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瑛说:“放心,看不出来。”
宁哲道:“你故意把他叫来跟着是不是?丢不丢人!”
罗瑛:“他不死心,我不放心。”
宁哲:“上次在健身房还不够吗?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万一被他听见怎么办?”
罗瑛:“正好让他死心。”
宁哲:“你幼不幼稚!”
“……”白钺然眼神闪了闪,却并不如之前那般喜形于色,闭了闭眼,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回了别墅,确定周边无人,宁哲拽着罗瑛袖子一把将他拉进别墅前的花园假山后,屏蔽了系统,压着声音问:“怎么样,我演的?”
“不错。”罗瑛点点头,轻笑,“打的那几下最真实。”
“你讨打!”
宁哲瞪他一眼,一边抓过他的手,手背还真拍红了,掌心覆上去轻轻揉了揉,眉心不自觉蹙起,又想起那天罗瑛在泳池对他说的话——
“只要我理智尚存,就不可能摘下跟你的结婚手链,也不会去毁掉那支半成品疫苗,解决那件事有很多办法,我没必要选择最极端的一种。”
两人浑身是水地粘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宁哲微微喘着气,道:“那,你觉得他预言里的内容是假的?”
罗瑛眸色一暗,“预言未必为真,但,我猜他早已做好准备让它成真。”
“……什么意思?”
“疫苗于我们而言再珍贵不过,对系统来说却无关痛痒,毁了疫苗,它们便能针对那时的危急情况抛出诱饵,诱惑你签约。”
“所以,”宁哲惊声,“一旦半成品疫苗出现,它们会想方设法毁了它?”
“这只是其一,”罗瑛微吸了口气,声音低哑,鼻梁蹭着他的脖子,“其二,未来究竟会出现怎样的情况,让你不得不以身犯险?二者我们都需要防范。”
宁哲点点头,稍推开他点儿,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胸前的纹身,“那么这个呢?”
罗瑛握住他的手指,像是不太愿意他碰那纹身,贴着他湿漉漉的额头,沉默一会儿,才道:“记得吗,我曾经得到过‘神明的赐福’,但这份赐福更像是一个诅咒,当我处于极度痛苦与濒死的情况下,才能够激发它的力量……这也意味着,正常情况无法将我杀死。”
宁哲浑身一震,罗瑛被狠狠夹了下,不禁溢出声闷哼,埋在他肩上。
宁哲像藤蔓一样死死地攀附住他,甚至顾不得体内那存在感过于明显的物件,尖声道:“不许提那个字!”
罗瑛唇勾了勾,咬住他的肩膀,眼中泛起波光,隐忍地继续道:“唯一的情况……只有死亡对我来说成为一种解脱。新神将我拉进了多米诺世界,让我重复经历上一世的噩梦,还为我准备好了圈套,要用那个预言让我失去你的爱与信任,亲手毁灭这个世界的希望,目的显而易见。”
“……”
“它们不单要我死,还要让我心甘情愿地去死,发自内心地渴望去死。”
“……”
堪堪平静的池水再次泛起波澜,分不清是因为罗瑛的动作,还是因为宁哲的颤抖。宁哲张开鲜红发肿的唇,颈部线条剧烈起伏,没有发出声音,却仿佛在竭力痛哭,他将全身重量都交付在了罗瑛的身上,奋力缠绕着、拥抱着,仿佛要这样将他留住。水面滴答滴答地溅起水花,像是下起了一场室内的雨。
“我爱你,我爱你……我要永远爱你……你不能死,不能死!”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宁哲上气不接下气地表白着,安慰着,要挟着,在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冲撞中,意识模糊地要求罗瑛不断地承诺,以致于完全忘记了询问罗瑛,他在那个多米诺世界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怎样的过去会令他甘愿赴死?
然而事后再追问,罗瑛却只低垂着脸,正对着他,在午后浮动微尘的阳光下握着他的双手,对他说:
“宝贝,我真的,真的,很珍惜我们现在的一切。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如果告诉你之后,有可能,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会改变这份关系……我都不愿意,甚至害怕去冒这个风险。
“我知道你可能怪我又有事瞒着你,但我真的害怕。”
罗瑛将额头贴在宁哲的手背上,“只有这件事不行,宝贝……求你相信我。”
“……”
宁哲感到自己的手背像是被烫了一下,他不知道除了亲手将自己推入尸群外,还有怎样的事会让罗瑛害怕成这样,让他觉得足以动摇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让系统认为能促使他甘愿去死。
但宁哲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只是觉得,如果说出这件事对罗瑛是一种残酷的经历,那他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无论如何,罗瑛不会伤害他。
在确定系统下一步行动前,他们能做的只有先将顾长泽与严清找出来,尤其宁哲曾在系统面板上检测出实验区下水道有上百个生命体,那些极有可能都是白膜者,如今却消失无踪,总觉得对方在谋划什么大动作,令人难以安心。
另外,则是要藏好对白钺然的敌意,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与立场,以便观察他的行动,时刻防范。
宁哲仍然觉得恍惚,他一步步看着888从一个冷心冷情的系统逐渐染上人性与情感,它离开也是为了帮自己争取到更多有利的条件,就连886都承认888对他付出良多,如今它好不容易变成了他的同类,为什么要站在新神一边呢?
“但我还是不觉得他就是新神。”宁哲拨弄着旁边的花草,小声道,“我刚认识它的时候,它明明是个没什么经验、自大又幼稚的新系统,我还是它的第一个宿主呢。”
罗瑛:“哦,第一个。”
“……”
宁哲道:“我的意思不是说他就是无辜!他会知道我在那儿,肯定是新神把我们开启隐私防护的情况告诉他了,他也不是好东西!我只是觉得……他不会是那个杀我的系统。”
罗瑛不予置否。
宁哲转移话题,“应龙基地这些中高层都不老实,你吩咐的事也做不好,我发电报回陕原了,这两天师父就会带人来协助我们,他们都没想到我们行动这么迅速。”
他轻轻撞了下罗瑛的肩膀,观察着他脸色,软声道:“多亏你啊,要不是你手段果决,料事如神,我们现在都还在灰头土脸四处躲藏,哪有这么好的房子住,还能吹上空调……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老公。”
罗瑛垂着眼看他,不说话。
宁哲手指拨了下他胸口的流苏,“干嘛不理我?”
罗瑛道:“我在数,我老婆能喂我甜言蜜语的时间还剩几分钟。”
宁哲一囧,经他提醒,才想起他们还在假装闹别扭,只能在屏蔽系统的五分钟内“和好”一会儿。
“还不是你要用那种方式验证?”宁哲悄悄白他一眼,现在倒是不爽了。
一般情况下,依照宁哲的性格,若是没羞没臊时突然有人从外面撞门,他不可能脸皮厚到充耳不闻,最后还昏迷着被光明正大抱出去,所以他得跟罗瑛闹一次别扭,这在白钺然眼中才是正常反应。
同时,这也是有意让他看到宁哲与罗瑛之间产生矛盾,以便未来能够反利用他的“预言”。
罗瑛眯眼假笑一下,“如果那东西不来撞门,我跟我老婆在泳池里待多久都是应该的。”
“……”
第241章 报复
罗瑛正式上任后,应龙基地解除了封禁,各项事务逐步开展,基地恢复了正常的生产活动。
以贺亭辛为首的数名普通人中高层被严清关进了监狱,如今都获得释放,同时,罗瑛又凭借上一世的经验,选拔出拥有经验与才干的新任官员顶替原先部分高层的职位,异能者为尊的秩序日渐动摇。
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之间的地下交通终于贯通,郑啸收到宁哲的电报,带来宋清铭在内的一批人前来协助。
众人一到,来不及接风洗尘,先锁上会议室的大门,展开紧急会议,确定接下来的首要目标为抓捕顾长泽与严清,找回失踪的上百名白膜者,与此同时,必须结合两个基地的一切资源,全力支持白教授等研究人员展开疫苗研究。
会议全程使用CCL编码,空旷的会议室内只有落笔沙沙声、纸卷翻动声。
在缺乏电脑等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只能由罗瑛在白板上写下议题,其他人将想法写在纸张上,宁哲负责搜集整理,罗瑛再将所有人的提议分点凝练地记录在白板上,最后投票表决。这种做法的效率自然是极低的,一直到傍晚,会议才终于结束。
散会后,众人懒得再走去食堂,罗瑛便让人把晚餐送到会议室来。
宁哲与罗瑛做给白钺然看的“别扭”持续了几天,几天后自然而然地“和好”了。
等待晚饭的间隙,宁哲拿湿手帕擦着罗瑛掌根处的黑色油墨,揉捏他发僵的手指,不由叹气。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他要替罗瑛在白板上记录,罗瑛说没事,就这么左右手轮换着写了一天,手指关节都要磨出茧了。
“想念有PPT的日子,”宁哲咕哝,“上回来应龙基地,这边的设备不是挺先进齐全吗,现在连几台开会的电脑都找不出来?”
“半年前那数场暴乱损毁了许多信息设备,”罗瑛道,“再加上陕原战败,袁帅要求上下同心节省能源,各部门就废除了绝大多数电子设备的使用,都堆放在仓库里。严清掌权后,也不在意这些。剩下也只有实验区和研究中心在用,但白教授那边需要,我就先拨给他们了。”
“这段时间事多,我也没想起来,还好你提醒我。”
罗瑛沉吟着,屈指刮了刮宁哲的鼻梁,“我马上找人安排,可能需要大规模修理调试,基地原始的发电系统太过落后,也得跟着提升换新。”
宁哲忽地抱住他胳膊,冲他甜甜一笑,乌浓的眼里生光。
罗瑛少见他这么高兴,也想到了原由,喜欢又心酸,暗恼自己结婚这么长时间,怎么没记起这一点,好笑地张开五指作势盖住他的脸,“每天玩游戏不能超过一小时。”
“噢!”宁哲在他掌心吹了口气。
会议室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是晚餐送到,何肖飞饿坏了,快步去开门。
宁哲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看,然而紧随着送餐人员进来的,却是一阵争吵声,众人顿住动作。
宁哲立刻提步上前,一出去,就见何肖飞一把将白钺然推倒向一个大木箱。
“……你这个乌鸦嘴跑这来能有什么正事?又要咒谁去死吗?!”何肖飞吼道,“这是我们的内部会议,你给我滚!”
那木箱放置在一辆推车上,不知装着什么,看着十分沉重。白钺然被何肖飞攥着衣领推拽,脚步不稳,手中握着推车的把手,骨节泛白,却坚持着不碰到身后木箱,脸上涨着怒意的红,也不解释,只冷冷地瞪着他。
自泳池那天过后,白钺然没再单独找过宁哲,除了上回时罗瑛故意将他安排在随从队伍里,其他大部分时候,他根本不见人影。宁哲派人暗中盯着他,盯梢的人汇报说他整天呆在房间,收集了些乱七八糟的废品,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只有吃饭时去的比谁都勤快。
此时见他出现在这里,宁哲心头一跳,会议室里记录着CCL编码的纸张还没来得及清理,他生怕对方是新神派来打探的。
“肖飞,先松开他。”
宁哲挡在会议室门口,态度有些生硬,对白钺然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白钺然检查了眼木箱,正要说话,何肖飞却不甘心,抢在他前面开口,“宁指挥,这家伙阴森森的,无缘无故跑来会议室,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顾长泽那坏种,说不定就是他在通风报信!”
说话间,他又将白钺然往木箱上怼去,力道之大让木箱微微晃动。
“我没有!”白钺然猝然否认,怒目注视着宁哲,“顾长泽设计把我抓去实验区,我两条腿断在他手里,怎么可能帮他!”
他一分神,脚下便失去了支撑,身体不自觉后退,将木箱一角撞出推车外。
白钺然神情一冷,却挣脱不开何肖飞的桎梏,眼看木箱就要朝旁栽倒下去,关键时刻,他咬牙跨出一脚,竟是要用自己的脚作为缓冲,去接那沉重的木箱!
宁哲眉头一动,但下一秒,一双大手将稳稳木箱扶了回去,罗瑛及时出现了。
宁哲松口气,收回了自己刚伸出去的手。何肖飞则讪讪松开白钺然。
“里面装着什么?”
罗瑛问道,一边说着,顺便就握住了推车把手,一震,把手自动从白钺然掌心脱离,他倒是没挣扎,任由罗瑛将箱子打开。箱子里内部是几个厚重的金属机箱,前段面板上遍布大量端口,还有数个类似路由器一样的设备。
“不过是些老旧的设备,我改装了一下,建了个局域网,勉强能支持基地范围内的简单通讯。”白钺然脸撇向一侧,神情冷傲,“还有几台电脑,你们可以先用着。”
“……”
何肖飞张了张口,满脸意外。
罗瑛微微眯眼,目光转向宁哲。
宁哲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他们刚提到电脑,白钺然就把东西送来了?莫非新神一直在监听他们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