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动作极慢,一边勾画着符文,一边和雪惊鸿说着其中需要注意的小细节。
等示范结束,他让雪惊鸿先模仿一下自己刚刚画的。
雪惊鸿对术法属于知道一些理论知识,但几乎都没怎么深入学习过。如炼丹、炼器、符箓等,这些可以买到的东西,对于雪惊鸿来说,那都是无需学习的,唯一需要自己破解的阵法,又偏偏是雪惊鸿没什么天赋的。
他看着陆燃舟完成的符箓,随意动了几下笔。
黄级其实算不得难,更何况陆燃舟方才讲得很细,雪惊鸿怎么也不该一下笔就出错。
他其实沾点故意的想法,在符纸上画不好,在你身上试试。
就是这么简单。
谁能想到陆燃舟在看见雪惊鸿出错后,直接从身后环抱住雪惊鸿,与对方身体相贴。
他手握着雪惊鸿的手,一边带着雪惊鸿的手动作,一边和人说其中的技巧,“没事,第一次尝试,找不到感觉是很正常的,你跟着我的手走,嗯,很对,我们把灵气凝聚在笔尖,牵动着灵气一同流走。”
陆燃舟看那些个金丹修士连个玄级符箓都能画出无数废纸,还觉得他们有什么好学的,这水准还不如好好修炼,以免浪费时间,可现在雪惊鸿黄级符箓都出错,他却觉得出错好啊,不出错还要什么老师,不出错老师怎么纠正啊。
真画起符箓的雪惊鸿身后是陆燃舟的拥抱,手上是对方温和试图能够把他引上正轨的动作。
雪惊鸿道:“我想我已经会了。”
刚体会到老师快乐的陆燃舟“唔”了一声,“这么快吗?”
雪惊鸿反问,“那陆师弟希望我学多久?”
要是这个教学方式,陆燃舟希望雪惊鸿能学个地老天荒。
他口中含蓄道:“能早点学完也是好的,当然你其实可以不学,绝云君日后的符箓我包了。”
雪惊鸿手间的毛笔微微转动,他低低应了声。
陆燃舟还没有察觉到半分危险,反倒是问起雪惊鸿,“话说你为何给自己的尊号取名绝云?”
“断绝云霭,直上九霄。”
陆燃舟听着雪惊鸿口中的原因,人已经被雪惊鸿反压到了桌案上。
陆燃舟眼眸轻动,笑问:“绝云君这是要做什么呀?”
“明知故问。”
雪惊鸿像是嫌弃陆燃舟,语调却又是轻轻的,轻柔的话语哪怕没带什么温度,说起来那也是温柔的。
那之前被两人握过的符笔就那么被雪惊鸿随意丢在了桌案上,他手上是另一套毛笔,这里的毛笔所用材料,大小全都不同。
陆燃舟光是瞥一眼就觉得来者不善。
“惊鸿,我等下还有阵法的考核。”
陆燃舟看着那些东西有些暗暗期待,又担心自己等下的状态不对。
雪惊鸿用指腹随意感受了一下那些毛笔的笔尖,轻轻应了声,“我又不作何,只是将方才所学的符箓,换一个地方画出来,莫非不可?”
陆燃舟想说不可,但只要是雪惊鸿有什么不可的。
他最后也只是用一只手牵住了雪惊鸿那没有拿毛笔的手,将那手送到唇边,落下了一个吻。
他吻着雪惊鸿的手,耳尖泛着红,面上还能挑衅道:“那我倒想看看绝云君到底学成了什么样。”
“那陆师弟可要好好感受有没有出错。”
陆燃舟稳得很,不就在皮肤上写东西吗?最多有点痒。
他很轻易就纵容了雪惊鸿这少有的玩心。
可他忘了,再普通平常的事,换喜欢的人来做,都会变得与众不同起来。
落到皮肤上的笔尖带来一点诡异的痒。
它从陆燃舟的脖颈一点点划过,陆燃舟想要强行稳住的身体不自觉颤了下。
雪惊鸿按了下陆燃舟,提醒,“画纸可不会随意乱动。”
只一句话,陆燃舟就乖乖把自己当做不会动的画纸。
笔尖一开始还是符文的走势,随着笔尖撩开陆燃舟的衣襟,它落笔的阵纹就没有那么稳了。
雪惊鸿会故意用笔尖撩过陆燃舟脆弱的喉结,会轻轻扫动又或者微微用力,引诱喉结不自觉的吞咽。
雪惊鸿在这过程中动作恶趣味十足。
可他的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不容冒犯的模样。
艹,想亲。
陆燃舟盯着人心头火热得不行。
雪惊鸿像是没发现那具身体在升温。
笔尖随着他的心意一点点撩开画布,漂亮的肌理一点点呈现在他面前。
似乎是接触了冷空气,又或者是笔尖细软的毛让人忍受不住,陆燃舟的身体再一次微微地颤了起来,雪惊鸿心头也跟着轻微荡起一点涟漪。
陆燃舟此时有些太乖了,像是随便他玩,连半点反抗也无,那些许的颤与皮肤上的红是唯一能看出陆燃舟对此感到羞窘的证明,对方也许在害羞,也许从这其中感受到了些许快感。
不论如何,这都太听话了点。
雪惊鸿以为自己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的顺从,毕竟那双曾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这一次没有那种火焰了,而是另一种热烈的情感。
他在为我忍耐。
雪惊鸿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笔尖轻轻在艳色上点了点,像在蘸取颜料,并没有得到任何颜料的雪惊鸿再一次清晰感受到了陆燃舟的轻颤。
或许是怀蛋了,对方那似乎有些过分敏感。
雪惊鸿笔尖轻轻扫过,再一次撩动了另一边的衣襟,那是靠近心脏的位置,而雪惊鸿多年前曾在那留下了印记。
陆燃舟像是想到了什么,任由雪惊鸿玩闹的他想要抓住那笔,可雪惊鸿只是瞧见些许边缘,手中力度就加大了。
陆燃舟虽想阻止,但雪惊鸿已经看见了那片地界。
那由他亲手雕刻的梅花印记不在了,那里现在留下的只是一片狰狞的伤口。
是用同一把匕首生生在那处皮肉剜掉才能达到的效果。
肌肉纹理清晰,充满力量感的皮肤上偏偏多了那么一道破坏美感的可怖伤口。
雪惊鸿的手很稳,剑修的手也不可能不稳,可此时那毛笔就那么从雪惊鸿的手上滑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清脆的落地声,滚动的声响,在这片静谧中都显得那么的清晰。
陆燃舟以为是伤口太过于难看,把雪惊鸿吓到,想要把那片皮肤遮住。
雪惊鸿却是抓住了陆燃舟的手。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看着陆燃舟,但陆燃舟就是那么清晰地从那看似平静的眼中感受到了怒火。
雪惊鸿生气了。
他不太愿意承认这怒火是生气,他更多觉得是失控,是掌控之中的东西脱离既定走向的不快,是所有物冒然抹去他亲手刻下痕迹的不虞。
陆燃舟之前很在意那痕迹,那说话他忘不掉,可现在他就那痕迹剜掉,同样无声代表着他放下了。
哪怕他被折辱到那般模样,哪怕曾有一个人将屈辱与爱欲尽数施展到他身上。
他也能因为另外一个人,将这段过往如割肉剜骨一样,剔除,遗忘。
雪惊鸿指尖轻轻拂过那片皮肤。
陆燃舟如他所想般够果决。
在那怒火之后,另一种诡异的情绪升腾而起。
是该这样的,作为注定的主角,对方也本该这样。
他的心跳动再度不受控制起来,对方既然能够那么轻易地剜掉那段屈辱,那么对方日后自然也能那样再剜掉雪惊鸿的存在。
陆燃舟无情起来到底是何模样呢?
雪惊鸿目光近乎复杂地看着陆燃舟。
陆燃舟很慌张,他为雪惊鸿此时的反应感到担忧,果然前面该多想想办法把这片疤痕祛除。
雪惊鸿那冷漠的目光随着眼眸的微微眨动,收敛了许多,他在那片疤痕上落下了浅淡的一个吻。
像爱恋,又像是看即将挣脱陷阱的猎物。
他低声道:“我其实挺喜欢梅花,你又何必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
“可……”
陆燃舟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他很轻,声音中带着点沙哑地道:“可我在意。”
他在意自己曾被一个魔修强取豪夺过,觉得自己与雪惊鸿的干净并不相配,又哪里能忍受自己身上留着他人留下的痕迹与雪惊鸿相处。
“……”
雪惊鸿没说话,他眼眸轻动,冷淡清透的眼中像有伤感流动。
陆燃舟想要解释,他并不想让雪惊鸿伤心。
可怎么解释,能如何解释。
说我想抛去过往,重新与你认识吗?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陆燃舟心头苦闷、难受,男人其实没什么节操的,如果他面前的不是雪惊鸿,他又怎么会升腾起自己会配不上谁的想法。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划过,好像只是一转眼就要到了阵法考核。
雪惊鸿帮陆燃舟打理好衣物,他道:“阵法考核马上开始。”
陆燃舟抿唇,他想要再解释解释,或者说点什么,他不是他的错,也当然不是雪惊鸿的错,他这种近乎自残的行为或许在雪惊鸿看来有些难以理解,但陆燃舟真的不想再留下那样的痕迹。
他想要抹去,哪怕只是用别的伤痕将其盖住。
临走前,陆燃舟撩起了雪惊鸿的一丝发丝,在那上面落下一吻,近乎虔诚地道:
“雪惊鸿,不要不高兴好吗?我有点难受,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在我身上刻下,我一定不会把它们弄掉,还会很珍惜,可那个痕迹不一样,它代表的是一段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