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哲脑袋狠狠往前一顶,磕到罗瑛的下巴上,撞得他“扑通”仰倒下去。宁哲脸蛋要冒烟了,手脚并用,压着罗瑛奋力锤了一顿。
他怎么忘了呢,上一世罗瑛跟他交往时就是个假正经,平常不苟言笑的,冷不丁就冒出一句荤话,逗得他面红脸赤,他就开心了。
这辈子光被这人隐忍情深的模样给骗了,还以为他把那些坏习惯都改掉了,没想到一结婚就原形毕露!
可心里的郁气与不安却因此消散一空。
他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想必也是下定决心要努力留在自己身边了吧。
宁哲运动出了一身汗,最后象征性地在罗瑛腹部踩了一脚,换好衣服跳下床,径直走向洗浴间。
罗瑛配合地捂着腹部倒在床上,见他恢复活力,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昨夜宁哲一直在哭,哭得他半条命都要没了,那种疼痛与无措比钝刀子磨肉还令人感到折磨,他宁可被宁哲揍一顿。
他没管自己下面不知餍足、过分有活力的部位,随意掸了掸衣服上的皱褶,将地板上的酒瓶碎片踢到角落,这才跟着宁哲进了洗浴间。
宁哲的眼睛在一粉一蓝两支新牙刷里徘徊片刻,选了后者,下一秒,背后便伸出一只手拿走剩下那支粉色牙刷,顺便帮宁哲的牙刷挤上牙膏。
洗浴间地方不大,站一个宁哲刚刚好,加上个罗瑛就显得逼仄。宁哲听着耳畔传来规律的刷牙声响,贴着他后背的身躯比他高了近一个头,隔着单薄的衣料肌肉起伏,余光里粉色牙刷格外显眼,和那人气质很不搭。
宁哲故意弯起手肘往后推了推他,含糊道:“挤。”
罗瑛胳膊往前一探,直接捞起他腰肢,悬空提起,让他踩在自己鞋背上,脑袋微微侧着,免得将牙膏弄到他身上。
宁哲心想这样更挤,却安安静静将肩膀靠在他胸前,比平时更加仔细地刷着牙。
过了一会儿,罗瑛收紧胳膊,弯下肩背,越过宁哲的肩膀,低头吐出漱口水,那一瞬间肩背线条流畅,侧脸明晰朗俊。
宁哲含着牙刷,莫名其妙有些心动。
他见罗瑛洗了把脸,取下剃刀开始刮胡子,立刻吐出嘴里的泡沫,从罗瑛身上下来,自告奋勇道:“我!我来!”
他自己体毛稀少,从来不需要刮胡子,上一世罗瑛又总是比他早起,等他醒来时早就收拾整齐了,因此还没有过给人刮胡子的经验。
新婚第一天,需要点仪式感。
罗瑛竟也全然信任他,将剃刀交了出去,低下头,任由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一分钟后,罗瑛躬着肩,对着水龙头清洗下巴上涌出的鲜血。
宁哲手指头粘着半边创可贴,脑袋随着罗瑛下弯,目光紧跟着他,内疚道:“我不知道这刀这么利……这也太利了,你怎么能往脸上使呢,太危险了。”
罗瑛说没关系,膝盖半蹲,仰起下巴,让他帮自己贴上创可贴。
半厘米长的细小伤口,宁哲要用棉花团把那附近的水吸干净,又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可贴。
仍旧愁眉不展。
“没事的,”罗瑛安慰他,“明天伤口就不见了,你再帮我刮好不好?”
宁哲垂下眼,拒绝,“我不刮了。”
“可是我喜欢你帮我刮,”罗瑛蹭蹭他的鼻尖,柔声道,“老婆。”
“……”
宁哲嘴唇抿成了细细的一条线,抬眸看罗瑛一眼,对上他的视线又有些闪躲,最后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创可贴,“痛吗?”
一点都不。
但罗瑛道:“你亲一下就不痛了。”
宁哲手背在身后,凑上去亲了两下。
而后把他推开,用冷水泼洗自己的脸,片刻后抓着毛巾擦脸,一边道:“我不熟练而已,明天肯定就能给你刮得干干净净的。”
“嗯。”罗瑛贴在他身后,跟着他出洗浴间,“我给你练。”
第200章 笨笨的
宁哲的草莓头绳终于在这个柔和的早晨光荣退休了。
宁哲坐在镜子前,透过镜子看到罗瑛站在他身后,领口微敞,下巴处贴着枚创可贴,齿间衔着一根全新的草莓发绳,正低头专注地梳理他的头发。
修长的手指代替梳子穿插在发间,也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似乎只是转了转手腕,宁哲那细软浓密的头发便被束成了一把。
宁哲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他脑袋圆,扎高马尾怎么都不难看,但罗瑛梳的也不知差别在哪,看起来就是雅致精细许多,最重要的是结实,怎么晃都不松。
宁哲仰头问他:“去哪里学的技术哦,托尼罗?”
罗瑛将他那根旧头绳收起来放兜里,笑而不答,只“嗯”一声。
上一世宁哲离去后,他独自剩下了很多很多的时间,有很多时间去学习如何填补未尽的遗憾。
他两手拢住宁哲的脸,免得他把自己转晕,食指轻点他的脸颊,“出发吧,再迟晨练该结束了。”
除开特殊情况,春泥基地的晨练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
总教练郑啸根据个人身体素质制定了不同的训练方案,男女老少皆需参与,即便是新婚夫夫也不能破例。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训练场,此时只剩下异能者还在继续练了,在郑啸别有深意的目光下,宁哲埋着头,揪着罗瑛的衣袖快步赶上了晨练的尾班车。
往日晨练郑啸只会盯个开头,在他们进入状态后,溜达着去一边打盹。
但今天不知怎么着,郑啸拎着根棍子,在操场边左右徘徊,像只牧羊犬,全程盯得格外紧。
饶是如此,罗瑛还是成功在后半程溜走了,临走前还趁人不注意亲了宁哲一口。
郑啸一眨眼就发觉跑了头羊,拧着眉头把宁哲叫出来。
“你老公干嘛去了?”
宁哲擦了擦汗,一脸老实,主动认错,“我不知道,师父,他太没规矩了,下回罚他跑圈。”
郑啸哪听不出他的小心思,半分不心软,“你回去通知他,明天绕基地跑五十圈。”
“啊?”宁哲吓到了,师父最烦有人在训练时开小差,说五十圈,那就是实打实的五十圈。
郑啸身为他亲口任命的总教练,宁哲平时训练都要听他的话,罗瑛自然也得入乡随俗,否则难以服众。
宁哲努力为罗瑛找借口,“他、他可能有什么要紧事吧。”
“什么要紧事?急着去拉屎?那也得给我打报告。”
“……”
见郑啸怎么都说不通,铁面无私地要给罗瑛一个“目无法纪”的教训,宁哲只好支支吾吾道:“那我跟他一起跑好了……”
郑啸眼睛一瞪,作势挥了下棍子。
“傻子!给你个振夫纲的机会你懂不懂!”
他环顾左右,罗瑛不是一个人“嫁”来春泥基地的,他手底下的人可不少,正好那些人都在这儿,也趁此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日后宁哲和罗瑛之间,谁说的话才作主。
郑啸没把话说太明白,但宁哲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措辞,道:“师父,我跟他结婚是因为喜欢他,又不是为了让他听我的话……至于他手底下的人,只要我的作为足以服众,就不怕他们有二心。”
“何况,”宁哲又补充,“您一来就罚那么重,他的部下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他,心疼起来反倒要不服管。”
“谁心疼?我看就你最心疼!”
郑啸冷哼,见他铁了心要跟罗瑛一起罚跑,只能吹胡子瞪眼地把五十圈改成五圈。
末了还警告宁哲:“让他一个人跑!别结了婚就跟他学坏,第一天就迟到,像什么话。”
宁哲不敢说他俩迟到大部分原因得赖自己,硬着头皮点头,“我会管着他的。”
郑啸背着手走开了。
“……”
宁哲站在原地,朝侧旁一瞥。
余光里,陆山禾、小炎、江横等一行人正聚在一处,手捧着脸星星眼地望着他,连情绪最内敛的陆山禾都被带坏了,显然将他与郑啸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过不了多久,这番话便会传进罗瑛所有部下的耳朵里,何愁他们不听话、不忠心?
果然,晨练一解散,小炎便急匆匆在食堂后厨找到罗瑛。
罗瑛蹲在灶台前,一边盯着火,一边将塑胶手套上的面糊揩在木碗边缘,这些边角料别浪费了,还能烙个饼。
他听着小炎动作语态夸张地转述宁哲的话,唇角噙着浅淡的笑。
“你们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一字不落!”小炎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罗瑛眉梢微挑。
宁哲与郑啸这场算是私人谈话,以宁哲的性格,他应当不会太愿意让其他人听见这些,这有损他宁指挥英明神武的形象。而要制止他人偷听,他也有的是办法。既然任由这些话传出来,便是他家宁哲有自己的用意。
小炎眼泪汪汪道:“老大,宁指挥太爱你了!你可一定对他好!……你要是辜负他,我们做兄弟的都不会答应!”
目前看来效果显著。
罗瑛低笑,无奈摇头,“真是长大了……”
晨练过后是早饭时间,基地成员们鱼贯涌入食堂。
宁哲被罗瑛叫了出去,他有独一份的早餐——这是罗瑛不惜逃掉晨练、惨遭五圈罚跑也要完成的大业。
天蓝色的保温盒有点眼熟,是当初罗瑛在应龙基地用来给他打饭的那个,宁哲掀开盖子,热气腾腾地漫出来,里面是淋了蜂蜜的糖糕,还有两个红鸡蛋。
两个人靠在食堂后面新砌的墙边,旁边有棵落光叶子的老槐树,枝丫上堆着积雪。
宁哲咬了口糖糕,温度刚刚好,软软糯糯,并不是想象中的甜腻,里面还有红枣和花生碎夹心,是他很喜欢的味道。
罗瑛恢复记忆后厨艺似乎更精进了。
宁哲脚尖点了点,眯起眼哈着热气,一边从保温盒里取出一颗红鸡蛋,递给旁边的罗瑛。
心里不禁嘀咕,又是红鸡蛋,这个季节上哪找的?
土土的。
罗瑛接过鸡蛋,敲碎壳剥开,喂到他嘴边。
他见宁哲神色,也想起了之前在普济寺里的事,不自觉道:“那时候,我还以为你默许我们在一起了,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打了鸡血似的,满山遍野地去翻野鸡窝,心里已经把宁哲看作自己的终身伴侣,连婚礼都想好了。
可宁哲却告诉他,他默许他的亲近,不过是为了偿还他对自己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