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对男朋友真好
罗瑛将车停在隐蔽之处,这是一条小镇街道,道路两旁服装店、小吃店等等鳞次栉比,青砖红瓦的房屋富有特色,末世到来以前,也是社交软件上有名的打卡景点,但此时,这里只余一片腐臭与脏乱。
不远处传来凄厉的求救声,一名瘦弱的青年从一条小巷奔逃而出,冲到一家店面前,疯狂地拍打店门,但店门却纹丝不动,身后几只流着黄色涎水的丧尸簇拥而上。
青年狼狈躲避,求救声不绝于耳,他躲进店面与旁边小巷形成的夹角里,却恰好把自己逼进死路。店面有两层楼,二楼窗户听见动静打开了一瞬,一个人探出头来,青年眼中顿时爆发出两眼的光彩,但那人却在下一刻将窗户重新关闭。
青年的哭声变得绝望,更多的丧尸听见动静,从各个角落里出现,幽魂一般朝着声源处包围。
有些路过宁哲二人的车辆,好奇地将腐烂的脸贴在车窗上嗅闻,但宁哲的空间将俩人的气息隐藏得密不透风,丧尸们便对这辆初入小镇的车失去兴趣,继续朝着声源处前进,留下一个个血掌印。
宁哲与罗瑛默不作声地坐在车里观察,没有一点要救人的意思。
青年的叫声越发可怜,宁哲扭头看了罗瑛一眼,像是在奇怪他居然不去救人。
罗瑛眉梢微挑,唇贴在宁哲耳后,“这话不该我问你?”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朵上,过电一般。
宁哲感觉自己耳朵上的小绒毛都炸开了,他捂住耳朵一缩脖子,像只炸毛的猫,他刚想说我为什么要救,便突然记起,曾经的自己确实是个逢人便救的圣母。
宁哲出生在太优渥的环境里,从小到大受过的挫折屈指可数,一直以来的教育又告诉他要做个善良的人,看见别人的凄惨遭遇,便总忍不住同情。于是当他孤身一人时,这个世界就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渊。
倒是罗瑛,他的道德感和使命感很强,却从不滥施好心,他救过很多人,但也眼睁睁看着许多人葬身丧尸之口而袖手旁观。他看人很准,善良无辜者他会竭尽全力去救,凶恶之徒再怎么惨他都无动于衷。
他是领导者,每一个决策都要思虑周全,不会浪费一丝力气与资源去做有损团队利益的事,除了被严清蒙蔽之外,罗瑛从没救错人。
而严清却是宁哲劝着罗瑛救下的。
明明没几分实力,还要缠着罗瑛救人,真是自作孽。
宁哲脸上不禁滚烫一片,倘若曾经的自己站在他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冲上去扇他几巴掌,掐着他脖子骂醒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你有什么资格管别人!!!
“我们换条路走。”宁哲干脆道,放下揉搓耳朵的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惨痛的经历让他改变太多,而如今,他能够毫不在意地将自己冷酷的一面展现给罗瑛。
罗瑛眼里闪过一道晦暗。
他不知怎的一时没有动作,车内的气氛有些低迷。
宁哲以为他不赞同自己,想去救人,眉头不禁拧起来,看着正不断传出呼救声的小巷方向,为自己的决定作出解释:
“那人对周边环境很熟悉,就算不是本地人,也应该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不至于选择一条死路。哪怕是慌不择路,他存活到现在,不可能不知道叫声会引来更多丧尸。
“就算一时害怕没反应过来,到现在过了快几十秒他还在喊,明显是在钓鱼。二楼那位应该是他的同伙。”
“……”
罗瑛看着他,“哦。”
宁哲却面朝窗外,露出困惑的神情,喃喃:“这些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啊……”
罗瑛吁出口气,背朝后靠着座椅,手臂伸长搭在方向盘上,不知是欣慰还是落寞,“我收回之前说你缺乏理性考量的话。”
宁哲微微一抬眉,不置可否,心里却有些高兴,唇角翘起来又迅速压下去。
罗瑛侧过脸对着他,心里突然漫上一阵酸涩。
喜欢一个人往往藏着等量的期待,有多喜欢就有多期待对方能够给自己相同的情感回馈,所以人们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想表现出好的一面。罗瑛知道,宁哲曾经见人就要救,未必没有自己的原因。
很久以前他跟宁哲说过,他喜欢善良的孩子,年少时的一句戏言,宁哲却默默记下,刻进了骨髓里,朝着他“喜欢”的方向努力改变自己。
而现在,宁哲却已经无所谓在他面前的形象,甚至如果自己没反应,他都懒得解释一句,任凭自己对他产生负面猜测。
——是不喜欢了吗?
罗瑛的视线落在宁哲的耳尖上,白皙的耳朵尖因为罗瑛刚刚握了他的手,微微泛红。
不,不是不喜欢,只是没有了期待。
“但你的分析里漏了一点。”
罗瑛垂下眼睫,话说到一半停顿了下,像是故意要引起注意。
“什么?”宁哲果然看向他。
“他现在的那个位置,是一家药店。”
宁哲抿了抿唇,这里离渡春山不远了,上山后要想再找药就更加困难,看来即便知道是陷阱,也必须走一趟。
宁哲正要拉开车门,罗瑛握住他手腕,“你待在车里。”
宁哲拍开他的手,晃了晃装满他上交的晶核的袋子,“你才该待着!”话落便下了车,展开空间,身形如鬼魅般闪进丧尸的包围圈。
罗瑛来不及阻止,见他消失在丧尸群中,心里莫名涌起极大的慌乱,下一瞬却见几颗丧尸头颅打着旋掉落,而后几具丧尸瘫倒,露出宁哲的身影。
宁哲出手极狠辣精准,两手各握一把短刀,几乎刀刀致命。
罗瑛很少见他近身搏斗,这是第一次仔细观察,宁哲身法利落中透着几分诡谲,他打起架来不管不顾,上一秒丧尸似乎就要咬断他的喉咙,但下一秒他总能以一个刁钻的角度逃过一劫,看得罗瑛心惊胆战。
好在这些都是普通丧尸,宁哲展开空间后便将自己的气息彻底隐匿,丧尸数量虽多,他却如入无人之境,很快便将那名瘦弱青年拽了出来。
罗瑛打开后座车门,宁哲迅速将那青年推入车中,自己也坐进去。
罗瑛关上门时,一只手伸出窗外,微微一握,那些被宁哲砍下的丧尸头颅便爆裂开来,里面豌豆大的晶核尽数落入他手中。
车辆又一次被宁哲的空间罩住,追赶而来的丧尸失去了目标,茫然地转了一会儿便散开了。
被救下的那青年似乎现在才反应过来,流出劫后余生的泪水,捂着嘴不住道谢。
宁哲这才有功夫打量他,青年身材单薄,皮肤白皙,他的五官只能算清秀,却有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眼尾绯红,被泪水浸湿后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身上的衣服似乎在与丧尸搏斗中破损,但衬着那双泪眼,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宁哲感应了一下他身上的能量波动,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这人乍一看是个毫无异能,但是……
罗瑛这时从前座探出身来,宁哲与他对视一眼,罗瑛微点了下头。
宁哲便知他心里有成算了,暂时压下疑问,正要开口说话,那青年突然微微抬头,绞着手指,对罗瑛感激道:“哥哥,多亏你救了我。”
他的唇被他咬得鲜红,眼神闪烁地望着罗瑛俊美英朗至极的脸,说完一句话,红晕便扩散至整张脸,忙羞涩地低下头。
宁哲:“……”
宁哲脸上露出呆愣的神情,有些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尚有用力过后残留的红。
人不是他救的吗?
“要不是哥哥,我就没命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哥哥。”青年又道,眼睛自始至终都钉在罗瑛脸上,仿佛这里没有第三个人。
宁哲反应过来,瞟了那青年一眼,眉头动了动,而后挪动身子紧紧挨着车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脸冷酷地望着车窗外。
罗瑛看着宁哲强自按捺不爽的表情,唇角微微抖动,偏过头忍了几秒,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好似没听见那青年的话。
宁哲不理。
“给,晶核上交。”罗瑛弯身越过车座靠背,捧着晶核的那手轻轻碰了碰宁哲的肩。
宁哲这才垂下视线一乜,见那些晶核码在一块布料上,擦得干干净净。
罗瑛遵守诺言,把他得来的所有晶核都上交,知道他嫌脏,还特地给他擦干净了。
宁哲心里莫名舒服些了,接过晶核,道:“我给你记着。”
“不用。”罗瑛说,“都是你的。”
俩人同样忽视了那名居心不良的青年。他们明知这人有问题还把人救上来,只是因为青年和他的同伙貌似把药店当成据点了,很可能有大量药物储备,面对他明显的作妖行为,并不想多配合。
但那青年却好似根本没察觉他们的冷淡,仍在发力,“哎呀,好多晶核呀,哥哥你对男朋友真好,我真羡慕你男朋友,要是我……”
宁哲突然转过头,“闭嘴。”
第46章 春天的动物
车里空气有刹那的凝滞。
青年湿漉漉的眼睛闪了闪,似是被宁哲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呵斥给吓着了,忐忑不安地注视着罗瑛,手指拘谨地绞着,楚楚可怜,“我说错什么了吗?”
罗瑛的眼睫微垂,不知在想写什么。
顿了几秒,罗瑛道:“他不喜欢你说我是他‘男朋友’。”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滑过宁哲的侧脸,竟是回答了青年的话。
宁哲下意识看向罗瑛,正想解释自己只是不喜欢那人粗浅的茶言茶语——被小炎他们打趣多了,他已经对旁人误解他跟罗瑛的关系有了点微妙的麻木,青年话里“男朋友”一词根本没引起他太大的注意。
但细细一想,他应该对“男朋友”这个词表现出反感的,便什么都没说,默认了罗瑛的话。
罗瑛睫毛微动,碾了碾指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那青年心里的诧异恰到好处地表现在那张清纯的脸上,他用余光打量着二人。
坐在他身旁、靠在车窗边的马尾青年肤色雪白,相貌昳丽,面部轮廓却清俊干净,是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长相。但他身形笔直,气质如霜,又与相貌截然相反。
而坐在前座开车的这人身材高挺,长相是令人一眼惊艳的英俊,自带距离感,即便姿态放松随意,依旧能从他身上感受极大的压迫感,但他眼神沉静,又让人感到安心可靠。
这是一个擅于掌控全局的人。
两个人都散发着不易接近的气场,但当面对彼此时这份排斥却荡然无存,他们有着旁人无法融入的频率与氛围。
看到二人的一瞬间,青年便猜出他们是一对,虽然这两个人并没有多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但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和亲昵感,绝不是单纯的同行伙伴或至交好友能够具备的。
但现在这份猜想竟然被其中一方否定了。
青年心中暗笑,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判断,在他眼中,宁哲那点青涩的别扭堪称幼稚,却是个极好的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青年双手交握着,雾气朦胧的眸子看着罗瑛,声音却不自觉带了些喜意,“抱歉,是我弄错了,我还以为你们……那我叫你哥哥,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他的目光盛着难以掩饰的倾慕与期盼,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般纯真忐忑,封闭的车厢内在这一瞬间隐约浮现一股令人恍惚的气味,像是费洛蒙香水打翻,勾起心绪浮动。
罗瑛眸光一动,终于转向青年,就在与青年对视的刹那,他漫不经心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当然。”罗瑛自嘲地抬了抬唇角,“他怎么会介意。”
宁哲眉心微微蹙起,心里升起一阵烦躁与怪异,觉得这人真是有毛病,要真怕别人介意,怎么会在认为他俩是情侣的情况下,一上车就‘哥哥哥哥’喊个不停?
离间的手段也太过低劣。
可罗瑛居然配合他?
宁哲默默翻了个白眼,而后耷拉下眼皮,懒得搭理,一边听着俩人越来越离谱的谈话内容,一边在盘算着直接绑架那青年,威胁他的同伙把药物交出来的可能性。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哥哥跟他如果有误会,要尽快说清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