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张晟天的异能遭到反噬,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仅凭最后的力气双手紧握枯枝,支撑着自己。
强光霎时间侵入了所有人的视野,令众人不得不紧闭眼睛。
宁哲若有所感,心脏沉重而快速地跳动起来,他顶着刺眼的强光,霍然回头——
紫红色的天幕之下,伴随着雷声与闪电轰鸣,一支身着齐整白色制服、气势精悍的队伍出现在对面高耸险峻的山崖之上,为首之人牵着一匹棕色骏马,英气悍利,目光深邃而明亮,穿透强光与距离,直直对上宁哲的双眼,比闪电更加动人心魄。
“……”
强光褪去后,山谷间归于寂静,片刻后,人们欣喜若狂的欢呼声如平地惊雷,响彻云霄。
“得救了,宁指挥没事!”
骑兵队众人三两个一组,骑在马上不停转圈,雀跃地向空中的宁哲挥舞着双手;王治川更是喜极而泣,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带着两千多名士兵爬上山巅,而后跪倒在地,冲着山崖狂叫呐喊不止,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宁哲深呼吸,眼神与对面那人的视线遥遥相连。
碎石、尘土与雪花依然静静地飘浮在空中,在两处悬崖之间形成了一座桥梁,桥梁尽头便是对面山崖,那棕马一见白马,便止不住兴奋地奔跑而来,却被罗瑛伸手拽住辔头,在山崖边缘挣扎嘶鸣。
罗瑛眼眶猩红,仿佛离开的这三天都不曾入眠,他紧紧盯着宁哲,下巴上多了层淡淡的青色胡茬,显得更加成熟,英俊依旧。
宁哲心中漫起滚烫的热意,夹杂着酸楚,不自觉攥紧缰绳,他控制着白马一步步踏着碎石与雪花,在虚空中,朝对岸踱步而去。
罗瑛静静站立着,望着他走近,约束着棕马的手掌背面青筋分明。
距离几步远的位置,宁哲停下了,盯着罗瑛的脸,斟酌片刻,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
“你可算回来了。”宁哲说。
罗瑛迈出一步,止住,似乎想说什么,但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喉结颤抖。
第181章 他对我笑
雷声与闪电散去后,雪花絮絮而落,却避开了宁哲所在的空中桥梁,形成一道真空地带。
这是属于九级异能者的场域。
罗瑛的异能恢复了!
宁哲听见下方响起蒙大勇等人的惊叹声,不禁替罗瑛感到欢欣,但比起这件事,他更想问罗瑛是如何在三天内赶回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身后那支队伍从何而来,这三天是否又为了赶路不眠不休?
只是现在不到寒暄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更不好问这些,虽然如此,宁哲的眼神还是表达出殷殷关切的意味,湿润的双眼令人心尖发软。
可罗瑛仍然只是看着他,目光中的情绪难以描述,他没有回应宁哲先前的话,也没有回应宁哲眼底的关切。
静默片刻后,宁哲心中滑过一道异样。
“宁哥!”
这时,罗瑛身后的队伍中突然跳起来一个人影,兴高采烈地对宁哲挥手,“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罗瑛微微偏头,睫毛下垂。
宁哲抬头看去,发现是小炎,他回到了罗瑛的队伍,旁边还有陆山禾几人,只少了个叶子双。
宁哲冲他点点头。
小炎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情绪格外激昂,积极地对宁哲道:“老大带我们来帮你,这里就交给我们了!宁哥你是不是还要赶去圣彼兹堡?快上路吧!”
宁哲眸光一动,小炎的话让他清醒过来。
是啊,罗瑛来了,这里就用不到他了,他正好赶去和老师他们汇合,抓紧时间攻打圣彼兹堡。
白马原地抬了抬前蹄,宁哲握紧缰绳,忍不住又看了罗瑛一眼,罗瑛依旧保持沉默,看来小炎说的话就是他的意思。
宁哲想着,罗瑛终究听进去了他的劝告,放下上一世的芥蒂重新接受了小炎,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反而感到些许不安,沉甸甸的。
忽然间,身后响起一声声惊呼。
宁哲心中一紧,以为是张晟天一行人又开始发起攻势,气势汹汹地回头,一看,却见蒙大勇、宋清铭等骑兵队几百人,连人带马皆浮上了半空,他们口中不断发出兴奋的惊呼,有宁哲的示范在前,很快便适应下来,新奇又自如地操纵马儿在空中行走站立。
沉闷的隆隆声响持续传来,更前方,不断有碎石与尘土漂浮而起,跨过山谷与远处蜿蜒的群山,如银河一般,铺就一条绵延数里、直通圣彼兹堡方向的空中之路,磅礴壮阔。
宁哲看着那条延伸出去的道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这是送他走的意思?
“我去,牛逼!”
蒙大勇一甩马鞭,拽住慌乱划动空气逃窜的蒙二宝的胳膊,双眼发光,惊喜道,“整得我们跟天兵天将似的!”
“宁指挥,”宋清铭露出了振奋的神情,“咱们现在沿着这条空中之路走,完全能补上在这里耗费的时间!说不定还会在李教授他们之前到达圣彼兹堡,打杨烨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对面山崖上王治川也重新召集好队伍,他站在队列前,双手拢成一个喇叭,用尽全力地对宁哲喊道:
“宁指挥,尽管走吧!等我们把张晟天解决了,再来助你——!”
喊声回荡在山谷间,让人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宁哲垂下脸,再抬起头时,神色肃穆,他冲王治川一行人郑重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驱马穿过人群,走向骑兵队最前方,号令队伍准备出发。
“送宁指挥!”
后方山崖上,罗瑛率领众人笔直地对宁哲行了个军礼,他身后的队伍齐声喊道。
宁哲顿了片刻,没有回头,策马启程。
“……”
罗瑛望着他踏上自己为他铺就的道路,目光越拉越长,胸腔鼓胀酸涩,脚下却如同生根一般,竭力克制住追上前的欲望。
“驾!”
蓦然之间,一匹白马逆着骑兵队的方向冲出人群,再次奔跑至山崖边缘!
罗瑛霍然抬头,这一次,他没能止住棕马奔上前的动作,“吁”的一声鸣叫,眨眼间棕马便冲到白马跟前,撒欢地绕着人家转圈,最后停下来,两马并排,相互亲昵地蹭了蹭脸。
“喂!”宁哲唤道,他挺直脊背,气喘吁吁,目光灼灼地瞪着罗瑛,“你就不想跟我说句话吗!”
“……”
这句话如一道利斧,刹那将罗瑛脚下的根斩得七零八落,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如那匹棕马一般奔至宁哲跟前,紧握住宁哲一条的胳膊,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宁哲那只满是伤口、青紫发肿的右手,呼吸顿时紊乱,心如刀割。
这点小伤还不足以让宁哲空出时间治疗,他都要忘记了,但见罗瑛此时的神色,宁哲脑子一抽,竟从空间里取出伤药和绷带,默不作声地,用另一只手递到罗瑛眼前。
罗瑛不作他想,接过来就开始为宁哲包扎,他的动作小心轻柔至极,层层包扎,最后打结时都舍不得用力,还是宁哲抢过来,自己干脆地打了个死结。
包扎也包完了,宁哲看着他道:“我要走了,你还不跟我说话吗?”
“……注意安全。”罗瑛垂眸盯着他的手,干涩地开口,声音沉闷粗哑,“没有把握,就再等等我,我马上赶过去。”
“……”
上方落下一道轻微的哼声,罗瑛瞳孔扩大,迅速抬眼去看宁哲的脸。
宁哲对他笑了一下,两眼弯弯,灿若明珠,转瞬即逝。
……
棕马站在悬崖边,依依不舍望着白马随着队伍跑远,忽然间,他身旁的主人朝前一扑,跪倒在地。
前方再一步便是悬崖,棕马惊叫一声,连忙张口咬住罗瑛的衣袖,队列中的陆山禾几人见状,慌忙奔上前来,试图将罗瑛扶起,远离悬崖。
罗瑛低着头,背对他们,一手死死攥紧胸口的布料。
陆山禾站在罗瑛身侧,无意间瞥见地面上有水珠滴落,静了一瞬,拽着不明所以地其他人后退。只剩棕马留在原地,弯下脖子急切地蹭着罗瑛肩膀。
罗瑛捂着胸口,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发狠地睁着双眼,泪水汹涌地淌过鼻梁,落入泥泞的雪中。
……宁哲对他笑了。
宁哲,又对他笑了。
……宝贝。
宝贝。
就在这时,一缕尚未消散干净的黑雾自他眼前飘过,罗瑛前一秒还滚动着浓烈情绪的眼眸骤然变得冰冷。
他脑中闪过宁哲随着碎石坠落山崖的一幕画面,全身发冷的恐惧感仍旧挥之不散,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山谷底部搜寻,最后落在某个位置,杀意凛然。
就在众人送别宁哲的队伍之时,山谷底部再一次弥漫起黑雾。
张晟天挣扎着从山坡翻了上来,从罗瑛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不停地谩骂着严清,意识到对方是利用罗瑛病重的假消息骗他出兵,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与其在这里跟罗瑛耗费时间,不如借着黑雾掩盖去与严清汇合,趁早攻下圣彼兹堡。
可他向士兵下达撤离的指令时,却无人应答,扭头一看,竟见不少士兵早就趁乱逃跑了,人数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妈的!人都滚去哪了!?”他揪过另一名看上去正准备偷偷撤离的部下将领,压着嗓子喝道,“一个罗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一群孬种!”
这名部下来自与张晟天不同的基地,闻言惊惶地望了望罗瑛的方向,被张晟天揪着衣领挣脱不开,欲哭无泪。
“统帅,半年前陕原的乱局您又不是不在,咱们这些队伍,有一个算一个,谁没在罗瑛手上吃过败仗?实在是被打怕了啊!大家伙都是听说罗瑛重病才敢参与这场战役,谁知道……唉!我们都是从不同基地来的,不计较你和那严清用假消息诱骗我们就不错了,你与其在这儿为难我们,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回去之后怎么跟基地首领交代吧!”
“狗屁!谁他妈被他打怕了?!”
张晟天呼吸急促,他原本已经打算撤离了,但听这到这一番话,心中的不甘与屈辱顿时盖过了理智,浓浓的黑雾自他周身弥漫而出,阻拦了所有人逃跑的去路。
张晟天双眼通红,举起火箭筒,瞄准罗瑛,低吼道:“一个都不许跑,我要让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罗瑛是怎么死在我手上的!”
话音刚落,夜幕之中又一道惊雷炸响,黑色闪电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朝张晟天劈下!
张晟天咬着牙,躲也不躲,透过闪电直直对上罗瑛冰冷彻骨的视线,扯起嘴角张狂一笑,便要将火箭炮发射出去。
谁料就在这关键时刻,那名被张晟天拦住去路的将领见闪电当空劈来,六神无主之下,竟下意识从后面推了张晟天一把。
“你……!”张晟天惊愕。
火箭筒刹那间脱手,“嘭”地在原地爆炸,随即黑色闪电轰然落下,强光与巨响过后,张晟天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坑。
……
宁哲与骑兵队在距离圣彼兹堡大约一公里的空中安全着陆,从这个位置,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圣彼兹堡城外的交战情况,对方却难以发现他们。
倒是在不远处观战的张运一行人早早地望见了宁哲他们,惊异之余不禁欣喜,奔上前与宁哲会和,为了这一天,他们离开春泥基地在这附近准备了一月有余。
“运叔,李教授他们还没到吗?”宁哲匆匆问道。
“还没,”张运道,“你们怎么是飞过来的,比我预算的快了太多了!”
宁哲松了口气,来不及多作解释,先听张运简单描述了圣彼兹堡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