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别已久的电话铃声响起时,霍御是盯着那电话即将自动挂断时才点的挂断。
一如谎言戳破的当天,他看着那通电话,他知道他不应该接,可他却还是情不自禁的接了,这一次很好,他经受住了诱惑。
他太知道虞景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对方能主动给他打一通电话已经不错,他拒接后不可能再会有第二通。
紧接着——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霍御沉默,霍御意外。
霍御依旧选择了挂断。
铃声又一次响起。
再次挂断。
循环往复。
一连十一次,经受了十一次诱惑的霍御麻了。
他可能没他想象中那么了解虞景城。
又或者该说虞景城在折辱他这件事上该死的有耐心。
直到一条消息地弹出。
霍御无动于衷,他都能经受住电话轰炸,更何论一条消息。
直到下一条消息弹出。
“楼下有点冷”。
霍御来到落地窗前,远远注视着在靠在路灯下,发丝被暖黄灯光衬得闪闪发光的银发男人。
霍御就那么静静看着已经很多一段时间没见过的人。
他以为他给自己大脑冷静,让自己恢复理智的时间已经够多了,毕竟他已经能够挂断虞景城的电话,而不是对方眼中随便勾勾手指就会过去的狗。
可所有他所以为的理智又在看见虞景城时破功。
不见不散。
怎么个不见不散,不过是哄人心软的手段。
这一等就从晚上九点等到了凌晨一点过。
京都的夜晚格外的寒冷,虞景城等着手脚冰凉。
室内并没开灯,虞景城其实也无从得知霍御在不在这处房产。
他其实也可以选择在霍御的公司门口堵霍御,却又想给双方一点残留的体面。
四个多小时的等待,虞景城平静地数着天边的星星。
哪怕那星星他其实已经看了千百遍。
云层越来越厚,当有雨点砸落在他脸上时,虞景城缓慢眨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才恍惚原来是下雨了。
雨水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到后面便是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里啪啦,急促到像是要将雨幕中的人吞噬。
夜晚本就静谧无声,虞景城靠在路灯下,他眼睛有点疲惫,微微合上沉思着。
雨水又急又猛,并不考虑会不会有人没有归处。
直到头上有黑影笼罩。
哗啦啦的雨水响起不停,连空气里都是潮湿阴冷的气息,可现在虞景城却是感受不到那雨滴砸在脸上的疼痛感。
他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睁开眼瞧见的便是霍御。
霍御面容冷硬,语调同样冷硬,“虞总怎么来了?”
“来找你。”虞景城过分直白。
他捞了把往下滴着水的发丝,语调平静,“说好的不见不散。”
“似乎没人和你说好。”
虞景城低笑一声,“所以果然还是看见了吗?”
霍御皱眉。
虞景城依旧低低笑着,“我给你打了十一通电话。”
“可你一个都没有接。”
“学长,讨厌到不想接我电话,那怎么不拉黑删除我?”
虞景城一步步逼近,霍御猛地后退了一大步。
雨伞从虞景城的头顶挪开,他却不以为意,路灯的灯光本就昏暗,在离开灯光下面后,他重新回到黑暗。
他在黑暗中看着霍御。
“我和虞总就算个人上有矛盾,景明集团和霍氏指不定哪天还要合作,拉黑删除似乎没有必要,倒是虞总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前男友的楼底下做什么?”霍御反问。
他冷静,条理清晰,像是完全的从中抽离。
走不出来的似乎只有虞景城。
虞景城歪了下头,笑容温柔,“那谢谢霍总在瞧见我在楼下淋雨后,还愿意来送伞,那不知道霍总能不能再出于人道主义收留一下我。”
他仿佛是真的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冰凉的手指轻轻勾动着霍御拿伞的手,很轻,好似抱怨般地说了句,“学长,真的好冷。”
霍御手颤了颤,那握伞的手险些没办法支撑那黑色大伞。
话语在唇边转了好几圈,还是吐出一句。
“恐怕不太合适吧。”
虞景城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看着霍御,雨水顺着他的发丝一点点滴落,好似刚刚从河里爬出来的水鬼。
……
虞景城在洗澡,不过十一月的天气霍御甚至把暖风开了。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霍御也想知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一手捏着虞景城的手臂,把人往浴室里带了。
要问后悔吗?
霍御又实在很难说出后悔那个字。
虞景城在那里等了多久,他就在楼上看了多久。
谁也说不清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直到窗外下起了雨,霍御知道完了。
他不想看虞景城像个被丢弃的小猫一样在外面淋着雨,哪怕他和虞景城之间,从来只有虞景城丢弃他的份。
下雨的第一分钟他强装镇定。
下雨的第五分钟他焦躁难安。
下雨的第十分钟他来到了楼下,将伞打到了那个他该恨极了的人的头顶。
这一个月以来,他经常想起虞景城,他当他这是恨得牙痒痒,对这个欺骗他,还让他怀孕的人厌恶至极,男人怀孕再没有比这更离谱的事,他该仇恨,但他同样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霍御去厨房,煮姜茶。
超级多的老姜,辣死某个满口谎言的坏石头。
虞景城默默冲完一个热水澡,换好霍御给他拿的睡衣。
跟背后灵一样地飘到了霍御的身后,他的手上把玩着那个包装得极为好看的盒子,轻声询问,“学长,这是什么呢?”
霍御回头,瞳孔紧缩,“与你无关。”
他作势要去拿虞景城手上的那个礼盒,虞景城却是后退了半步,将盒子收走。
“其实这个大小不难猜,耳钉?又或者戒指。”
虞景城笑得格外阴沉,“学长应该不会给自己买耳钉,送别人的?学长不介意我看上一眼吧。”
霍御强装的镇定彻底破碎,他要抢盒子的动作更加的强势,不容拒绝。
霍御越是如此遮遮掩掩,虞景城反倒是愈发的好奇起这盒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礼盒上的蝴蝶结被虞景城拉开,不等他打开其中,霍御竟是猛地向着盒子抓去,虞景城左手抬高,死死攥着盒子边缘,右手阻止霍御想要抢盒子的动作。
他嘴角勾着沉冷的笑,“这么见不得人吗?那我偏要看看。”
在他即将单手打开盒子时,霍御手肘狠狠顶向了他的肋下,又趁着虞景城吃痛的瞬间夺取盒子。
混乱间,虞景城被撞到了墙上,盒子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地一声。
盒盖弹开,里面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了下。
虞景城看清了,是戒指。
两人间谁都没有再动作。
虞景城盯着那戒指看了良久,嘴唇扯动,笑了一声,“霍御,我们的孩子还在吗?”
“……打了。”
虞景城又笑了一声,“总不会是今天打的吧?”
霍御静默无声。
虞景城笑靠在墙边,“打了也好,我其实一直很害怕有自己的孩子,养小孩很难的,我并不觉得我能够成为合格的父母。霍御……”
在墙边笑得直不起腰的虞景城强撑着身体,将那煮姜茶的火关掉,他向着霍御靠近。
霍御被虞景城一步步逼到墙角,虞景城此时的神情太复杂了,他在伤心,他在悲痛,为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他的眼眶周围的皮肤都红了。
可这一次没有泪水。
他的泪水似乎早就流光,哪怕指节都在微微颤抖,也没再从眼中溢出一点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