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鬼界,在老管家为他建立的贤王府中,他的指尖掠过每一株熟悉的花草,又清楚的知道,所有人都死了,贤王府也不过是鬼气执念所化,就连那无数的人也不过是老管家的执念。
“王爷,您这王妃的性子也太野了些。”
老管家就如同压根没意识到自己死了,他步履蹒跚地过来,口中抱怨着逃婚的王妃,看向萧沐珩的目光却又满是慈爱。
“他还小。”萧沐珩随口道了句。
“哪里小了。”老管家愤愤不平,“分明比我们王爷还要大上三岁,老奴还说年纪大点会疼人,多体贴体贴王爷您,结果刚拜完堂就跑了,这像什么话。”
萧沐珩周身的气息收敛,他听着老管家的絮絮叨叨,和人轻声道:“我已经长大了。”
老管家一听这话也乐了,逾矩般地道了声,“是是是,我们临渊马上年十八了。”
萧沐珩唇角轻勾笑了笑。
他慢条斯理地与老管家对弈一局,他落下一子,棋局已然结束。
获胜的萧沐珩对着老管家点了下,“我去请王妃回来。”
老管家连忙应声,还感叹了一句,“没想到老奴竟还真的能见到王爷成家的那一天。”
萧沐珩脚步微顿,“若是以后有小孩,带给你看。”
老管家在萧沐珩的身影消失后,才惊觉这话实在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王妃是男的吧。
萧沐珩与老管家对弈了一个多时辰,而叶铮也逃了这般久。
鬼界的鬼很多很正常,但问题出就出在,这里的鬼不仅多,还基本都挺强的,叶铮侧颈被咬破的伤口压根不给他隐匿的机会。
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的伤口,那种小伤口随便来张符都能把他的人气盖住。
这一口咬得极深,阴气不断地在叶铮的身体里钻。
叶铮捂着脖子,手中的又一张符被消耗掉。
无法掩盖气息,鬼物们全都向着他袭来,煞鬼消耗他的体力与手上残留的符箓,恶鬼、厉鬼则是奔着他的身体血肉而来。
叶铮在这期间甚至试了不少他以往几乎用不上的手段。
一连杀鬼近三个小时,他的肩头还有着伤,就算是叶铮脚步都有些虚浮踉跄起来。
一众鬼物中最为难缠的就是那罗裙女鬼,她也不主动伤叶铮,那一头烦人的头发却是每每都要阻断他离开的脚步。
玩车轮战呢。
叶铮也不急,他先是将所有鬼物震开,在所有鬼都向着他涌来的时候,他能瞧见那罗裙女鬼微变的面色。
这是不想他死。
叶铮嗤笑一声,手中掐动云雷诀,同时口中快速念道:“雷霆号令,疾如风火,雷火降世,万鬼自溃”。
话落他又对着虚空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这鲜血是他与万鬼缠斗时所受的伤。
但这伤来得刚刚好。
五雷镇煞,哪是寻常小鬼能够抵抗,叶铮此招一出,就连前面一直看着的罗裙女鬼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叶铮开大,就不打算给任何鬼魅逃跑的可能,五雷镇煞形成的强大的气场,已经将所有邪祟震慑。
雷火升腾而起,在那恐怖的力量中一只手撑在了罗裙女鬼的身后。
在无数恶鬼的惨叫声中,罗裙女鬼连一点裙摆都没有被点燃。
“王爷。”罗裙女鬼低下头颅。
萧沐珩淡淡应了声,“画意,你退下吧。”
阴森恐怖的鬼界硬生生被叶铮灼出了一片火焰连天的光明之地。
萧沐珩踏过火焰,来到了叶铮的面前。
叶铮在这最后一招使出来后就瘫坐在地,他仰头看着一脸冷漠无视这雷火的男人。
“道长,何苦呢?”
萧沐珩向着叶铮伸出了手,他身体微弯,发丝顺着他的肩头滑落。
叶铮愣愣看着那似乎本应该位高权重,却为另一人弯腰的男人,男人的发丝滑落在脸侧,衬得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更添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惑人。
骨节分明的手从广袖中伸出,指尖莹白如玉,那非人的尖锐黑色指甲也被收敛。
他在火光中那么的好看,好看到让人心头莫名一颤。
他如此矜贵温柔地为你弯腰,你怎么能拒绝他。
叶铮像是被蛊惑般地盯着那手,他自己的手也探了过去。
萧沐珩的笑容浓了那么一点,怎么一点都不经玩。
就在叶铮指尖落入萧沐珩的手中的一瞬,他那提前弄破的指尖,快速在萧沐珩的掌心画下符文,趁着萧沐珩被符文震慑,叶铮快速拉过萧沐珩的另一只手,一根系着数个镇魂铃的红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萧沐珩的手上绕了两圈,剩下的红线被他紧紧地拉到萧沐珩的脖颈处。
叮铃叮铃的响声中,罗裙女鬼满目猩红,又被镇魂铃所震慑,别说靠近,她现在只想逃离。
叶铮的血符只起了短暂的定身作用,萧沐珩手上鬼气逸散,黑烟燃起,那手上血迹便变淡了些。
萧沐珩眨动了一下眼眸,轻轻晃动那被捆住的手,红线间的镇魂铃轻轻晃荡,清脆悦耳。
“道长怎地还用根红线将本王捆住。”
“你说呢?”
叶铮冷笑,将系在萧沐珩脖子处的红线拉紧了些,他这可是拿出了压箱底的宝物,就不信还不能镇压艳鬼。
萧沐珩垂眸,“道长,有些疼。”
叶铮:“……”
这话说的,有些疼不是应该的吗?要的就是你这鬼物疼。
他垂眼一看,他的手竟是下意识松开了点,像真怕收得太紧,让萧沐珩疼了。
我去,颜控要不得啊!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红颜美色皆枯骨,蓝颜一样!
叶铮连忙将那红线再次收紧,状若无事地开口,“鬼王大人,阴阳相隔,人鬼殊途,若只是因为孤苦,便要拉活人与你阴婚,托人阴界做伴可就过火了,你之前的行为更是已经到了吞食活人精血修炼的地步,恶劣到道门容不了你。”
“但,”叶铮话锋一转,“我也算沾染上你些许因果,这件事可以算了,只要你我解除阴婚,你日后不再作恶,我也不是不能留你一条生路。”
萧沐珩像是站得累了,向身后靠了点,“所以道长是想悔婚?”
“好好商量的是怎么能叫悔婚?”叶铮狡辩,身体悄悄退了点,他已经不受美色诱惑。
萧沐珩幽幽叹了口气。
叶铮收紧红线的手都要有些快稳不住了,对方这样,他真的要觉得是他辜负对方的真情厚爱了。
但他和对方才刚认识,哪来的真情?鬼物想吸他血肉,取他元阳的真情吗?
叶铮对美人还保留两分怜惜,他再次开口,“要是无聊,多和你的鬼朋友们一起玩,杀人是犯法的,你只要放弃你那执念与仇怨,我也并不是非要除你。你就算想投胎,我也可以帮忙超度,但你要是执迷不悟……”
“道长。”萧沐珩的手抓住了叶铮收紧红线的手。
“后面的话本王听的可就多了。”
萧沐珩动作间,铃声响动,可镇魂铃的震慑作用压根没起来,反倒是成了某种装饰。
萧沐珩手腕转动,“不过王妃的确爱本王,其他人可不会说帮本王超度。”
超度一个鬼王已经不是什么大工程不大工程的事。
超度本身对于超度者来说是积攒功德,但强行超度难以超度的鬼物,轻则超度者暴毙,重则谁又知道呢?
反正从不会有人想要超度鬼王级别的鬼。
萧沐珩指尖一弹,那在他脖颈上的红线断裂,“其实道长也没有说错,本王的确乃艳鬼,需他人阳气滋养。”
阴冷的吐息落到叶铮耳畔。
“离了道长我又该怎么办?”
叶铮:“……”
你看我信不信。
萧沐珩盯着叶铮一脸你继续吹,我是不可能信的,但耳朵却不断发红的模样。
可能活人都是这么的有趣。
萧沐珩将那穿着摄魂铃的红线随意在一只手松松缠了几圈,“王妃送的礼物,本王姑且收下了。”
叶铮是真的有话想说,他那叫礼物吗?他那分明是震慑邪祟的好帮手。
萧沐珩扯动叶铮手中残留的红线,眼前场景一转,他们就那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房间。
红烛还在滴答往下流着泪。
叶铮却是再次被人按在了床上。
萧沐珩一手按住叶铮还欲挣扎的手,另一手将那拉动红线而被划破的手掌送到了面前,他舌尖将那点血迹舔去,红唇轻勾,笑看着生无可恋,不愿面对的叶铮。
“道长,成王败寇的事,何必这么在意。”萧沐珩低声询问。
身下大喜红被柔软,上面一身红喜服,眼尾似也染着点红衣的美人美得天妒人怨,这美人但凡是个女人,叶铮意志或许都没那么坚定,但试问谁家的女人是这样,那抵着他的东西,他怀疑比他还大。
叶铮哂笑,“那我们换一个位置?你愿意?”
“想睡本王?”萧沐珩轻缓低哑的声音像是嘲讽蝼蚁的不自量力,“道长,你会吗?”
“你敢让我来我就会。”叶铮笃定。
他还能睡美人都谁不明白吗?
萧沐珩手指滑动叶铮的唇瓣,指尖又顺着叶铮的下颚一路向下。
这次乌黑的尖锐指甲没有收起,叶铮被指尖划得的皮肉有些火辣辣的痛。
萧沐珩很低的笑了一声,这次半句话也没说。
但意思很明显,你觉得可能吗?
就如同夺皇位不可能赢了过后把位置让给失败者,鬼在抓住活人后,也不可能还反过来让活人睡他。
萧沐珩将自己手腕上较长的一节红线缠上了叶铮的两只手,将对方的两只手紧紧捆住,另一节仍然留在自己的手腕上。
叶铮觉得自己很冷静,他只是控制不住跟着那缠着红线的手多看两眼罢了,而且对方手指动作间那铃声跟着一同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