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看他一个人在忙碌,问宋思源:“要不要老刘去帮他一下?”
宋思源:“不用,姥爷,他一个人可以。”
“他一个人辛苦啊。”
“我刚才被人嫌弃不专业赶出来了。”
宋亦源实在看不下去,跟姥爷吐槽:“姥爷,你看宋思源这幅便宜样,真没眼看。”
宋思源低声回怼他:“你更便宜,你一元,我好歹四元。”
姥爷反应慢,还耳背没听清,大声反问:“什么?思源什么便宜样?”
第68章
姥爷的大声反问,引得戴千恩回头看。
宋思源也觉得姥爷说得对,这个房子真的有点小了,而且厨房做成开放式的也不太好,不隔音。
宋亦源幸灾乐祸地看着宋思源,宋思源低声说:“一会儿格斗,别怂。”
宋亦源摇头:“苏京说我最近不要剧烈运动。”
宋思源嘲讽:“你不便宜?”
其实戴千恩没有听到他们说什么,戴千恩一旦投入,就钻进了自己的世界,外界的一切都和他无关了。
只是突然听到老人大声嚷嚷,以为出了什么事,便回过头好奇地看了眼。
戴千恩不理会他们在客厅打闹,带上帽子口罩,围上围裙就开始在厨房忙活。
从宋思源口中得知,老人年轻的时候重口,现在年纪大了吃得清淡了,没什么忌口。
他今天打算做粉蒸排骨、黄焖牛肉、清蒸黄花鱼、鸡蛋肉末豆腐,时蔬鲜虾饼、芙蓉鸡片,再炒个时蔬、烧个素汤就可以了。
都是些软饭软菜,适合老人,分量不用太大,种类多一点,味道就丰富一些,不辜负老人千里迢迢跑一趟。
他们这样的人,什么珍贵的食材没吃过,他不需要太过追求华丽,只要用心做就好。
这些菜除了芙蓉鸡片需要费点功夫之外,其他的菜都好做。
芙蓉鸡片需要把鸡肉用刀背剁成茸,再仔细挑出筋膜,拌入鸡蛋清和葱姜水调味,鸡肉茸搅成浓稠酸奶状后就可以下油锅炸了。
油锅的温度要刚好,火候也要到位,鸡片才能炸得均匀柔软,当然,炸过的鸡片要焯水,滴两滴白醋可以让鸡片变得奶白,让多余的油脂排干净。
捞出过温水之后,就可以下锅滑炒了。
戴千恩做饭的时候很认真,都说专注的人最有魅力,宋思源也不装了,干脆趴在岛台边上盯着人做菜。
但戴千恩很专注,根本没在意他在做什么。
宋思源家的厨房是开放式,没过一会儿,食物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房子。
姥爷坐在藤椅上闭着眼睛晒太阳,闻到气味后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向厨房。
竹制的笼屉冒出阵阵白烟。
这粉蒸肉的味道闻着很不错。
宋思源问:“姥爷,香不香?”
姥爷:“香得很,但不是呢,还是不一样,但也快了,很像很像了。”
宋思源知道姥爷拿他和妈妈的味道比较了。
宋思源:“哪儿不一样呢?”
姥爷:“你妈妈做的味道啊,要再浓一点,再浓一点点,你妈妈重口。”
客厅里的人在闲聊,戴千恩在厨房忙碌,约莫两个小时,所有的饭菜都做好了。
菜的分量少,凉得快,家里开了暖气,为了保证口感,戴千恩打开餐桌上的热菜板,招呼他们:“吃饭啦。”
宋思源扶着老人过来落座,戴千恩一道菜一道菜上。
菜很精致,种类也很丰富,还很细心地做成了容易咀嚼下口的样子。
可见他是下了狠功夫,十分重视这顿饭,也十分用心。
姥爷看着满满一桌子菜,话说得吃力,但一字一句说得真诚:“孩子,辛苦你了啊。”
戴千恩笑答:“不辛苦,您远道而来,我们都希望您开心。”
这话是宋家兄弟俩的心里话,也说进了老人的心窝子里。
老人很高兴,连连称赞:“开心,我开心得很。”
兄弟俩不善表达,从不会说窝心的话。
他们同时看向戴千恩,心思各异。
宋亦源先笑着别开眼睛,心想宋思源这小子眼光还真不错,狗里狗气给人提鞋也是应该的。
戴千恩上完菜,最后从厨房里端出一碗蓝莓:“我洗干净了,饭后吃点水果。”
蓝莓用透明的碗装着,粒粒饱满,好看得很。
宋亦源看了眼蓝莓,再看了眼宋思源暗爽的表情,轻轻地抬了抬眉。
姥爷看着蓝莓,猛然抓住戴千恩的手腕不松手:“孩子,坐下来一起吃饭吧,就坐在思源旁边。”
老人的突然挽留,让戴千恩始料未及。
但他也知道规矩,这是别人的家宴,主家再热情,他是万万不能留下的。
戴千恩说:“谢谢您,但我还得回去给孩子做饭。”
老人握紧的手缓缓松开。
他略带遗憾说:“哦,你这么年轻,都有孩子了啊。”
戴千恩:“?”老人家的关注点有点奇怪。
他刚想开口,宋思源连忙解释:“是他哥哥家的孩子,一大一小,小的那个是我的学生。”
老人松开的手又骤然握紧:“那叫他们一起过来吃饭?”
戴千恩笑答:“谢谢您的好意,可我家孩子脸皮薄,估计是不好意思过来,如果有机会,我请您到我家里来吃饭好不好?”
姥爷乐呵呵地抓着他的手不放:“好,好。”
宋思源说:“好了姥爷,让他回去吧。”
老人松开了手,戴千恩和他们告了别,收拾好东西回去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我是老了,不中用了,这种场合临时叫人留下吃饭,唐突得很呐。”
宋思源安慰他:“您放心,他不会介意的,好了,吃饭吧。”
戴千恩做的菜分量不大,将将够四个人份,但种类多,吃饱也绰绰有余。
老刘是贴身护工,先给老爷子夹了块粉蒸排骨。
排骨一入口,老爷子细细品尝,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点头是对味道的认可,摇头是觉得味道和还有出入。
宋亦源:“我没骗您吧,味道不错吧。”
老爷子点头:“嗯,小戴的手艺是不错。”
宋思源又问:“那和妈妈做的呢?一样吗?”
老爷子摇了摇头:“很接近了,但不一样,他这个味道更入味儿一些,火候更好一些,比你妈妈做的好吃。”
为了不让姥爷伤感,宋思源给他夹了块时蔬虾饼转移他的注意力:“姥爷,尝尝这个,好吃的。”
虾饼表面煎的很脆,里面却很软,咬一口还爆汁,可见厨师用了巧妙的方法敲打上劲,才能得到又嫩又弹的口感。
虾饼还有一点点烫嘴,一咀嚼满口鲜香。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顿时燃亮:“嗯,好吃。”
宋思源又给他舀了一勺芙蓉鸡片:“这个也好吃。”
芙蓉鸡片呈漂亮的奶白色,看着软软糯糯的,轻轻一吸溜,鸡片滑入嘴里,舌尖轻轻一碾便化了,口腔里全是鸡肉的鲜。
吃鸡不见鸡,是这道菜最高的境界了。
老爷子不停地点头:“好吃,好吃,这道菜要花大心思做才能做好,这孩子用心得很。”
见老爷子胃口不错,老刘很高兴:“大少爷,二少爷,你们吃饭,我来喂。”
味蕾打开,老爷子开始对桌上的食物感兴趣了,指着黄焖牛肉说:“我想尝尝这个。”
老刘看着牛肉剁得太大一块了,生怕老爷子卡喉咙,没想到肉块看着还成型,可一夹就碎了,汁水流出来,看着好诱人。
生怕卡喉咙,老爷子好久都没有这么大口吃过肉了,满足感油然而生。
一顿饭下来,老爷子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虾饼吃了两个,鸡片和牛肉都吃了不少,唯独那道粉蒸排骨,他吃过一块就没再吃了。
他神情落寞,兄弟俩知道,他还是想念那个味儿。
姥爷的身体每况愈下,或许时日不多了,宋亦源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一直遗憾下去。
所以他想借着另一道美味让他刷新记忆,不再执着于那个虚无缥缈的味道,在人生的尾声过得开心一些。
宋亦源:“姥爷,排骨好吃再吃点吧。”
老爷子:“不能再吃了,太好吃了,再吃我就该忘了你妈妈的味道了。”
宋亦源一时着急:“忘了就忘了。”
陆老爷子活了一辈子,怎么可能看不透宋亦源的心思,他的身体他自己明白,这孩子是不想让他有遗憾。
陆老爷子吃饱了,整个人轻松了很多,便有了倾诉欲。
他说:“你们的妈妈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让她学琴棋书画,做名媛淑女,可她却钟爱做饭烹饪,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开餐馆,做出自己的招牌菜。”
“我年轻的时候从北方带着你姥姥到S市打拼,我一天到晚在外忙生意,你姥姥钻在厨房做饭等我回来,冬天水冷,她手都裂开了,还关节疼,后来落下病根,怎么治都治不好,你妈从小就喜欢跟你姥姥在厨房转,后来她想开饭馆,我和你爸都觉得开饭店太辛苦了,不让她做,她也听话,乖乖走我们给她规划好的路。”
“如果我当时不以为她好的名义去阻止她,而是全力支持她,她就会有属于自己的餐馆,有自己的招牌菜,说不定还是个很著名的厨师,会有很多很多的人记得她,而不是人都走了,就只能活在我们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