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他盯着看了太久被察觉,程欺抬头看过来,表情有点冷,不过在看清是他的那一刻,冰雪立马消融。
程欺大步走过来,将奶茶递给他,“怎么盯着我看?没考好?”
“反正能写的我都写了。”陆安然接过奶茶,打开袋子一看,是泡泡奶芙,上面还有坚果碎,闻着就很香甜。
陆安然插上吸管喝了口,眼睛微弯。
好喝。
程欺见他喝得挺开心的,开始反思自己。
他之前到底给陆安然买了多少杯冰美式?
“好不容易考完了,要不要出去放松放松?”程欺提议,“出去吃饭吧!上次那家火锅店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说到那次吃火锅,陆安然记起那是一个下雪天,程欺撑着伞,忽然跟他告白。
陆安然抬头,“今天没下雪。”
程欺有些莫名,“不下雪不想吃火锅?”
其实陆安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告白的事,他看着拿手机开始搜罗美食的程欺,抿了抿唇,忽然开口:“程欺,你不介意吗?”
很没厘头的一句话,可程欺就是懂了,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喜欢你,但不能强求你同样喜欢我。”
他说完,夸张地捂着心脏,“可我的心还是会痛。”
语气丧丧的,像一只心碎小狗。
程欺以为自己这次装可怜肯定会被陆安然识破然后被嘴一顿,可半晌,头上忽然传来很轻的压力。
陆安然摸了摸他的头,像是安慰,又像是说——
我没有不喜欢你。
程欺抬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指,唇角上扬:“宝宝心疼我了?”
陆安然感受着手心温热的触感,索性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别贫了,我要去一个地方,可能得一两个小时,你要跟我一起吗?”
程欺觉得这话挺有意思。
要是正常的个人私事,这么长时间,陆安然肯定会直接叫他回宿舍或者做自己的事,可现在,陆安然说的是[要和我一起吗?]
很明显的邀请,程欺当然没理由拒绝。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到达一处建筑,像是老师的办公楼。
此时,陆安然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心理老师发来的微信。
【心理老师:到了吗?不认识路我来接你?】
这话像是生怕陆安然中途反悔跑掉。
一路走到心理咨询室的门口,陆安然偏头看向程欺,“就是这里。”
陆安然觉得自己这样拖着程欺不回应的行为很渣,他也想果断点,可是,从程欺追到他家,在那个雪夜敲响他窗户的那一瞬间。
心底的悸动骗不了人。
而且,他现在越来越习惯有程欺陪伴的日子了。
他内心甚至产生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想法。
他不希望考试结束,他想这段复习时间再长一点,那他就可以用复习的名义带着程欺天天去图书馆,反正跟程欺在一起根本不会腻。
陆安然甚至不想回家……
等察觉到自己的离谱想法时,陆安然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依赖程欺。
每天看着程欺眼巴巴地看着他,或者说话撩他,甚至叫他宝宝跟他撒娇期待自己能给出回应的时候,陆安然都非常有罪恶感。
于是,他主动联系上了心理老师。
只是,陆安然拿不准程欺的念头,虽然自己装高冷人设,对着娃娃自言自语,把娃娃当倾诉对象的事程欺全看到过,可程欺应该猜不出他其实有轻微的抑郁症。
要是,程欺表情有一点点不对,他就拉着程欺离开,
反正放老师鸽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陆安然屏住呼吸,不放过程欺任何一个微表情,不过,可能是自己的目光太灼热,程欺有些疑惑:“怎么了?”
他试探朝陆安然伸手,“要我帮你拿奶茶?”
陆安然非常自然地把奶茶递了过去,毕竟,去老师办公室还带着奶茶就有点不礼貌了。
做完这些,他手空下来,下意识搭在门把手上,刚准备往下拧,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硬生生把话题扭了回去,“你刚刚沉默那么久,在想什么?”
程欺眼神有些飘,“你真的想知道?”
陆安然心都揪了起来,表情也沉重几分,“说。”
“我在想——”程欺咳了咳,“如果,你把奶茶给我,我偷喝几口,会被发现吗?”
陆安然:“?”
程欺骚完一句还不够,压低声音,挤出几声低音炮:“宝宝,要是我喝了,是不是就是间接接吻?”
陆安然恼得踢了他一脚,不过还没来得骂两句,面前的门应声而开。
韩骏看着门口打闹的两个年轻学生,愣了一下。
他听到门口动静,猜到是陆安然了,想本着自愿的原则让陆安然自己进来,可墨迹了半天,都没人,他又怕陆安然真跑了,便出来抓。
没想到有两个。
韩骏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陆安然旁边的男生。
身材高大,也挺帅的。
程欺很快收起玩闹的神色,礼貌地跟老师问了一声好:“老师你好,我是陆安然的朋友。。”
韩骏有点诧异。
这学生看着挺礼貌温和的,可眼底那股天然的凶劲怎么都掩饰不住,他没想到文文静静的陆安然会跟这种人做朋友。
韩骏扶了扶眼镜,朝程欺点头算是回应,然后看向陆安然,“进来吧!”
进门前,陆安然回头看了一眼,程欺正乖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用口型无声开口:“我在这等你。”
陆安然心底的犹豫彷徨瞬间烟消云散。
进屋后,陆安然填了一堆资料。
这是陆安然第一次这么配合做检查,无论什么表格,或者问题,他都认认真真如实回答。
韩骏本来已经做好了靠经验分辨虚实的心理准备,可观察下来,他发现陆安然说的都是真话,甚至连以前被校园霸凌的经历都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这让韩骏非常直观地感受到了陆安然的治疗欲望。
聊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韩骏看着面前各项评估表格,再结合刚才的交流情况,舒了口气:“病情没有加重,而且,你只要能保持这种状态,完全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陆安然的情况比他想象中要好很多。
“现在我推荐非药物的治疗方式,你注意规律作息,再适度运动,保持心情舒畅就行。”韩骏合上报告,“记得定期复查,不过要放假了,你新年开学再来我这里报道。”
谁知这话一出,陆安然原本笔直的背一下垮了,哦了一声。
韩骏挑了挑眉:“现在的学生都不爱放假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陆安然想了想自己纠结的事,以及对方心理咨询师的名号,含混开口:“老师,我有个朋友。”
韩骏忍住笑意,“嗯?”
陆安然理了理思路,“他跟我一样,非常缺乏社交,可突然出现一个人,对他非常非常好,我朋友发现,自己离不开对方,非常依赖对方,甚至感受到了明显的动心。”
“对方也跟他告白了,可我朋友不确定自己的的心境是不是受到了病情的影响,不敢接受。”
韩骏认真思索片刻,“你朋友跟你的症状一样的话,那我只能说,这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社交障碍代表你对所有人都具有天生的排斥性,在这么多前提下还能找到喜欢且依赖的人,是好事。”
韩骏摘下眼镜,“陆安然,你知道吗?当你联系我说要约我做心理治疗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被盗号了。”
“现在看来,是有很正向的外力作用促进。”韩骏笑了笑,话音一转,“至于你那个朋友谈恋爱的事,我不是感情专家,但有一点我能很明确地告诉你,你现在的病情程度,不会影响你的感情判断。”
“如果你要真是不确定,那也可以再等等,定期来我这里复查,直到彻底痊愈。”
说实话,他很乐意。
陆安然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没消化完老师说的话。
对方的意思是,他应该,或许,是纯粹地喜欢程欺?
心不在焉地合上门,陆安然抬头,发现程欺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椅子上睡着了。
他帽子压的很低,堪堪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以及抿成一条直线的薄唇。
网上都说,这种唇形,大多凉薄寡情。
可程欺偏是个例外。
饶是他拒绝过,回避过,程欺还是一往无前,坚定且热烈地走向他。
陆安然抬手,指尖隔空轻轻描绘他的眉眼,鼻梁,再往下,直到嘴唇。
鬼使神差地,他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
很软。
很奇特的触感。
陆安然刚准备收回手,忽然被人抓住手腕,陆安然惊愕抬眼,一下撞进程欺晦暗的眸子。
程欺放下帽子,眉梢微挑:“调戏完不给报酬就想跑?”
陆安然没想到会被当场抓包,手指尴尬地蜷缩几下,低头看脚尖装哑巴。
可下一秒,程欺压低脑袋凑了过来,两人一高一低面面相觑。
陆安然瞬间被逗笑了,拨开他的脸,“神经啊!”
程欺顺手将他偏凉的手心放进口袋,拿起奶茶起身,“你还没给我报酬。”
陆安然深知他的无赖属性,指了指他手里的奶茶,“这个抵行不行?”
程欺说是会偷喝,可陆安然看了眼奶茶余量,还是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