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京去看他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忙的,打开厨房门,差点被香晕了。
唾液腺和肚子比她先反应,口水分泌肠胃收缩后,才脱口而出:“太香了吧!”
戴千恩:“饭快好了,要不要去叫醒他们啊,还是让他们多睡一会儿?”
苏京:“先吃饭再说,晚上再睡。”
灶台的砂锅里,咸肉、千张结和春笋在炖得奶白的汤里轻颤,香味很浓。
苏京关了油烟机,打开厨房门,嘱咐他不要开油烟机之后上楼喊人。
兄弟俩睡得正香,被苏京给撬起来了,朦朦胧胧打开房门,就闻到一股鲜香,十分强势。
宋思源先清醒,千恩今天过来了,他在楼下做饭,还说洗完澡下楼陪他,结果睡了两个多小时。
宋思源跑下楼,久违的饥饿感袭来,终于产生了想吃饭的冲动。
他竟产生了一种活过来的感觉,就像沉到了海底,被人拽起来。
戴千恩做好了菜端出来,他们摆好了碗筷等着。
盖子一打开,菜热腾腾地冒着气,卖相好看,香味诱人。
是暖洋洋的人间烟火。
戴千恩:“吃饭啦,先喝点热汤暖一下身子吧。”
三鲜煲里,千张结吸饱了汤汁,软而不烂,春笋是脆的,但也很入味儿了,咸肉没太咸,肥瘦相间,肥的部分油脂被腌制的工艺消耗得差不多,恰到好处的荤香,汤是奶白色的,很鲜美。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吃到一半,苏京开口:“我感觉我现在像在充电,吃一口就充进去一点,刚才空空的,现在慢慢有电了。”
她奇怪的说法让大家一愣,接着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难道不是吗?你们充满了吗?充满了留给我充,我还没满。”
说着,她抢过兄弟俩的汤包。
她这么一闹腾,兄弟俩才回过神来,他们都知道苏京是大胃王,平时不乱吃东西,但遇到爱吃的能吃好多。
他们要抢回来,苏京给了一个给戴千恩:“小戴,护着,别让他们抢回来。”
戴千恩没见过这场景,手忙脚乱不知道护哪里。
苏京:“你俩都别吃了,一会儿吃多了又要虐你家跑步机,别吃了,哈哈哈。”
气氛活跃起来,兄弟俩汤包没抢回来,一顿饭不一会儿吃得干干净净,三鲜煲里连汤都不剩。
苏京朝戴千恩比了个大拇指:“小戴你太厉害了,我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戴千恩:“我就是厨师。”
苏京:“谢谢大厨,我现在满电了。”
宋思源坐在他身边,手伸过来牵他的手,戴千恩挺不好意思,想挣开,却被他紧紧牵住了。
对面两人没眼看,苏京说:“四块钱你能不能克制一点?”
戴千恩转过头看宋思源,有一瞬间不知道宋老师到底叫什么名字。
差点脱口而出: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被人揭穿小时候外号,宋思源有点窘。
他这个外号吧,从小到大只有宋亦源和苏京能叫,别人叫了,就被这两人混合双打揍一顿。
宋思源打不过他俩,但对他俩有奇招,这招从小用到大,屡试不爽。
宋思源:“大哥,你管管大嫂。”
苏京一下子就老实了,闷声不说话。
宋亦源勾唇叹气:“管不了。”
苏京蹭了站起来:“好了,我要回家了,一会儿四块钱你洗碗,谢谢你大厨,饭超级好吃。”
宋思源:“带走你的一块钱。”
苏京才不理他,抬腿就走,宋亦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宋思源抬了抬眉,苏京眼神闪烁却强装镇定。
宋亦源起身,牵着人出门:“京总,我也不想当电灯泡啊,带我走吧。”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门一关上,宋思源牵着戴千恩到了沙发上,两人一坐下来,他一栽,就栽进了戴千恩的怀里。
他一直没松开点千恩的手,凑到嘴边,轻轻亲吻了下他的手背。
戴千恩突然想起他自己开着飞机特地回来盘账的那天,在休息室里,他也是这样枕在他的腿上。
戴千恩开玩笑:“宋老师,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戴青朝的那五十遍‘饮水要思源’是不是白抄了呢。”
宋思源:“我小时候说话晚,有点口齿不清,经常把自己的名字说成‘四元’,把我哥哥的名字说成‘一元’,后来有人笑话我学我说话,我哥和京姐就去揍他们。”
戴千恩:“那我也没错,你还罚戴青抄。”
宋思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你是除了他俩之外叫这个名字不挨揍的人,你不仅说了,还写出来,抄几遍过分了?”
戴千恩其实没好意思说,他现在都还不知道大哥的名字具体是哪两个字。
宋思源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戴千恩拍了拍他的脑袋:“睡吧,本大厨再给你当一次人肉枕头。”
宋思源也笑着回应他,伸手,掌心贴着他的脸蛋,拇指轻轻地蹭他的皮肤。
宋思源:“宝贝。”
戴千恩有点脸热:“肉麻。”
嘴上骂着,但确是笑着的。
宋思源坐起来,把他紧紧拥入怀中。
那天他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后,有人像他现在一样,提着一大堆东西,到他家去给他做一顿饭吗?
如果没有,他是怎么一个人从这虚无之境挣扎出来的?
是不是没有,所以他才会知道,陷入这种境地时最需要的是什么,所以他才会打包一大兜东西大老远跑一趟,叽叽喳喳说了这么多无关紧要的话。
宋思源不敢想下去,越了解他,心就越疼。
*
隔日,戴千恩早班飞机回了边江。
宋亦源和宋思源状态好了点,终于有勇气整理姥爷的遗物了。
老爷子房子留给了宋亦源,基金早就转到了宋思源的名下,说要投资小饭馆。
整理完遗物,宋亦源来了个大稍息,生病住院了,肺炎和胃溃疡双管齐下,直接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们的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
小饭馆提前五天放假,初八才开业,元宵后员工回来上班就可以。
有人要来订小饭馆的年夜饭,戴千恩拒绝了,都忙了一整年了,该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
戴青和戴橙的期末考试成绩都很不错,戴青考得比总复习小测要高,戴橙考得也不错,班主任在她的手册里大夸特夸,希望她再接再厉。
戴千恩很高兴,但戴橙很冷静,该补课继续补课,该复习复习,一大早起来背单词,到点就去丁可心那里补习,一直补到腊月二十八。
自律到戴千恩都害怕。
戴千恩还是领着两个孩子回老家过年,老家的房子好好的,没人霸占。
隔壁堂哥家又杀猪了,客气地叫他们过去吃饭,戴千恩没去,带着俩孩子上街赶集买烟花,过自己的年。
江嘉今年没有跟他一起过年,说是他爸今年留在边江过年,他也只能在家。
刘齐带着媳妇儿回老家,他家孩子已经能跑了,带着戴青去年送的挖掘机到处挖。
明明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却已经过了一年。
刘齐家也杀年猪了,媳妇儿感慨一句:“还是去年在你小师父老家杀猪好玩。”
刘齐说:“是啊,我小师父人多好,跟他在一起开心,多腊点肉,过完年给他带点回去。”
年越过越淡,年刚过,边江市人已经开始多了,天也暖和,好多人都在公园耍。
有人抱怨过年越来越无聊了,丁可心觉得年过得平淡一点没什么不好,像她一样,每年都过得不平淡有什么意思呢。
她一上高中父母就下岗,好好的两个人一天到晚为了钱吵架,一直吵到她上大学。
她上了他们满意的免费师范专业,学费全免还有生活补贴,到时候一毕业出来回到边江就有铁饭碗,他们就有盼头了。
一直消停到她从职高辞职前。
辞职后他们又开始吵了。
之前他们相互自责对方没用,现在都怪到她头上来,说她没用。
他们平时吵,过年吵得更厉害,因为过年有亲戚上门拜年,见别人的生活过得比自己如意,他们就无地自容了。
他们之前盼着她在体制内找个当领导的男人结婚,现在盼着她趁着年轻美貌找个有钱人赶紧结婚,好让他们的生活一飞冲天,打脸别人。
回到这种环境里就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丁可心也想过认命算了,但她过了25生日之后,他们就开始催婚。
明明他们的婚姻一塌糊涂,却一直让她结婚。
这让她猛然清醒,他们也许并没有那么爱她。
刚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丁可心是很痛苦的,一度无法接受,可他们对她做的桩桩件件,都是在反复验证这个答案。
他们爱的是那个让他们觉得脸上有光的女儿。
她想明白了就坦然了,也就找到了方向,有了目标之后,她就不会再理会他们说什么,只要他们不给她添乱就好。
丁可心麻木地吃着饭,听着他们数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之所以还顾及他们的感受,愿意回来吃个饭在亲戚面前露个脸,主要是因为心里还有柔软的地方。
小的时候爸爸会扛着她骑大马,妈妈会给她买漂亮的裙子和鞋子,她的心里还有个小小的丁可心,小丁可心还舍不得他们。
丁妈:“明天你要在家,相亲对象要来,他爸是大老板,家里有钱得很。”
丁可心:“你喜欢你去。”
丁妈一下就上火了:“丁可心你可有点自知之明吧,你现在不是有编制的老师了,你就是个打工的,有人看上你都不错了。”
丁爸喝了两口小酒,啪地拍桌子,丁可心吓一跳,夹着的排骨掉回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