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一件事!哟,正好,你、呃……你男朋友回来了!”
赵黎发现了罗瑛,冲罗瑛点头打了个招呼,继续道:“我突然想起我还在别的地方,见过跟郑师父一样的暗器!”
宁哲霍然走近,“什么?”
罗瑛也站起了身。
“是真的,我琢磨一下午,好不容易想起来了。”赵黎激动道,“我以前在十一号研究所的时候,在他们的废弃储藏间里,见过一模一样的暗器!郑师父的暗器不是独一无二的!”
赵黎今天见到罗瑛时情况混乱,但他向来观察敏锐,见宁哲在罗瑛离开后的状态低迷,便问了两句,宁哲大概跟他说了下情况,赵黎便记在了心上。
郑啸的暗器如果不是独一无二的,那么说明,杀害罗瑛父亲的,也可能是别人。
赵黎看着宁哲,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但他直觉宁哲跟他先前承认的师父,也就是郑啸的师弟,关系不是很好的样子,“他不是还有个师弟吗?就是……宁兄的师父……”
“不会。”但罗瑛却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赵黎惊诧。
宁哲看向罗瑛,虽然他心里几乎已经认定是郑啸杀了罗瑛的父亲,但还是隐约盼望着奇迹出现。
“郑啸隶属的杀手组织,每一个成员都有他们独有的武器和杀人方式。如果你在十一号研究所见过这枚暗器,那只能说明,郑啸曾为十一号研究所服务。”
“什么?”宁哲如坠冰窖,他以为自己说话了,实际声音都没发出来。
无论是“杀手”还是和“十一号研究所”,都是他从没往郑啸身上设想过的方向。
但罗瑛却看向他,缓缓道:“郑啸,代号毒师,曾经是缅南势力最危险的杀手组织成员。
“更准确来说,他原本只有‘毒师’这个代号,‘郑啸’才是他的伪装。”
“……”
柴房中,假寐的郑啸蓦地睁眼,冰冷的视线仿佛能够穿越墙体。
第63章 金身焚尽 佛骨花开
“赵黎,你先回去。”
赵黎视线不安地在宁哲和罗瑛之间徘徊,他带来这个消息是希望能解决这两个人的矛盾,但现在好像更严重了。
宁哲拍了拍他,让他别多想,“快走吧,小荆棘还在等你。”
赵黎离开后,院子里只剩宁哲与罗瑛俩人,宁哲脑子里一团乱麻,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的声音在抖,“你怎么知道他以前在十一号研究所?”
宁哲并不在乎郑啸曾经到底是杀手还是和尚,但对这个上一世两次将他抓入实验室、间接杀死他的研究所,他忌惮至极。
不久前,宁哲为了营救赵黎,和赵黎一起将十一号研究所的据地炸得片甲不留。
但意识到严清与顾长泽早有勾结的那一刻,宁哲明白了,十一号研究所只是表面消失,实则暗中依附于应龙基地,在不远的将来,以顾长泽为首的核心成员,将会使应龙基地变为下一个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就像病毒一样,在乱世的沃土中如鱼得水,只要找到机会,便会扎根于人类心中的无穷欲望,肆意生长。
可是罗瑛所了解的十一号研究所,不都是从宁哲口中得知的吗?
他从哪得知郑啸的身份秘密,又凭什么推断郑啸曾服务于十一号研究所?
罗瑛看着宁哲,眸光一闪,却是侧身避开宁哲要往外走,“我去外面看看情况。”
“站住!”宁哲抓住他的胳膊,眼神执拗,“你说过,不会再瞒我。”
胳膊上的力道向他传达着不依不饶的信号,片刻后,罗瑛叹了口气,回头看着宁哲,缓声道:
“你记得小时候被绑架去的那个地方吗?缅南边境,垄断宝石三角洲的黑医院。”
宁哲紧紧盯着罗瑛。
那段记忆他当然记得,也是从那时开始,他对罗瑛产生了难以抑制的依赖。
他感觉到罗瑛的手放在自己头发上,往下顺着,捏了捏他的耳垂,安抚似的,继续道:“那里,就是十一号研究所的前身。而在那之前与往后的数年中,它一代代转移更迭。
“我的父亲在围剿它的行动中牺牲,我的进入特种部队后的第一次任务,也是为了它。
“你说我为什么知道郑啸与它有关?
“因为从我懂事起,从我认字后,想方设法偷看到我父亲的日记起,我便与它,与听从它指令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与那枚暗器的主人,不死不休。”
宁哲握住罗瑛捏着自己耳垂那只手,“你从没告诉过我。”
罗瑛低头不语。
宁哲抿唇,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那时的他只会满脑子/情/爱地跟在罗瑛身后转,告诉他只会把他吓破胆,甚至可能会像罗瑛的母亲一样,阻止他参军。
“现在告诉你了。”罗瑛紧跟着道。
“所以,你之前跟郑啸交过手吗?”
罗瑛摇头,“那个杀手组织曾隶属于研究所,但到我执行任务的那一年,研究所中间又经历了几次更迭重组,杀手组织因为一次内讧分崩离析,毒师叛逃,不知所踪。
“我对他的了解,也都来自他人之口。”
难怪他那么轻易就看破了郑啸的陷阱,也难怪在原著中他能找到那条避开陷阱的小路。
宁哲以为他天赋异禀,现在才知道,是罗瑛早有准备,仅仅通过他人之口,也足以让罗瑛研究出一个人的所有特征、优势与软肋。
宁哲松开他,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上一世从认识郑啸开始,对方给予他的一切,都让他没有资格去指摘郑啸的过去,因此对方是郑啸和尚,还是杀手毒师都与他无关。
毕竟他上一世同样罪孽深重。
宁哲唯一需要确认的,是郑啸曾经是否自愿为十一号研究所服务。
在此之前,宁哲之所以坚定与郑啸合作,是因为上一世在普济寺惨遭严清血洗后,郑啸展开了疯狂的报复,郑啸与严清、与研究所之间的仇恨,不亚于宁哲。
然而,罗瑛给出的信息却表明郑啸过去与研究所处于同一立场。
倘若郑啸内心深处认可、甚至接受了研究所的那一套价值观,即便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宁哲也不可能与郑啸合作。
一个冷漠傲慢草菅人命的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做出任何事,能疯狂报复研究所,也能毫不留情地将利刃刺向自己人。
但从罗瑛的话来分析,郑啸与研究所的仇怨或许由来已久,甚至不可弥合,这才导致郑啸叛逃,而后在普济寺的事情发生后,郑啸与研究所更是不共戴天。
这正是宁哲希望看到的。
罗瑛细细地凝视宁哲的神情,见他眼中的慌乱渐散,转为坚定,便明白了宁哲的选择,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说不出的失落。
两根手指却突然被一只微凉的手握住。
罗瑛诧异抬眼,宁哲抓着他的手指,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扯了他两下,“走吧,带你去吃饭。”
罗瑛心里的那些许酸涩一下子不见了,快步跟在他身后,低声问:“你在哄我?”
宁哲默默转了个白眼,哄你就哄你,知道不就行了?说出来干嘛?
但罗瑛继续留下的决定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大了,让他忍不住想给罗瑛点甜头。
是的,只是给点甜头钓着他。
宁哲这么安慰自己,一路抓着罗瑛的手带他到厨房,半途中被他手指反勾住,十指互握,几乎是个牵手的姿势了,也没松开。
“给,吃饭。”宁哲单手拿着锅铲,给他铲了几个剩下的地瓜饼。
罗瑛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碗,单手直接将饼倒嘴里,用嘴叼着,另一手还牵着宁哲。
宁哲又找了两个碗,装完饼又装粥,端起来时手不够用了,要抽回手,却抽不动。
罗瑛三两口解决了两个饼,剩下最后一个叼嘴里,放下碗,手递给宁哲,声音含糊道:“我帮你,拿哪去?”
宁哲把碗放在他手上,才意识到他的企图,瞪了他一眼用力想抽回手,又失败了。
罗瑛端着粥,跟着他往后院的方向走,“去哪?”
宁哲用刻意的语气,“给郑啸送饭。”
旁边的人不走了。
宁哲扭头,月光照在罗瑛脸上,在眼窝处落下深邃的阴影,纤长的睫毛垂着,自阴影边缘探出,显得多情而落寞。
宁哲心软了一瞬,想着顺着他哄两句,就见罗瑛突然仰头将给郑啸的那碗粥喝了个干净,然后递给宁哲,“送去吧。”
宁哲想给他一脚。
就在两人一个踢一个躲时,连接前院与后院的月洞门方向传来喧哗,隐隐还有火把的光芒。
宁哲把手里的碗交给罗瑛,走上前去。
本该保护着寺里的人撤离的异能者们都回来了,以张运为首,举着火把,纷纷朝后院簇拥而来。
“你们干什么?”宁哲冷声问。
罗瑛默不作声地走到宁哲身后站着。
在场的异能者白天都见识过罗瑛的本事,见他回来了,顿时噤声,下意识后退两步。
张运强笑着,对宁哲解释道:“宁小哥你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半路看到赵黎回来了一趟,我啊,突然就想起来咱们寺庙的佛像都可金贵着呢!担心严清他们给砸了,这才跟大家伙回来,陪你一起守寺。”
宁哲气得胸口一闷,“我不是让你们看护着其他人吗?他们要是被严清碰上要怎么办!”
“宁小哥你放心,他们都熟悉山里的路,碰上了也知道躲的,况且荆棘小姑娘还有赵黎还跟着呢,不会出事。”
张运一边说,眼睛一边下意识往后院里看。
罗瑛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后院的竹门通向一条小径,深处隐藏在山林里。
“这里有我们和郑啸在,不需要你们!”宁哲厉声道。
上一世除了郑啸与何姐几个人活下来,其余都死在了今晚,他实在不敢冒险,这才让异能者们护送着普通人赶紧离开寺庙,没想到又出了这种状况。
张运被宁哲不留情面地一吼,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干脆道:“寺庙的主人是郑师父和小师傅,一个被关着,另一个年纪又小,哪怕是为了报答郑师父,我们也不能丢下寺庙,留他一个人在你们手上。”
宁哲无凭无据,没法向他们解释那些事根本不会发生,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离开的那些人遇到严清。
跟张运说不通,宁哲就把他往旁边一推,抬步出去,干脆自己去护送那些人,罗瑛一手端碗,另一手空着把他拉回来。
“说得好听,”罗瑛淡淡开口,“你们回来难道不是为了佛骨花?”
话音落下,前方十几名异能者齐齐一震,拔武器的,酝酿起异能的,全都虎视眈眈地戒备着罗瑛二人。
“好啊。”张运恨恨地开口,“你们知道佛骨花,果然也是为了佛骨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