。背叛袁司令的下场,我就不跟你细说了,你自己想象。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竟然在和自己口中的“前男友”夜里偷偷私会……呵呵,你猜袁司令知道了会如何?”
江择栖停顿了片刻,观察着宁哲神色,“可怜的罗瑛小子啊,一出生就没见过父亲,把父亲当作榜样,一心追查父亲的死因,现在杀人凶手终于浮出水面,他冒着风险私会的心上人却要包庇凶手……”
宁哲听到前面那些话时暗自握了握拳,心道江择栖果然上钩。可越听下去,越是感到心惊肉跳——
江择栖为什么会对罗瑛如此了解?是袁帅告诉他的吗?
包括他对自己与罗瑛之间感情的莫名笃定,一切都令人不适。
886在系统空间中闪了闪数据身体。
没等宁哲想出个所以然,江择栖的鬼话还在继续,“……我都要于心不忍了。怎么样,小徒弟?只要你听我的话,把毒师叫出来和我当面对峙,我就帮你们保守秘密,还能在袁司令面前帮罗瑛说说好话。”
“……”宁哲眼神游移,故作愤恨,“我凭什么相信你?罗瑛明明已经交出兵权,你还要去刺杀他!”
“那不一样,”江择栖理直气壮道,“我不是看他身上有伤,以为他不舒服,才特地试探一番嘛?试出来的结果……嘿嘿,他爱好挺特殊,你以后得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你放心,这可不是袁帅的授意,纯粹出于我个人关心。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袁帅那边我可以帮他应付过去哟。”
宁哲沉默,仿佛在进行艰难抉择。
——所以袁帅并没有下定决心对罗瑛下手,此番刺杀是江择栖临时起意?但以袁帅的谨慎,他必定事先做好了罗瑛叛变、将他捉拿回基地的准备,是包括江择栖在内的高阶异能者吗?不,只是这些人还不足以对付罗瑛。
宁哲抬起头,似乎有了决断,紧握的双拳不住颤抖,但仍旧嘴硬道:“就凭你们也想拿下罗瑛?别说大话了,你连我都打不过!”
“啧啧啧。”江择栖摇头笑了笑,像是在取笑宁哲的天真。
“你去过研究中心,知道那儿的顾长泽吗?他曾经研究过一种注射剂,能暂时封锁异能。后来他的研究所被人捣毁,所有仪器、药剂和原材料都没了,但那注射剂好歹抢救出一两支。”
“……!”
宁哲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他怎么会不知道?那研究所和那种注射剂,不正是他跟赵黎当初销毁的吗?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银光自眼前一闪而过,宁哲突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出现在江择栖眼前,刀刃裹挟着杀意自他脖颈前横划而下——
“注射剂在哪?!”
江择栖举起匕首挡下这一击,虎口发麻,却老神在在,“你先答应我的条件。”
谁料宁哲听他这么回答,竟全然不跟他纠缠,更不废话,闪身略过他,直直冲回驻军地!
“……”
江择栖面色一变,猛然意识到宁哲根本就是在从他嘴里套话,立马追上前。
宁哲眨眼的功夫便找到了包达功所在的帐篷——江择栖这疯子不好要挟,包达功就不一定了。
他本想制住包达功,逼他说出注射剂所在,但巧就巧在包达功先前与杨烨谈完事,正准备歇息,临睡前,他习惯性地打开从基地带来的保险箱,检查司令交给他对付罗瑛的“秘密武器”。
营帐中,包达功确认注射剂在保险箱中完好,刚想放心地锁上,眼前却突然一花,转瞬间一道人影出现又消失,下一秒,保险箱中的注射剂竟不翼而飞!
“谁——?”包达功惊叫。
紧跟着江择栖便从他的影子里浮现,包达功立刻上前攥住江择栖的领子,喝问道:“你又在搞什么鬼?!快把注射剂交出来!”
江择栖根本不搭理他,眉头紧锁,这么会儿功夫,宁哲已经再次从营帐中消失。
他一把推开包达功,迅速离开营帐,顺着宁哲忽隐忽现的身影追上去。眼见他与宁哲之间的距离越拉越短,江择栖脸上露出狞笑,宁哲这一番戏耍彻底激怒了他,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玩策反的游戏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攥住宁哲后脖子的那一刻,伸出去的手却抓了个空,他心脏一缩,紧随而来的是脖间轻微的刺痛,一股微凉的液体注入他的体内。
“……!!!小兔崽子!”江择栖惊怒骂道,转身朝身侧攻去。
宁哲轻而易举地避开他这一招,发出声轻笑,他在不远处站定,晃了晃手里已然空了的注射剂,一脸真诚,“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杀我师父?”
宁哲刻意放慢语调,一字一字清晰道,“影、子——?”
江择栖呼吸一滞,目眦欲裂。
宁哲不待他反应,眼神一狠,再次向江择栖挥下杀招。
江择栖连连后退,警铃大作。他感受到体内的晶核逐渐不再受他感应,借着宁哲的攻势猛然朝后摔倒,拼尽最后的力气钻进自己的影子之中,逃过一劫。
“锵!”
宁哲一刀将地面上的石块劈出一道深痕,他原地跺脚,暗骂一声,还想再追,但这时不远处亮起火光,包达功带着人声势浩大地赶来。
宁哲思量片刻,只好撤离。
——罗瑛的异能大概率出了什么差错,那注射剂其实未必对罗瑛有用,但宁哲这么一闹,江择栖便不会再怀疑罗瑛的异能,药剂起作用期间,他也难以对罗瑛产生威胁了。也算不虚此行。
主营帐中,罗瑛听见动静,“唰”地掀开面上的围布,坐起身来,迅速朝外走去。
没走两步,便见包达功领着人举着火把,围住靠坐在角落的江择栖,正在低声喝问什么,扭头一见罗瑛走来,立刻闭嘴。
江择栖神情莫测。
“出什么事了?”罗瑛问道。
包达功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摆手道:“没啥大事,你回去休息吧……”
“呵。”江择栖突然发出声冷笑,他脸色煞白,一半脸隐在阴影中,撩起眼皮,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光盯着罗瑛,“真有意思。”
原先他只对罗瑛和郑啸感兴趣,宁哲这种多愁善感、感情用事的生物,在江择栖看来不过是刺痛这俩人的工具,可现在……他倒是真想把宁哲抢来做自己的徒弟了?到时候,这俩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罗瑛的视线在他受伤的那条胳膊上顿了片刻,神情一沉,在包达功的再三遮掩下,他只能装作不知,深深地看了江择栖一眼,转身离去。
等罗瑛走远了,包达功才遣散人群,压着声音质问江择栖,“那注射剂你到底弄哪去了?”
江择栖凉凉地扫他一眼,“被我用了。”
“你……!”包达功咬牙,“你别开玩笑,那可是司令为了制住罗瑛,拿出的压箱底宝贝!”
“骗你做什么,我好奇,试试功效,”江择栖龇牙笑了笑,“亲测有效。”
包达功瞪大眼,几秒后才意识到过来江择栖说的是真话,一时气得头脑发昏,指着江择栖“你你你”半天,却因为曾经听闻的某些关于他的传闻,到底不敢放下狠话,只能威胁道:“你等着,我这就汇报给司令!”
他踏着重重的脚步离开。
“……呵。司令。袁帅他算个什么东西?”江择栖垂下眼帘,莫名奇妙地低声吟诵起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呵,刍狗。”
宁哲找到在车里快睡着的蒙大勇,跟他简单说明情况后,俩人立刻驱车回到黄龙寨——如今已经更名为春泥基地临时驻地。
此时黎明将至,东方天际闪烁着几颗晨星。
基地里所有人已经搬迁进来,这个时间都已经睡去,只有郑啸和李泊敖还坐在院子里下棋,一边就着凉水嚼着花生米,一边低声吵着架。
“师父!老师!”宁哲跨过门槛,大步进来,蒙大勇紧跟在他身后。
“怎么去了这么久?”郑啸转头看过去,皱眉道,“罗瑛那死小子为难你了?”
“他的事另说。”宁哲摇摇头,眼神严肃道,“师父,我遇到江择栖了!”
“……”
一声轻响,是郑啸手中的瓷杯被攥得四分五裂,他平静地起身,顺手抄起院子里一把劈柴的斧头,直直朝外走去。
“师父!冷静!”宁哲给蒙大勇使眼色,俩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郑啸拦下,“您现在可是佛门子弟!杀他有我就够了,用不着您出手。”
“怎么?”郑啸瞪他,“觉得我打不过他?”
“绝对不是!”宁哲忙道,等郑啸冷静下来放下斧头后,才将江择栖身上的怪异之处说了出来,“……他太了解罗瑛,似乎对袁帅也不是完全忠诚。师父,您是最清楚他的,能猜到这是为什么吗?”
郑啸双手揣袖,沉吟几秒后,道:“他这个人,天生不识好歹。一恨人天赋异禀;二恨人父母双全;三恨人位高权重。他说可怜罗瑛?呵,他嫉妒死他还差不多!至于他和袁帅,两个人之间大概达成了什么交易,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忠于任何人。”
李泊敖插嘴道:“袁帅不也算是看着罗瑛长大吗?会不会是他告诉江择栖的?”
宁哲微蹙眉,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对,江择栖与袁帅的关系完全不像是会交流这些。而且还有一点宁哲没好对着师父他们说出来……江择栖似乎对自己与罗瑛之间的感情格外笃定,并且他在提起罗瑛时,那口吻竟格外熟稔?
实在太奇怪了。
“太晚了,”这时,886忽然道:“宿主,先休息吧。”
“……”
宁哲心中一动,顿时眉梢一挑——
是了!他知道江择栖那诡异的态度像什么了,像系统!准确来说是像系统在看着他们这些“角色”!
“886,你还会关心我?真奇怪。”宁哲心脏剧烈跳动着,故意道。
“这,这有什么好奇怪?我是怕你熬坏了身体,失去完成任务的本钱!”886激动地反驳。
果然。
自从见到江择栖后,886的反应也很奇怪。
难道江择栖也是一个系统携带者,用了什么手段隐藏宿主身份?
“甭想了甭想了,先回去睡觉,本来就笨,别再熬傻了!”最后,李泊敖打断了这一场沉思,催促宁哲回何姐为他布置好的房间休息。
宁哲点头应着,心里却仍旧止不住猜测……
不论是不是系统携带者,江择栖一定知道某些事情,宁哲直觉那将十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