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费粮食是其一,其二就是真好吃。
老爷子看着戴千恩,笑着点了点头。他年轻时就在商界博弈,将近古稀之年痛失最疼爱的小女儿,性格逐渐变得偏执古怪,让两个孩子事事迁就自己。
他是老糊涂了,这两个孩子失去了妈妈,过得并不比他轻松,思源甚至连妈妈都没见过。
思源何尝不想知道粉蒸排骨什么味道呢。
姥爷问戴千恩:“孩子,开饭店吗?”
戴千恩:“已经开了。”
姥爷:“规模多大?员工有没有200个啊?”
戴千恩算了下,两家店总共12个工作人员,开个小玩笑:“您得除以20。”
姥爷被他逗笑了:“那规模有点小哇,你这个手艺,这个做事态度,大材小用了哇,你完全可以走高端系列,走到顶都没问题啊。”
姥爷很累了,每说一个字都很吃力,但还是认真地把他规划和想法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和宋思源前段时间跟他说的大差不差。
说完,扯了下宋亦源的手臂:“亦源,你投资没啊,公司不好出账的话,从我的基金里拿。”
宋亦源可不敢从公司走账,三个点的回报,公司高管看到这个数据,以为他投了什么垃圾项目,他要脸。
所以他只能割肉,从个人账户划。
宋亦源想想不对劲,回过神来才明白,某些坑大哥的人没跟戴千恩说是谁投资的。
宋亦源看着这个便宜弟弟:“好的,我投。”
宋思源添油加醋:“姥爷,你看他不情不愿的样子。”
割了肉的宋亦源:“……”
戴千恩缓了口气,正要收拾厨房,宋思源说:“没事儿,放着吧。”
老爷子对戴千恩说:“孩子,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戴千恩:“没关系。”
姥爷:“思源,送他回家吧。”
戴千恩刚想拒绝,宋亦源就说:“姥爷,不用提醒,他巴不得。”
宋思源走到门口,拿出戴千恩放在鞋架上的鞋子放在他脚边。
仍是鞋尖朝外,戴千恩抬脚就能穿。
戴千恩穿好鞋,回过头,两人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戴千恩:“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戴千恩一走,屋里只剩下祖孙两人。
姥爷坐在沙发上,宋亦源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帮他捏小腿。
这两天折腾够呛,姥爷有点体力透支了。
陆老爷子长长地吐了口气,笑了笑说:“是个很好的孩子啊,真讨人喜欢。”
宋亦源:“您说的是千恩吧?”
他一脸八卦地凑过来:“他们在一起没啊,发展到哪一步了啊?”
宋亦源:“这我怎么知道啊?”
姥爷怪他:“你怎么不关心弟弟呢。”
宋亦源:“好,我过一会儿就问问他,发展到哪一步了,再跟您汇报,行不行。”
姥爷又问:“千恩这么个潜力股,你真没投资啊?你眼光怎么变差了?比我这个老糊涂眼光都差,怎么教你的。”
宋亦源哭笑不得:“知道啦,幸好有姥爷提醒,这就投。”
“思源身边有这么个人,我也就放心了,倒是你啊,我不放心。”
“我您还不放心,您不是说我最靠谱吗。”
“你心里苦得很。”
宋亦源没说话,陆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背。
“亦源啊,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宋亦源摇头:“没事儿。”
“苏京也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啊。”
宋亦源点头。
“哪天我去见了你们的妈妈……”
宋亦源摇头打断他:“您不要说这样的话。”
“傻小子,这时候了,我们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反而应该多说话,多说一句,就是赚了。”
宋亦源也有好多好多话想说,但刚想开口,悲伤先涌过来,生怕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丧气,便不想多说了。
姥爷说,“等我走了,你们开开心心地生活,不要像我,用二十几年来弥补遗憾,时常忽略眼前的你们。”
宋亦源伏在他的腿上,忍不住鼻酸:“好。”
夕阳从阳台西侧照进来,打在宋亦源的身上。
明晃晃的光把偌大的客厅切割成明暗两处,分割线正好在两人之间。
姥爷在暗处,抬手拍了拍宋亦源的脑袋,笑了笑。
告别这一课得他来开口,孩子怎么能狠得下心来呢。
姥爷:“亦源啊,这次回S市,就把我接回家好吗?疗养院太无聊了,工作人员都穿制服戴口罩,长得都一样,我的床头有一大堆仪器,冷冰冰的,嗡嗡的声音吵得很。床头应该摆照片,摆台灯,摆鲜花,摆香薰,不应该摆这些东西啊。”
“正好思源快放寒假了,你下了班,就回来陪我们吃个饭。”
关于阴阳相隔,这二十几年来他一直是个很糟糕的榜样,所以兄弟俩很恐惧。
特别是宋亦源,懂事早,心思就重,更容易想不开。
这根刺,还得他来拔。
“我都93岁了,死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你们的姥姥牵着你们的妈妈来接我了而已,你别怕。”
宋亦源伏在他的膝盖上,泣不成声。
第69章
夕阳下,宋思源和戴千恩并肩走着,小区里人车分流,正好天气暖和,很多老人带着孩子在小广场上玩耍。
宋思源:“不好意思,我姥爷跟你发脾气了。”
戴千恩笑了笑:“他不是气我,是气他自己呢。”
气自己其实已经记不清那个味道,所以别人怎么做味道都不对。
气自己当时没多付出一点,才会留那么多的遗憾,让它变成了执念。
宋思源笑了笑,也就他能这么想,之前的那些厨子走后,大哥给他们加不少钱他们才消了气。
宋思源很高兴:“小老板果然厉害,真的能复刻出来了。”
“那当然,”戴千恩毫不谦虚地邀功,“你能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吗?”
宋思源:“陆丽锦。”
“小饭馆上道新菜,就叫陆氏粉蒸排骨怎么样?”戴千恩扬了扬手中的纸张,“就按照这个做法做。”
宋思源不说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戴千恩只好移开目光看向别处:“好了,你回去陪家人吧,我回家了。”
宋思源:“我姥爷故意把我支开,他跟我哥有话说,我哥这人责任心强,心思重,但又死要面子,容易想不开。”
他哥容易想不开戴千恩倒是看不出来,倒是个十分典型的霸道总裁形象。
宋思源:“时间还早,我们到小花园坐坐吧。”
戴千恩:“也好。”
算起来,他们是小花园长椅上的常客了,戴千恩想起第一次自己学着奶奶的样子给他送炸鸡柳的窘态,自以为表现得很自然,可站在他的角度想,当时他一定觉得莫名其妙。
两个人突然不约而同笑出声。
戴千恩:“你笑什么?”
宋思源:“想到你第一次给我送炸鸡柳。”
戴千恩:“当时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被一个差生家长追着送饭吃,还问家庭住址。”
宋思源:“你奇怪,我也奇怪,莫名其妙就收下了,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是我幸运。”
也是这样的莫名其妙,两个人的命运开始发生奇妙的联系。
戴千恩:“你哥哥和你姥爷什么时候回S市?”
宋思源:“明天吧,老人身体不好,我这里条件有限,就怕有个万一。”
戴千恩:“马上寒假了,你回去多跟他说说话,说好多好多的话,把该说的都说出来,多说一句话,就会少一点遗憾。”
戴千恩也看出来,老人的精气神已经不太好了,能跑这里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
他们家和边江一定有很深的渊源。
没等戴千恩问,宋思源主动说出来:“边江小学是我妈妈投资建设的,那年我姥爷投资的项目赚了好多钱,他给几个子女分钱,我妈就把钱投到这里来,那年她刚硕士毕业。”
戴千恩:“怪不得你会来这里,和S市比较,边江市并不大,也不发达。”
宋思源:“我没见过她,所以想方设法跟她有联系,考她的大学,去她建的学校工作,我姥爷说,她喜欢做饭,梦想是开个餐厅,有自己的招牌菜,所以我把厨房装修得很豪华,只可惜,我没有烹饪的天赋。”
戴千恩安静地听着,这种时候,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言语苍白。
思念如果能说出口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只要能说出来,这世界上就会多一个记得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