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千恩很冷漠地看着他:“医生还没找你?”
关越一脸不解:“医生下班了,找我干什么?”
戴千恩点了下头,跟着他出去了。
关奶奶在后面喊:“小恩,你跟关越说一下你垫了多少钱,关越你把钱给小恩。”
关越:“好的我知道了。”
两人走到楼下,关越一副懒得跟他废话的表情:“多少钱,我转给你。”
戴千恩没说钱的事:“一会儿你去医生办公室找一下……”
关越没什么耐心打断他:“多少钱?”
戴千恩把住院卡和发票递给他:“住院垫了5000块钱,急诊花了500,你一会儿得回家一趟,拿点奶奶住院用的衣物和洗涤用品,还有拿医保卡过来到前台办手续。”
关越接过,准备给戴千恩转账,找了通讯录列表,发现戴千恩已经被他拉黑了。
戴千恩等了半晌,收到了个好友申请。
关越很尴尬:“加一下好友。”
戴千恩:“……”
关越给他转了6000块钱,戴千恩说:“5500。给多了。”
关越:“不想欠你人情。”
戴千恩懒得理会他的幼稚,转回500给他,又说一遍:“你记得一会儿去找一下医生。”
他转500回去这个行为惹怒了关越。
关越啧了一声:“医生我自己会去找,可戴千恩你什么意思?早就说了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想欠你人情。”
戴千恩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举手之劳,不存在欠人情。”
关越:“那你给我奶奶送饭做什么?”
戴千恩不说话,收起手机转身就走,但关越不让他走,一把把人给拽了回来,戴千恩重心没控制住,跌到了地上,跌得他尾椎骨生疼。
关越居高临下看着他:“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戴千恩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揉着发麻的尾椎骨,气笑了。
关越又过来推他:“以后我奶奶我自己照顾,不劳你费心。”
戴千恩忍无可忍,拳头一挥,一个勾拳打在关越的脸上。
戴千恩天天掌勺,臂力惊人,关越痛呼一声,跌倒在地,周围的人鸟兽散,远远围观。
关越恼羞成怒,大骂粗口,刚才他只是不小心拽到了,又不是故意的,这人居然给他来了一拳?
关越从地上爬起来,正要还手,却被戴千恩一把抓住领口往外扯,咬牙低声道:“要打架换个地方,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关越火更大了,气得满脸通红,心想挨打的是我,你丢什么脸?
天天熬夜吃外卖的关越当然打不过天天抡锅铲的戴千恩,就这么被他给拽出去了。
医院旁边正好有个小公园,戴千恩把人拖到那儿。
戴千恩一松手,关越立刻挽起袖子准备扑过来,他一躲闪,关越扑了个空,本来就没怎么站稳,还被戴千恩朝屁股狠狠来了一脚,整个人趴在地上,啃了一口草皮。
还好在草坪上,不然这一摔得磕掉牙齿。
关越很快起身,张牙舞爪朝戴千恩扑过来,戴千恩一抬腿,一脚踹到关越的肚子上,直接把人给踢倒了。
吃了一肚子外卖的关越没控制住,扶着树干哇哇吐。
关越很不服,之前干架,明明是他冲锋陷阵,老戴这个菜鸡躲在身后的。
关越吐完了,但人还没恢复理智,认不清今夕不同往日,又朝戴千恩给扑过去。
戴千恩又一脚把人撂倒,这次他没再给关越起身的机会,直接骑在他身上紧紧箍着他。
关越:“你他妈放开老子。”
戴千恩抓着他的领口,咬牙切齿道:“你奶奶脑子里长了个肿瘤你知不知道?你成熟点吧。”
关越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放屁!你他妈诅咒谁呢?你脑子才有瘤!”
戴千恩咬牙切齿:“我放屁?你自己去问医生看我是不是放屁,你奶奶肿瘤已经很大了,压到神经的时候头有多痛你知道吗?肿瘤位置长得不好,开颅手术风险多大你知道吗?你不让我给你奶奶送饭,你倒是给她做啊,点个勾兑的鸡汤外卖就打发了?她都摔成这样了,还不愿意来医院,生怕你饿着,要赶回去给你这个通宵打游戏的孙子做午饭,做完午饭还要去开店挣钱养你。她骨折了,吃不下外卖,饿着肚子在病床上,你还能心安理得在她旁边打游戏,养大你的卤菜店是她一辈子的心血,你不学着打理就算了,还在她面前轻飘飘说要转让给别人,你还是人吗?她是你唯一的亲人啊。”
戴千恩本不想说这么多,这些是他们的家务事,不是他该管的,但他想到了自己的奶奶,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
可关奶奶那句温和慈爱的“小恩”,唤起了他所有的记忆。
他在学校获了大奖,毕业后在大饭店拿高薪掌厨,他用奖金和薪资给奶奶买了大房子金耳环玉镯子珍珠项链。
可奶奶享不到两年福就离开他了。
她也是这么不小心摔了一跤,颅内出血,就抢救不回来了,连句遗言都没给他留下。
从那以后,他成了孤儿。
他还穿越到这里,奶奶的遗物一件都没有跟着他穿过来,他现在连睹物思人的机会也没有了。
这其中的遗憾和委屈,不甘和无奈,成了他心底最难捱的伤疤,一碰就疼。
戴千恩气得胸口起伏,眼眶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声音都颤抖了:“你现在还有机会对她好,可有的人永远都没机会了,你懂不懂。”
戴千恩狠狠松开他的领口,转过身抬起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说出的话泼出去的水,这件事已经管到这儿了,那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关越不知道是被他的样子吓到了,还是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了,愣愣地躺在地上像个活死人。
戴千恩把他揪起来:“你跟我去找医生,走。”
戴千恩怎么把关越揪出去打一顿,再怎么揪回医生办公室。
医生又详详细细地把关奶奶的病情说了一遍,关越的脸色像纸一样白,手紧紧揪着,嘴唇发抖,几度想开口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期间戴千恩给江嘉发了个消息说明缘由,让他下午来医院一趟。
医生把机会和风险都说得清清楚楚,问还在神游的关越:“家属考虑一下,如果要手术,需要进一步检查和评估。”
关越还没回过神来,进医生办公室半个小时后说了第一句话:“不可能吧,医生,是不是看错了,我奶奶很健康,她还能开卤菜店赚钱呢,不可能吧。”
他一边说,眼泪一边无声无息唰唰往下掉。
医生看向戴千恩:“你先带他出去休息一下。”
走出医生办公室,关越想立刻冲回病房,被戴千恩拦住了。
戴千恩:“你想让你奶奶看你这副鬼样子吗?”
关越停下脚步,颓然坐在地板上。
戴千恩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吧,下去走走,现在病房午休,不能吵。”
两人下楼,才到医院门口,就碰上了匆匆忙忙往里跑的江嘉。
戴千恩一眼就看到他了,那头黄发实在太过惹眼。
戴千恩朝他招了招手:“江嘉,这儿。”
江嘉看到他们,气喘吁吁跑过来:“怎……怎么样?奶奶呢?”
戴千恩:“休息呢,一会儿再上去吧。”
几个月后,“边江三混”首次汇合。
江嘉平稳了气息,拍了拍关越的肩膀:“老关,没事儿,哥们儿都在呢。”
三人闹过矛盾,尴尬是有的,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还在。
关越没忍住,鼻子一酸,也顾不上面子和里子,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戴千恩和江嘉默默陪在他身边,不理会众人异样眼光。
等关越情绪逐渐平复,戴千恩说:“我下午还有事要忙,你在这里陪陪他,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嘉:“好。”
戴千恩又说:“晚上你去云禾小饭馆给奶奶打点饭菜,我和老板娘打过招呼了,她那里干净,也清淡。”
江嘉:“好。”
戴千恩安排好,看了眼还在颓着的关越:“记得用冰袋敷一下脸。”
戴千恩说完就走了。
两人看着戴千恩离开的背影,恍恍惚惚才意识到,这小半年的时间里,他们浑浑噩噩,而戴千恩已经长成了个大人。
*
关越没脸没皮地在医院门口哭了将近十分钟后,江嘉带着他回到了奶奶的病房。
走进病房前,关越停下脚步。
关越说:“我回家收拾收拾,给奶奶带点东西过来,你帮我在这里照顾一下我奶奶。”
江嘉:“好勒,你放心。”
关越又说:“这事儿先不让我奶奶知道。”
江嘉:“明白。”
关越转身走了,江嘉看着关越的背影,叹了口气,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关越回家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收拾奶奶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洗手池上还有他刷完牙随便乱摆的刷牙杯和牙刷,刷牙杯上还残留着牙膏的泡沫,甚至连毛巾都是随便拧拧就堆在那里。
之前他用完都是这样随意放着的。
但下次他再用的时候,刷牙杯已经刷得干干净净摆好,毛巾也晾干了,松软舒服地挂着,他抬手就能用。
关越学着奶奶一样整理着刷牙杯,抖开拧成一团的毛巾晾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原来这些做起来都不难,为什么他之前都让奶奶做呢。
关越用冷水洗了把脸,用力揉了揉脸,继续帮奶奶收拾需要用的东西。
关越在奶奶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到了社保卡,里面还有很多瓶止痛药。
奶奶平时在店里忙碌,这些都是奶奶托他买的,说是治头疼的,她说头疼的老毛病一犯,吃这个药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