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只想帮郑啸度过这次劫难,阻止严清获得佛骨花,但现在看来,他得让郑啸对他死心塌地,全心全意地帮助他。
罗瑛并不知晓宁哲在短短几秒内脑中经历了怎样的恐惧并最终下定决心,他还用那一双多情又深邃的眼斜斜注视着宁哲,仔细看,那眼底透着生涩的期盼与讨好。
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罗瑛保持着四分之三侧脸朝向宁哲,睫毛下耷,带了点漫不经心,好像他说出的这些能力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可他看向宁哲的眼神却微微发着亮,像一个不善言辞,小心翼翼等待被夸奖的孩子。
宁哲没有注意他的神态,转而又问他:“所以现在,得到了谭春的晶核,你打算怎么办?”他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下方,隐藏住自己想要借鉴抄袭的心虚。
“之前在应龙基地,你不让我说出口的事情,现在能说了吗?”
“我只能告诉你,”宁哲顿了顿,深吸口气,“那股力量能知过去未来,监控着我的一切,找到我,是希望我完成一些事。”
宁哲半真半假道,隐去了他们的世界是小说世界,而自己是重生的,这两点最为关键的信息。他暗自吸了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对罗瑛撒谎。
“与严清有关?”罗瑛紧接着问。
有关,也不完全相关,888还想让他攻略下其他几个重要角色,同时发展事业线,成为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
但宁哲看着罗瑛,点头道:“是。”
罗瑛黑沉的眼睛盯了他片刻,才继续问道:“它叫什么?”
“系统。”
“有办法卸除吗?”
“……”
宁哲一愣,系统还有可能卸除吗?
这是他从没想过的方向,系统所代表的力量能将他们所有人玩弄于股掌间,被选中的绝大多数人都下意识地只会对系统的要求服从或反抗,将它去除,无异于是盘古开天地,完全涉及到另一个维度的力量,正常人第一念头都不会去思考怎么卸除。
罗瑛拿起他的手,弯下他的食指,帮他一条条分析,“第一,它需要你来帮它完成一些事,说明他无法直接来到这个世界,只能通过被选中的人,譬如严清,来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
“第二,谭春的异能能够将它阻隔,说明它对这个世界的掌控并不完全,而在它们掌控之外的一切,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漏洞。”
宁哲不自觉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但却琢磨不出具体的思路。
“第三,”罗瑛的语气变得严肃,“它要求你去做一些事,想必承诺了一定酬劳,你答应了吗?”
宁哲对上罗瑛的视线,尚未回答,罗瑛便已经知晓答案,摸了摸他的脑袋,“很好,乖孩子。”
宁哲快速眨了下眼,避开他的手。
“下面我说的话,你必须听好,宁哲。”罗瑛盯着他的眼睛道,“无论它承诺你什么,你不要答应,也不要拒绝。”
宁哲眼神里闪过茫然,罗瑛耐心给他解释道:“它选中你,一定是因为能从你身上得到价值。你于它而言是必需,但它对你却可有可无,甚至是累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谈判,你占据了最有利的筹码。”
“……”
夜晚,宁哲窝在车后座,面朝座椅靠背,翻着手里一本泛黄、不知什么时候顺手收进空间的书,心中久久无法平静。
谭春的场域已经解除,888终于重见光明,喋喋不休地向宁哲抱怨机构的维护组这次动作太慢了,谭春明明已经死了,怎么它还会被屏蔽,一定是这个世界某些数据出了问题。
宁哲看似专心致志地在看书,实则脑子里全是下午罗瑛对他说的话,他打断888,“你之前说的宿主协议,如果我签了,能有什么好处?”
888一呆,随即整串数据都激动得发光,“当然是好处多多!成为宿主后,不单我能开启所有权限,你也可以通过积分换取各种道具,有时还能接到读者的打赏任务,完成任务之后就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多丰厚?”
“我记得曾经有一位宿主,在商城里兑换了一颗起死回生丸。”
“起死回生……”宁哲喃喃,“可照你这么说,都是宿主在向你们要好处,你们不是很亏?”
888毫不犹豫道:“让读者看到精彩剧情、为读者服务就是我们最大的荣幸!”
“……”
“怎么样宁哲?你是想通了吗?愿意和我签约了?”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宁哲却道,“那些东西那么厉害,严清上一世的任务还能失败?”
888突然支支吾吾,宁哲没察觉异样,他满脑子都是罗瑛教他谈判技巧,看似随口道:“你们没个试用期什么的吗?员工正式入职前都得试岗呢。不试试,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能帮上我?”
“这……”888犹豫,“公司以前也没有先例……”
“那算了。”宁哲翻了一页书,“我说说而已。”
“等等!”888生怕宁哲好不容易有了签约的念头,又因为这个放弃了,连忙道,“我立马向公司申请!”
宁哲眸光一闪,还真有用。
罗瑛这时打开车门进来,裹着一身湿气,将晚饭递给宁哲,“吃完得赶紧出发,普济寺情况不妙。”
宁哲起身,看向他。
罗瑛道:“刚刚碰见几个严清的人,病得不行了被赶出来,是饮用了一条流经普济寺的小溪里的水,被传染的。”
宁哲合上手里的书,沉吟片刻,“今晚不能出发。”
罗瑛眉峰微挑,看向他手里那本书,《孙子兵法》。
语文擦边过的人开始学习传统文化了。
宁哲没有多作解释,反正罗瑛得听他的。
即便他心里也担忧小荆棘和赵黎,以及这一世尚未蒙面的师父郑啸,可既然下定决心要取信于郑啸,他必须得耐心等待。
至于这本书,目前他身边最大的智商外挂不能完全信任,可不得靠他自己长长脑子吗?
第59章 佛寺
山里清早鸟叫声嘈杂,宁哲被吵醒,他从罗瑛临时找树枝搭的棚子里出来,揉了揉眼睛望向不远处的渡春山。
昨晚下了点雨,这会儿雾还没消散,四周湿漉漉的,渡春山的山腰隐在云雾中,古寺若隐若现,有几分神秘与幽雅。
不论人类如何在丧尸病毒的灾祸中苦苦挣扎,青山依旧矗立,绿水依然长流。
唐茉还在车里熟睡,罗瑛大清早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宁哲并不去找人,而是一手拿着《孙子兵法》,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做完例行训练。
衣服被汗水沾湿,他去附近的湖里洗了个澡,刻意避开了从普济寺那边流下来的水源。
回来时正见罗瑛拖着一捆树皮走向他,有的是坏死腐烂甚至盛着泥巴的枯木,还有爬着青苔的树皮,无一例外,都长满了蘑菇。
独自求生久了,宁哲一眼就认出来那些蘑菇不但能吃,还极为稀有鲜美。
“给。”罗瑛把那捆树皮往他面前一放,“留你空间种着。”
宁哲一手拎着湿淋淋的长发,口水不自觉分泌,“不是早餐吗?”
“早上吃这个。”罗瑛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是用宽大的树叶裹着的半个蜂巢,切开的截面能看见白白胖胖的蜂蛹,“蛹油炸,蜜你慢慢泡水喝。”
换别人早吓跑了,宁哲却把那捆树皮收起来后,默默从空间里拿出碗,跟在罗瑛身后。
888在系统空间里看着这一幕,用它的数据身体撇了撇嘴,罗瑛是真会拿捏,昨天还吵架,今天又能让宁哲绕着他转,手段单一却精准。
淌下来的蜜都用碗盛着,最后一块住着蛹的巢直接扔进油锅里。
唐茉闻着香凑过来,朝锅里看了一眼后慌忙跑开了。
宁哲则抱着膝盖蹲在旁边,一眨不眨地盯着在油锅里上下起伏、融化的蜂巢。
罗大厨用筷子搅拌着锅里,偏头瞥宁哲一眼,“昨晚干什么了,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上。”
宁哲下巴抵在手背上,有点困地眨了下眼。
还能干什么?他内耗了一晚上睡不着,怕自己脑子不够用,以后被严清骗,被系统骗,被罗瑛骗,甚至可能三方联合起来骗他,熬夜把《孙子兵法》看完,也没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什么时候能吃?”宁哲问。
罗瑛发现了,一碰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宁哲就当作没听见,问个别的事转移话题,以前一眼就能看透的人,现在他的心思得靠猜。
“拿碗来。”罗瑛朝宁哲伸手,把个大的蛹挑进他的碗里。
没办法,如今风水轮流转,他是追人的那个,非但不能追根究底,还得苦中作乐把猜心思当情趣,拿宁哲一点办法也没有。
唐茉是打死不肯吃这种肉虫子一口的,宁哲端着满满一碗蜂蛹在她后面追,认真推荐,说自己以前也怕,吃一次就不可自拔了。
罗瑛听了只想笑。
小时候是宁哲的父亲难得有空带他们去山里采蜂,第一次看见蜂巢里蛄蛹的蜂蛹,宁哲吓得捂着眼睛乱窜,最后一屁股坐在蜂巢上,沾了一裤子蜜。
宁父让人把蜂蛹油炸了,挑了只最肥美的给宁哲,想哄哄他,但宁哲抿着嘴宁死不屈。可看着罗瑛跟父亲咬得嘎嘣脆,他又动摇了,背身站在一边咽口水,又要面子地不肯主动要求尝一口。
等他们差不多该回去了,宁哲偷偷地摸到篝火附近,却发现锅底比他的脸还干净,气得又哭又闹,躺地上撒泼。
最后大人们找了半天,才从丢弃的蜂巢里掏出小小一只蜂蛹,精心地油炸了,满足了小少爷的口腹之欲。
自那以后,宁哲比谁都积极,一有机会去采蜂,就端着碗到处翻蜂蛹,有一回在乡下,附近人家养了鸡,来跟他抢,他还差点跟一窝鸡打起来。
补充完蛋白质,宁哲把车开到山脚僻静的林子里,给唐茉留下足够的食物,叮嘱她遇到危险就跑,他跟罗瑛办完事再来接她。
唐茉知道自己跟上大概率也是拖后腿,主动跟他们挥手告别。
宁哲则与罗瑛找到严清一行人的营地,避开岗哨,从附近的一条山路上山。
888看着他们的路线,忍不住提醒宁哲,“宁哲,你忘了吗,这条路上全是郑啸布下的陷阱啊。”
“我知道。”
话落,他们已经到了一片松林前。
越是靠近普济寺,丧尸几乎无影无踪,或许是因为佛骨花的效用,然而罗瑛仰头打量这片苍翠的林子,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周遭听不见一点动静。
这很不正常,这么大片树林,怎么会连鸟叫声都没有?
他侧眸去看宁哲,却见宁哲半蹲在地做了个起跑预备的姿势,罗瑛立时有不好的预感,但不待他阻拦,宁哲已经抬身迈步,冲刺向前。
脚步落下的一刻,地面微微凹陷,带动尘土的震动,一瞬间,死寂的林子便活了过来。
树叶,枝干,鸟巢,松针……哪怕是路边最不起眼的一株杂草,又或是半空中透明的蛛网,都化作了最出其不意而的陷阱与暗器,巧夺天工又危险致命。
宁哲已经最大限度地调动起身体的灵活性,在异能强行突破导致暂时无法使用的情况下,依旧被几根松针扎进右臂。
罗瑛脸色发青,要冲上前,却被宁哲呵斥住,“别动!”
宁哲满头冷汗地跪倒在地,“你……先别过来。”
罗瑛哪里肯听,大步直直走到他身边,每一步都恰好避开了那些陷阱,光是看宁哲刚才的动作,便将周围的陷阱思路拆解得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