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血液中似乎多了一种甜腻的味道,他开始喉间发痒,有些渴求这股味道,浓郁的血腥味一直在鼻尖浮动,像是引诱着他前去品尝。
雪惊鸿咬紧下唇,刺痛与血腥味道在唇齿间蔓延,很大程度上的把那股欲望给压了下去。
清明并没有维持太久,雪惊鸿很快就再次感到了晕眩,身体似乎只剩下狩猎的本能。
雪惊鸿指尖微微颤抖,身体正处于极致的痛苦与兴奋之中。
陆燃舟隐隐发现了异常,陆燃舟身体陷入某种失血之中,他知道他应该快速找到隐蔽的地方,让两人赶紧养伤,也知道他这个时候就不该把体力浪费在与雪惊鸿说话中,但他还是道:“是身体哪里痛吗?你需要丹药吗?”
雪惊鸿静默无语。
陆燃舟说话严肃了许多,他厉声道:“雪惊鸿,不要睡。”
雪惊鸿并不觉得自己的意识是要陷入昏迷之中,他已经隐隐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性,“我……不太好……”
陆燃舟得到雪惊鸿的回复,狠狠松了口气,他将背上的人背得更稳,与人道:“我知道,你不要担心,不要害怕,我会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
“陆燃舟……将我……放下……”
断断续续的话语,说着不容拒绝的内容。
陆燃舟骤然听到那熟悉的名字也不例外,他与雪惊鸿本就是对此心照不宣。
只是这个内容让他心跳一紧。
“为什么?”
雪惊鸿能撑着说出那话已经极为不容易,再解释陆燃舟的为什么就太过于难为此时的他,他只能言简意赅地道:
“对你……好……”
陆燃舟听到这话,更不愿意独自离开。
丢下雪惊鸿的确对他好,毕竟那两个人说到底最后的目的还是雪惊鸿,他只要将这位天之骄子丢下,说不定就能找到生路,大不了他几十年后为雪惊鸿报仇。
这是最明智的选择,却不是陆燃舟想要的选择。
“我要是真把你丢下,那你怎么办?你莫非不知道那两人想要的是你的命。”
雪惊鸿转而又重新咬破了口腔的软肉,这是另一种细密的钝痛。
岌岌可危的理智中,雪惊鸿眸色冷淡地开口道:“你会……后悔。”
陆燃舟将自己那神秘功法中用在速度上的看家本领全拿了出来,“我要是真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危险的地方,才是会真的后悔,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也不会因此感到后悔。”
他像是强调般地又说了一遍,“我一个人能逃那么多年,带上你也依旧可逃。”
雪惊鸿在经历完那极其真实的浮生一梦后,他想的是凭什么,对方凭什么总是能够在机缘巧合下胜他一筹,他是仙门大师兄,是天之骄子,这世间同辈之中少有比他身份更尊贵的人,可在浮生一梦中,在陆燃舟的视角中,他是位于高端的踏脚石,是可怜无人爱的虚伪反派。
就算有人要赢他,那也当是踏破规则与桎梏的真天才,怎么也不该是陆燃舟那样的人。
雪惊鸿承认他打一开始就以偏见看待陆燃舟。
他的每一步都不怀好意,可陆燃舟这个蠢货竟是在生死关头都还对他不离不弃,对方也是真不怕他们两人死一块。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道:“我也不知……该说你……天真,还是……狂妄。”
又或者这就是他曾追寻的少年意气。
在年少时,凛玄尊上虽待他冷淡,还是会带他去见见那些个尊者长辈,混个眼熟。
“小惊鸿,还真是有凛玄尊上当年风姿,小小年纪竟是就这么稳重。”女子夸赞的声音含着笑意响起。
“凛玄尊上的血脉自当是与众不同。”
“要我说到底是少了点少年意气,小小年纪过分老成也未必是好事。”
那最后是一老者的声音,所有人看向他夸奖他,实则都不过是在奉承凛玄尊上,独独那个老者看到的不是凛玄尊上唯一的子嗣,而是雪惊鸿自己。
见雪惊鸿看他,那老者冷硬的脸上带出一点笑,“小惊鸿,可要吃果子?爷爷这有刚采摘的灵果。”
“老爷爷,什么是少年意气?”
“哈哈哈哈哈这啊,人不轻狂枉少年,少年人总要敢闯敢试,无所顾忌,太一板一眼,实在有负青春,当然老头子也就随口一说,小惊鸿不当真也行。”
人不轻狂枉少年,可狂妄本身只是一种很蠢的事。
可此时雪惊鸿似乎有那么点明白过来。
雪惊鸿的脑袋无力地搭在了陆燃舟的肩上,陆燃舟这下是真的急了。
他口中不断地在呼唤雪惊鸿,可这一次得不到丝毫的回复,陆燃舟的神识探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那沾染上齿痕和血迹的嘴唇。
陆燃舟抿唇,当机立断地边跑边给自己与雪惊鸿画下无数隐匿气息的阵法,然后向着下方坠去。
那下面有个山洞,山洞会通往一片小温泉,陆燃舟在之前的逃亡中在那短暂呆过一段时间。
那处的隐匿程度还是不太够,他本来是想带雪惊鸿前往更安全的地方,但现在看时间显然是不够的。
在来到地方后,陆燃舟甩出阵旗快速布了一个简单的隐匿阵法。
背上昏迷的人抬起了脑袋,发丝扫过陆燃舟的脖颈。
他略有些欣喜地道:“雪惊鸿,我们暂时安全了。”
不等陆燃舟的喜悦得到升温,他的脖子骤然一痛。
雪惊鸿咬向了他的脖子。
尖锐的齿尖划破了皮肉,陆燃舟听到了吞食液体的声音。
陆燃舟大惊,他推开雪惊鸿后,捂着脖子与人拉开老长一段距离。
随后他对上的是一双漂亮的,深邃的蓝色竖瞳。
一双,非人的眼睛。
陆燃舟的眼眸跟着颤了颤,不仅是这双眼睛美得令人心颤,更是因为这双眼睛的主人此时看向他的目光很奇怪,似乎把他当做了食物。
雪惊鸿抹了抹唇角,将那溢出的血液抹到了拇指之上,又将那点血液舔去。
很漂亮,透着蛊惑的动作。
可雪惊鸿在做这些的时候那双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燃舟。
就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你很好吃。
陆燃舟战略性地后撤,他突然想起之前室友吐槽过的一句话,蛇是冷血动物,分不清食欲和爱欲,那会不会错把爱欲当成食欲,一口吃掉爱人?
或者该说除了发情期,蛇真的有爱欲吗?
第158章
陆燃舟在那双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眼睛下,本能地感到些许恐惧。
这种恐惧源自生物本能。
雪惊鸿向着他靠近一步,他就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
幽深诡谲的蓝色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他很快强行压下了这种恐惧,他现在的每一步后退都是对雪惊鸿的不负责,就像他现在压根不知道雪惊鸿是什么情况,又比如他这种像是面对怪物的后撤会不会让雪惊鸿伤心呢?
他低声问:“雪惊鸿,你还好吗?”
雪惊鸿没说话,那双幽深的眼眸就那么看着陆燃舟。
他瞧着那么的冷漠可怕。
但雪惊鸿从醒来时他就只能隐约看到近前的东西,又通过气味和热源来确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看不清但这不妨碍他狩猎的本能,他渴望很久的血液似乎离他很近,只需要低头就能吃到。
在牙齿破开皮肉,在将对方的皮肉刺穿后雪惊鸿愉悦享受起那滑入口腔的血液。
然后他就被人给推开了。
雪惊鸿冷着脸,顺着感觉向那热源靠近,但这种眼前的高度模糊让他什么都看不清,对方在动作的时候尚且好上一点,在对方静止不动后,眼睛对于猎物的捕捉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低度。
雪惊鸿下意识地感到不对,就好像他本该是通过眼睛来“看见”,但这种能力被剥夺了。
于是乎他迟钝地思考着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不等雪惊鸿想出更多的东西,另一种难受笼罩了雪惊鸿。
是源于身体的灼热与渴求,这种渴求不仅仅是食物想要吞吃入腹的欲望,更是一种诡异的,难以言说的交配欲望。
那个被他咬了一口的猎物散发着极为好闻的味道,而对方的身上还隐隐有着他的气味,他们大概也许是伴侣,而他咬了对方一口。
烦躁的思绪将雪惊鸿的脑子堆满,偏偏此时的他压根就没有处理这些的能力,头只能被迫地一阵阵发胀。
他下意识想要清理这些奇奇怪怪的情绪,又在察觉到什么后,神识毫不犹豫地将那藏在他识海中瑟瑟发抖的东西给击碎吞食。
似乎是强大的魂体。
雪惊鸿吞食着那东西,那股强大的魂体化作他的养料,身体此前受的伤在食物的温养下很快的恢复。
不过,他又遇上了新的问题。
在将对方完全的碾碎之后,身体不知为何陷入了一种更为难受的欲潮之中。
刚刚那道神魂好像是情天蟒。
雪惊鸿像是突然发现了这称不上友好的消息。
情天蟒的唾液能培育出血情花那种淫毒,且本生在这方面的力量自然更加强大。
雪惊鸿那为数不多的理智岌岌可危,身体的大部分的意识都陷入了沉睡,而现在这残留不多的理智也不由跟着陷入休眠。
身体还剩下的只能本能。
蛇在发情的时候自然需要找到能够交配的另一条蛇。
雪惊鸿锁定着这周围唯一活着的生物,他再一次向着陆燃舟靠近。
只是一步雪惊鸿的脚步就踉跄了一下。
陆燃舟眼皮子猛然跳了一下,也不再犹豫,向着雪惊鸿所在的方向过去,接住了摇摇欲坠的雪惊鸿。
陆燃舟在做出这一系列举动之后,自己都想笑,他现在这样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然而雪惊鸿眼中的蛇类竖瞳越来越明显,人类的双腿像是再也难以支撑雪惊鸿,一截幽蓝的蛇尾从雪惊鸿的下身探了出来,陆燃舟第一反应不是雪惊鸿的双腿变成了蛇尾,这科学吗?而是那深蓝泛着独特美感的蛇尾,美得呼吸都像是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