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仇加旧恨,双方均笃定自己的猜想,不分青红皂白,战斗一触即发,黑夜下炮声连天,火光四射。
至于宁哲安排在圣彼兹堡附近的那支队伍怎么没有出现,惊怒中的杨烨忙着置严清于死地,已无暇关心。
而不久之前杨烨部队藏身的那条丘陵小道上,约莫十几名异能者手抱着武器出现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
他们紧贴着岩壁,探头探脑地看着那两方人打得热火朝天,咧嘴偷笑不止。
张运见李泊敖交代的任务完成,心中松了口气,示意众人收敛神色,低声道:“事情还没完,我们还得回去队伍,准备接应宁指挥!”
众人点头,借着夜色掩盖迅速撤离,深藏功与名。
山林中。
“各方混战,这正是我们出其不意、釜底抽薪的好机会。”
李泊敖掏出一张画得杂乱的地图,“宁指挥,沿着这条路线行进,我们就能避开目前所有交火点,用最快的速度和张运等人汇合,攻进圣彼兹堡。
“只要占领那座城堡,其他任何势力想再跟我们争,就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李泊敖做了一个收手的动作,简短有力,“陕原大势已定!”
“干得漂亮!”
886冷不丁在宁哲脑海中放了几个礼炮,“宿主,就照李泊敖说的做,我们一定能抢在严清之前拿下圣彼兹堡,完成【陕原之主】的任务!”
“你还知道任务啊。”宁哲凉凉道,“我以为你把我关起来,根本不想要继续做任务了。”
“怎么可能,我有把握的!”886不允许有人质疑它对工作的专业性,“任务永远是第一位!”
“哦。所以这三天里发生的事,包括春泥基地的情况,你都知道,只是不告诉我。”宁哲声音幽幽的。
“……”
“你分明清楚我有多担心他们,因为得不到他们的消息有多绝望,你一丁点都不跟我透露。”
886诡异地沉默了。
宁哲扯了扯唇,他心知886是想借这个机会逼他签约,嘴上却不提,只道:
“我把你当朋友,全心全意想多完成一些任务为你提升业绩,唯一的私心只是与父母团聚。而你呢?你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惜让我陷入绝望,连任务都有失败的风险。”
886心虚,“宁哲……”
宁哲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
接下来886说尽好话,宁哲都不再理它,这让886无端不安,总觉得下一秒,宁哲就要从口中吐出“我们绝交吧”这句冰冷的话。它自认是很珍惜和宁哲之间的友谊的,但是要它在友谊与工作之间做出取舍,实在太过困难。
它不是888,敬业操守是刻在它核心数据中的代码,它没办法像888一样任性。
第177章 勒马
事态紧急,敌人不但是杨烨及其部下,还要再加上联盟军,在人数上远胜于春泥基地,宁哲他们只有按照李泊敖的计划,出其不意,在杨烨与严清之前占领圣彼兹堡,才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积雪深厚,马匹在行进速度上比车辆更占优势,宁哲庆幸他们早有准备,练出了一支由异能者组成的骑兵队,现在,他必须率领着这支骑兵先锋队即刻出发,剩余两千多人则交给李泊敖指挥,落后一步向圣彼兹堡进发。
宁哲骑上白马,握紧缰绳,蒙大勇等骑兵队成员在他身后整齐排开,战意凛然。
这段时间,自从接收了“打赏奖励”、知晓了杨烨与严清前世今生的所作所为起,宁哲心中的怒火就没有一刻平息,既是对杨烨,也是对严清。他忍着恶心压抑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刻,恨不得将他们二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他们死上一千次一万次!
可即便如此,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而按照系统的尿性,严清出现在陕原,极有可能又是要跟他争夺【陕原之主】的任务。
宁哲以前对系统类似的恶趣味嗤之以鼻,但这一次,他迫切地需要一场战斗与胜利来抚平心中沸腾的戾气——他一定要赢!
“出发!”
但就在这时,西边某处蓦地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宛如闷雷,大地隐约在震动,马儿发出不安的嘶鸣。
宁哲心头一凛,勒住白马,回身朝众人大喊:“重心放低,护住头部!”
众人毫不犹豫地照做,宁哲挥手展开空间,罩住所有人。
最初,他们以为这是地震,但震动很快停止了,人们纷纷抬起头朝声源处一看,竟是几公里外的一处峡谷崖壁崩塌而下,远远的,仿佛被侵蚀融化,山石与积雪像洪水般滚落。
紧跟着,一道比夜幕更加漆黑的雾气冲天而起,上抵云霄,遮天蔽月,黑雾如有生命,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包裹住峡谷,吞噬了一切光亮。
几只不知名的冬眠大鸟被惊动,穿过黑雾自峡谷中飞出,不过片刻,身上的羽毛便沾着血肉簌簌而落,没飞多远就鲜血淋漓地跌落地面——那雾气中竟还藏着腐蚀血肉的毒素!
“那里是……”宁哲睁大眼。
“鹰渐谷!”有当地人反应过来道。
话音刚落,李泊敖眉头微蹙,催促宁哲,“快出发吧,迟了等杨烨和严清那边反应过来,情况更加不妙。”
886也道:“是啊宿主,任务要紧!”
宁哲没应声,马儿感受到主人内心的动荡,不安地踏步。
两千多人,在那带有剧毒的黑雾中能坚持超过两个小时吗?更不用说鹰渐谷本就地势复杂,多悬崖峭壁,再加上黑雾遮挡视线,行进中但凡一个不慎,便要坠落山崖、粉身碎骨……照目前的情形,罗瑛已经无法及时赶回来,所以王治川一行人注定只能被围困至死。
宁哲望着远处,低声道:“原来鹰渐谷离这里不远……”
“宁指挥!”
李泊敖忽然加大声量,“请您记住我们来到陕原的目的,这两个多月的辛劳筹备又是为了什么?圣彼兹堡的重要性不用我说,您心里清楚,拿下它,整个陕原就由我们说了算,那座武器库,和那地底下的东西,足以让我们比肩三大基地!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这更好、更能快速壮大实力的机会了!”
宁哲:“我记得,我清楚,我只是……”
“倘若被其他势力占去,我们想再夺,同样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李泊敖抢话道,“这么多人虎视眈眈,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今晚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斩钉截铁,“再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
宁哲抿唇,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系统空间中响起“滴”的一声提示音,886收到了072的讯息——
“主管,严清已经跟杨烨杀红眼了,连圣彼兹堡的边都还没摸到,我还要把‘门’的密码给他吗?”
“……你认为呢?”886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无语,无名火直冒,“你给他设置的任务不过是攻破圣彼兹堡的城门,这么简单的事都完成不了,凭什么跟我们宁哲享有同样的信息?”
“可是以宁哲父母的脚程推算,他们沿着地道前来陕原,应该即将抵达了,按照您之前的安排,严清现在必须要拿到‘门’的密码,开始进行强制任务,去捉拿宁哲父母……”
“这还用你说?你只会提出问题不懂解决的吗?这么多世界了就不会自己长进点?”886气得想勒死072,“事已至此,除了更换获得密码的任务内容外,还能怎么办?严清废物,你更废物!废物废物!”
886虽然弄这么大一出暴露了宁哲的计划,但心里没想让严清占到一点便宜,它早就算好了,等严清完成072编撰的随机任务,拿到‘门’的密码,就立刻强制他丢下手头上攻打圣彼兹堡的事务,转而进入地道去捉捕宁父宁母。
这样既能抓住宁父宁母作为日后继续钳制宁哲的把柄,又给宁哲占领圣彼兹堡制造了机会。
系统公司在每个世界只能给宿主颁发三次强制任务,886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下了血本。
072讷讷道:“那么主管……我要把任务内容修改成什么呢?”
“你自己动动脑!他不是在跟杨烨打吗,你让他把杨烨另一条好胳膊炸了也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072默了默,“收到。”
片刻后,它又回来了,“主管,严清拿到密码了,我已经强制他带队进入‘门’,只要罗瑛不在,宁哲父母躲不掉的。
“另外杨烨受了重伤,他和严清剩余的部下达成了暂时休战协议,两方人在圣彼兹堡附近躲着,随时可能再次动手。”
886舒出一口气,“这还差不多。”
它心道,趁这个时机,得让宁哲赶紧动手。
“宿主……”
“我知道了,老师。”沉默过后,宁哲回答李泊敖道,他同意了李泊敖的说法。
队伍再度出发。
宁哲的心跳得很乱,这一回,一股沉重的情绪翻涌而起,与他最初的战意来回拉锯,寒风扑打在脸上,他却觉得燥热非常,余光瞥见宋清铭也在骑兵队中,并且离自己不远,便开口问起了他先前未说完的话,来压下自己不够理智的念头。
“我之前跟您提起过一个军人前辈,我说他跟您很像,您还记得吗!”
宋清铭吃着风,大声道,“末世之前我在巴哈县政|府工作的时候,那位前辈给了我很多帮助!他是华国驻陕原边境的军队将领……死在伊格尔占领陕原初期。”
“……”
这话唤醒了宁哲半年多以前关于圣彼兹堡的记忆。
他想起当初他为了得到足够的军械武器,和罗瑛等人来到陕原,一行人到达圣彼兹堡时,却见城堡门口所有的R国守卫都穿着华国士兵的军装。
那时罗瑛便猜测,华国驻守陕原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
宁哲在圣彼兹堡认识宋清铭,一听对方曾经在巴哈县政|府工作,宁哲对他便摆不出好脸色。只因当地政|府与驻军合作密切,然而驻军阵亡后,身为政|府工作者的宋清铭却投诚了R国人,而异能者在圣彼兹堡中备受歧视,只宋清铭混得如鱼得水,想来心机十分深重。
但后来迫于形势,两个人在杀死伊格尔一事上达成了合作。
宁哲看出了宋清铭对伊格尔的仇恨,他赌宋清铭是假意投诚,真实目的是为了给驻军、给他口中那位前辈复仇。
宁哲赌对了。
圣彼兹堡大战那晚,严清操纵着轰炸机四处投放炸弹,如此危急的时刻,所有人都只顾逃命,宋清铭竟独自一人跑去大殿,背走了一名无辜牧民的尸体,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始终没有放下。
正是因为这件事,宁哲才在李泊敖多次戒备宋清铭的情况下,最终坚持相信他。
“丧尸病毒爆发时,R国的情况比我们严重许多,几万驻军严守边境,用血肉筑起城墙,才换来陕原免遭丧尸泛滥之灾。
“但就在我们的将士抵御丧尸时,以伊格尔为首的一群R国人闯进陕原,占领了武器库,随后杀死大批驻军,彻底攻占陕原,建立圣彼兹帝国。军队溃散后,我跟着前辈四处逃亡,伊格尔在陕原大肆搜捕异能者,采取连坐措施,鼓励当地人之间相互举报,一人隐瞒,整个村庄都难逃幸免。
“前辈和我都是异能者,我们不愿连累无辜人,所以躲在一个远离村庄的废弃农场里,小心谨慎,却还是被一个来寻找食物的村民发现了。前辈看那人饿得皮包骨,就把自己最后的粮食给了他,作为交换,那个人需要帮我们保守秘密。
“可当天夜晚,伊格尔便驾驶着他的轰炸机攻来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可那晚的记忆对宋清铭而言依旧历历在目,只是在心里回忆了太多遍,再深的仇怨与苦痛都麻木了,化作平淡的叙述。
“前辈原本可以逃走的,但伊格尔那人,指挥你也知道。他喊话,如果我们不自己走出来,他便夷平附近几座村庄。”
“那晚真的很热闹,”宋清铭说,“R国人攻进陕原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我在巴哈县工作几年,对附近村民都脸熟了。可那天晚上,一张张熟悉的脸围在农场,每张脸上一张嘴,张张合合的,陌生又可怕。
“他们说自己是普通人,受不起连累,让我们饶他们性命……可威胁他们性命的,难道是我们吗?我抓着前辈的胳膊,千万次恳求他别出去,他却只让我留下。
“他说,用他一个人的命,换来人类的火种,值。”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宋清铭躲在草垛中,亲眼看着那名对他而言亦师亦友的前辈被一名眼熟的村民射杀,是的,是一名村民,一个在这晚之前从来没摸过枪的普通农民,站在前辈身前几米的距离,抖着手一连开了十几枪,弹匣空了还在继续扣动扳机,怕杀不死。
旁边站着一百多人,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无人制止。
只因为伊格尔突然玩性大发,下令道,如果村子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杀死前辈,他便整个村庄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