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不小心一个人进来,又中了这血情花毒,这几乎称得上必死无疑。
陆燃舟刚这么想,结果他一穿过禁制就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气息。
陆燃舟肌肉绷紧,警惕防备着周围,结果他竟是瞧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一身华贵白衣,像是闭目忍耐着什么,汗水打湿发丝,以往清贵高华的脸上无端透出几分狼狈。
雪惊鸿。
对方灼热的吐息着,连呼吸都是紊乱的,冷峻的脸上隐隐有着两分痛苦之色。
陆燃舟有点看愣了。
这是雪惊鸿从不会在人前露出的样子。
这幅模样也实在让陆燃舟有那么一些惊奇,傲雪凌梅一般,像是谁都无法采摘的绝云君竟是也会露出这幅模样吗?
那脸上的滑落的晶莹汗珠都带着诱人的味道,就连那蹙眉忍耐的模样也好看到了极点。
有人笑问过“为什么大家喜欢看高岭之花跌落泥潭”,无数网友给出回答,那是想看高高在上跌落在尘埃,露出不同于以往的模样,越是目中无人,越是好吃。
陆燃舟此时有点明白下来。
他没有靠近。
而是远远看着雪惊鸿,眼中涌动着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粗重的,灼热的,就像在那海岛上苦苦挣扎的他。
陆燃舟总是想遗忘那段记忆,既然他已经逃出来,那就当从未经历过,就当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了,那也不必再留下什么印记。
可是……
忘不了。
陆燃舟此前一直保持着正常人睡觉的习惯,但自此过后,他开始不敢睡觉。
因为一旦睡着,他就会陷入噩梦之中,再被惊醒。
午夜梦回中,他甚至会摸到自己脸旁的泪水。
那几乎要在性欲中溺死的可怕欲望,那一声声“你乖吗”,像是某种魔咒。
去他的乖不乖,可在那梦中他却是忍不住吐出一声声“我乖”,就像是渴求那男人的垂怜。
“本座是否会成为你此生心魔劫,你又是否……会后悔。”
他每每都会在血色中梦到那魔修问他这句。
问他是否后悔。
他不会后悔,他怎么可能后悔。
可在那一遍遍的“你是否会后悔”中,陆燃舟感觉自己要疯了,别问了,无数的鬼手向着他汹涌而来,像是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才肯罢休。
每次的“我不后悔”,他都会被拖入更深的深渊。
他想要忘记那魔修,可他的身体早已记住,忘不了,抹不去,这是他喉间吐不出吞不下的刺,其中苦楚与难受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但他同样知道,他不是雪惊鸿,他不会如对方这般,哪怕陷入情毒中都有种诡异的性感。
他就是个受不住苦的软骨头,他甚至在看见与当年自己类似的雪惊鸿时,感到了害怕。
陆燃舟一连退了好几步,像是想要再退回那密道禁制之中,就好像他从未来过,也从未发现有那么一个人身中血情花毒。
雪惊鸿被热浪逼着闭上眼眸,藏下眼中情欲,但他也知道陆燃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看了他多久,再到脚步近乎有些慌乱的撤退了几步。
所以这是在好奇他是什么情况,又在发现他中了那种不上床就要爆体而亡的情花毒后害怕了?
雪惊鸿本就是想验证陆燃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对方就单纯是个喜欢女色,下半身思考的家伙。
可对方当真如此他又不快。
他好歹是有特意给陆燃舟留下一点好印象,两人说不上朋友,但也算有那么一点交情。
他以为陆燃舟怎么也会犹豫一二,会为他想想办法。
如今陆燃舟的反应,实在是让他失望。
看来这个赌,他赌赢了。
陆燃舟的确不会为一个男子舍身相助。
雪惊鸿吐出一口灼热的气,他抬手随意撩了一把已经被汗水润湿的碎发。
脚步声响起,这一次不是往后退,而是一步步艰难却坚定向着他方向走来的声响。
雪惊鸿眼睫微微抬起,那双被热气蒸腾得有些湿漉漉的清透眼眸看向了那穿过血情花丛,向着他走来的魔修。
陆燃舟大抵也是担心雪惊鸿害怕,开口道:“我之前与你见过一面,你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陆燃舟的声音分外的干哑,说起话来都有些艰涩。
雪惊鸿眼眸微微下垂了一点。
陆燃舟呼吸都滞了一下,雪惊鸿明明深陷情欲,但是那双眼眸却还是清清冷冷的,就像是一片纯洁的雪。
他大抵是担心自己的靠近,让此时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雪惊鸿紧张害怕,在距离人还有个两三米的距离时,他停了下来。
“你是中了血情花毒吗?传闻这个毒不和人欢好会爆体而亡……”
陆燃舟话顿住了,或许是因为雪惊鸿出了汗,淡淡的寒梅香在空中浮动,那是来自雪惊鸿身上的味道。
梅,梅花……
胸口那被人留下的梅花印记似乎在隐隐发痛。
陆燃舟顿时有种自己分外肮脏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见陆燃舟不说话了,雪惊鸿主动询问。
清冷低沉含着两分欲望的声音让陆燃舟的耳朵都酥了一下。
他不由后退了一步,才问:
“你心仪之人是谁?我为你将她找来。”
等把那一句说完,陆燃舟十分顺畅的说出剩下的话语,“想来你也已经使用解毒丹等物,你现在还深陷情花毒中,很明显这些东西都没有用,现在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应该如何进入圣瑶瀑布,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心仪之人是谁,而她也在这秘境之中,我会为你找来。”
陆燃舟其实已经认定雪惊鸿对独孤清妍有意。
雪惊鸿作为太初仙宗少君,凛玄尊上亲子,怎么也没必要陪当时筑基巅峰的独孤清妍退婚。
心下虽已认定,但陆燃舟也不好直接就把独孤清妍带过来,还是需要问问对方的意见。
雪惊鸿对此极为意外的模样。
“我似乎,并没有和道友说……我有什么心仪之人。”
陆燃舟也知自己有些心急了,当时若不是曲流萤想要以身相许,雪惊鸿绝不会对不熟的人说自己有心仪之人,他的身份似乎有些瞒不住。
果然,雪惊鸿连思考的时间都没要,就已经极为笃定地道:“我该叫道友周然,还是陆燃舟。”
陆燃舟陷入了沉默之中,如果可以,他其实更希望自己是周然。
九幽冥火将陆燃舟的身份捅了出来,而陆燃舟当初被一个魔修带走,做了禁脔的事人尽皆知。
陆燃舟听过修士聚在一起编排过他,说他不过是卖屁股的玩意儿,淫邪地猜测他到底是个什么长相,能够引元婴老祖扛下那等风险带他走。
种种恶劣低俗的话语,让本就对此耿耿于怀的陆燃舟难以释怀。
他不想让雪惊鸿知晓他是陆燃舟。
不想让这个他觉得是一片雪的人知道他曾经狼狈的过往。
他有些艰涩地道:“你认错了。”
雪惊鸿像是有些意外,他嘴唇张了张,到底是吐出一句,“可能,是我认错。”
雪惊鸿难受地再次闭上眼眸,他的眼尾带着漂亮的绯红,像是抹了胭脂一样。
陆燃舟知晓这只是被情欲逼迫留下的痕迹。
他再次问道:“绝云君心仪之人到底是谁?”
雪惊鸿反应都已经慢了半拍,陆燃舟话落好几息,他才道:“我没有心仪之人。”
陆燃舟这下子是真的有些焦急起来。
血情花毒是真的会死人的。
他以为雪惊鸿是还觉得他是陆燃舟,不想说出他前未婚妻的名字。
他想说他与独孤清妍只是打小订婚罢了,他们互相没有感情。可他已经否认他是陆燃舟,这种话自然是说不得的。
他只能转而问道:“那绝云君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我帮你找来,再不解毒你会死的。”
雪惊鸿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陆燃舟知道这是被情欲逼得头昏脑涨了。
雪惊鸿语调缓慢地道:“多谢道友,不劳道友……费心,在下,也无意耽误他人。”
陆燃舟在那淡淡寒梅香中有些焦躁起来。
就听到雪惊鸿再次开口道:“道友可是,为七宝妙树来,就在那……”
雪惊鸿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一棵高大树木。
那高大树木浑身为金色,像是一棵招财树,曝光萦绕,上面结着一个个血红的果子。
“不过道友可要小心……血情花。”雪惊鸿像是用最后的力气补充。
陆燃舟更加仔细地向着那个方向看去,那七宝妙树上竟是还生长着一些缠绕上去的血情花,雪惊鸿应该就是这样中招。
雪惊鸿像是终于难以忍耐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陆燃舟这些年见识了什么叫越好看的女人越心狠手辣,这修真界危险残忍,大家全都诡谲多变,利益至上,雪惊鸿简直像是这修真界的一股清流。
陆燃舟总归是不想这修真界少数会救人,还不求回报的好人出事。
他向外走了几步,轻声道:“我会带一个你喜欢的女子回来。”
“不用……”
雪惊鸿也不知道陆燃舟怎么就这么肯定他喜欢女人。
至少系统还是说对了一半,陆燃舟其实是善良的,在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对方竟是还能保留这么一份敢帮助他人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