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福庆能感觉的到,这个公安是真的会开枪。
“放下刀!”赵铁柱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彭福庆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的瞪着赵铁柱,他四下里寻了一下刚才的那个孩子,他已经被赶来的母亲紧紧拥住,彻底的安全了。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挟持的人质。
“哐当——”
刀子从彭福庆无力的左手中滑落,彻底的掉落在地。
赵铁柱和任闻立刻将彭福庆的双手反剪到背后,迅速的戴上了手铐。
彭福庆闷哼一声,瘫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
“孩子,我的孩子,你没事吧?吓死妈妈了……”孩子的母亲紧紧的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力气大的仿佛是要把他彻底的按到自己的骨血里去。
“妈妈……呜呜……疼……坏人……”孩子小脸上满是恐惧,缩在母亲的怀里一抖一抖的。
就在此时,周围的群众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的声浪。
“好——!!!”
“抓住了,抓住了!”
“刚才那枪开的……可真准。”
“多亏了公安同志啊,不然孩子就没了……”
陈振宇忍着腰部的剧痛,一瘸一拐的快步走到阎政屿身边,一眼就看到了他左臂衣袖上迅速扩大的那片暗红色湿痕,脸色一变:“阎队,你的胳膊……”
阎政屿这时才感觉到左臂传来了一阵阵钻心的疼痛,鲜血已经顺着手腕流到了手背。
他皱了皱眉,用没受伤的右手简单按压了一下伤口上方,对陈振宇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事,皮肉伤,没伤到骨头和动脉,回去包扎一下就行了。”
“先把人押回去吧,”阎政屿看了一眼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彭福庆,沉声吩咐着:“他的住处,还有这个店铺,一会儿带人来彻底的搜查,墙上的那片血,联系范组长,让他们派人过来进行现场勘察取证。”
陈振宇应了一声:“是。”
任闻则是在围观的群众当中,询问着谁家有急救用的药包。
孩子的母亲在最初的剧烈情绪宣泄后,也听到了周围的欢呼和议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的望向正面色平静的指挥同事们处理现场的阎政屿。
那一瞬间,感激,后怕,愧疚……种种情绪都在冲击着她。
孩子的母亲抱着依旧抽噎的孩子,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阎政屿面前。
“公安同志,恩人,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救了我孩子……”
她整个人泣不成声,抱着孩子就要往下跪:“我给你磕头了,谢谢你,要是没有你们……我孩子就……就……”
孩子的母亲有些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后怕让她浑身发软。
阎政屿连忙用没受伤的右手一把托住了她的胳膊:“快起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孩子没事就好,你好好安抚一下,别吓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惊恐未消的孩子,放缓了语气:“小朋友,不怕了,坏人被叔叔抓起来了。”
小男孩看到阎政屿手臂上醒目的血迹和破损的衣袖,小嘴一瘪,又往妈妈的怀里缩了缩。
但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依赖的抽噎。
孩子的母亲顺着男孩的目光,也终于看清了阎政屿左臂上那片刺目的鲜红和翻开的布料,顿时更加激动和愧疚:“同志,你受伤了,流了这么多血,都是为了救我孩子……我……我……”
她手忙脚乱的想找东西给阎政屿包扎,却又什么也找不到,急得眼泪又涌了出来。
“皮外伤,不碍事的,一会儿就去处理,” 阎政屿再次安慰了一声,随即对赶过来的派出所同事示意:“麻烦先照顾一下这位女士和孩子,带他们去旁边稳定一下情绪,如果需要,联系一下妇联的同志后续做个心理安抚,孩子可能受了惊吓。”
同事们连忙上前,引导着千恩万谢的母亲和情绪逐渐平复的孩子走向了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孩子的母亲一步三回头,嘴里不断的念叨着感谢的话。
彭福庆被赵铁柱和任闻死死押着,被塞进了闻讯赶来的县公安局里的车子后座,准备送到医院去把子弹取出来。
他右臂的枪伤简单止血后仍在渗血,整个人脸色灰败,一路上除了因疼痛发出的粗重喘息,再无之前的疯狂。
阎政屿在简单的交代了现场后续的处理工作后,便被赵铁柱和任闻不由分说的架上了另外一辆车,直奔卫生院。
同行的还有强忍着剧痛,脸色越来越差的陈振宇。
他的腰伤远比看上去要严重。
卫生院的夜晚稍显清静,一位鬓角泛白的老大夫接待了他们,看到阎政屿衣袖上那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老大夫的眉头立刻皱紧了。
“快坐下,我看看。”老大夫让另外一个年轻点的医生去处理陈振宇的伤,自己则是示意阎政屿坐到了诊床边上。
他熟练的拿起了一把消毒过的剪刀,沿着破损处把袖子小心的剪开了。
当布料彻底剥离,暴露出手臂时,连见惯了各种伤口的赵铁柱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伤口在左小臂的外侧,约莫七八公分长,彭福庆手里的那把刀锋利无比,造成的切口边缘异常整齐,但切入极深,几乎能看到皮下淡黄色的脂肪层和部分肌肉纤维的断端。
鲜血正因为暴露和压力变化而持续缓慢地涌出,顺着手臂蜿蜒流下,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黏腻的痕迹。
“伤口很深,好在没伤到主要血管和神经,骨头也只是刮了一下,没骨折。”老大夫一边用镊子夹着饱蘸了碘酒的棉球处理伤口,一边说着。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这刀要是再偏一点,或者力道再大点,可就麻烦大了……忍着点,有点刺激,可能会痛。”
话音刚落,老大夫手里的棉球便触碰到了伤口的深处。
一瞬间,带着灼烧感的刺痛,钻入了神经,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伤口里面搅动。
赵铁柱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但阎政屿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甚至还有心思反过来安慰赵铁柱:“没事的柱子哥,都是小伤。”
只有紧绷的肌肉,和额头上渐渐出现的汗珠,在诉说着他此时正在承受着的痛苦。
老大夫的动作很是麻利,用棉球清洗完伤口后,又用生理盐水进行了二次冲洗。
阎政屿的太阳穴青筋微微跳动着,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清创完成,老大夫终于开始缝合了:“会打麻药,但可能还会有点感觉。”
阎政屿轻轻点了点头:“嗯,没事。”
细长的针头刺进伤口周围的皮肤和组织,注射麻药时带来一种胀痛感,没过一会儿,麻药起效了。
老大夫开始缝合,他的手非常的稳,针脚细密且均匀,尽可能的为日后减少疤痕创造了条件。
缝完最后一针,老大夫手脚利索的打结,剪线,手臂上的伤口整齐的闭合了起来,只剩下了一条微微凸起的,被碘伏染成了暗红色的细线。
老大夫再次给缝合的区域消了消毒,然后覆盖上厚厚的纱布,用医用胶带进行了包扎。
“好了,伤口比较深,虽然缝合了,但一定要注意防止感染,每天都要来换药,手臂也尽量少活动,不要沾水。”
老大夫一边开药,一边仔细的叮嘱着:“饮食清淡,忌烟酒辛辣,按时吃消炎药,如果出现发烧,伤口红肿热痛加剧等情况,要马上回来复查。”
“谢谢大夫。”阎政屿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试着轻轻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左臂,一阵钝痛传来,但比起之前已是好了太多了。
他们这边处理完,陈振宇和任闻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陈振宇脸色依旧苍白,脚步也有些虚浮,手里拿着刚拍好的X光片。
“阎队……”陈振宇看到阎政屿轻轻喊了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情况怎么样?”阎政屿问。
陈振宇苦笑着摇了摇头,把X光片递给阎政屿看,片子上腰椎的影像清晰可见。
“腰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椎间盘有轻度突出,局部软组织挫伤,肿胀也很明显,压迫到了神经根。”旁边的大夫替他解释道。
“就是磕那一下太狠了,需要绝对卧床休息至少一两周,配合药物治疗,不能再剧烈活动或负重了,不然加重突出就麻烦了。”
伤到了骨头,还得休养一段时间。
这对一个正急于投入案件侦破,尤其是内心还带着深深自责的年轻刑警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陈振宇抿着唇,低下头,不敢看阎政屿的眼睛。
他觉得不仅自己受了伤,还耽误了工作。
阎政屿看了看片子,又看了看陈振宇懊丧的神情,没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先听大夫的,把伤养好,工作的事情等你好了再说。”
赵铁柱大手一挥,满脸不在乎:“瞧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多大点事啊,谁办案子还没个磕磕碰碰的?”
他带着点调侃,试图冲淡陈振宇脸上的阴霾:“正好,趁这机会回去好好躺着,让任闻给你端茶送水,享受一下病号待遇,等养好了,可就没这个机会喽……”
任闻笑着点头:“柱子哥说的对,机会可就此一次啊,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陈振宇只觉得一阵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他点了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随后几人又去药房拿了药,这才走出卫生院的大门。
夜里的风缓缓打在人脸上,带来一股惬意的微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阵风似的从街角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欢快蹦跳的黑影。
“阎队,柱子哥。”
还隔着一段距离,于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跑的气喘吁吁的额头,上面都是汗。
队长一眼就看到了阎政屿,黑亮的眼睛在路灯下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呜”的低鸣了一声,几步就窜到了阎政屿的跟前。
它先是急切的围着阎政屿转了两圈,鼻子不停的嗅着他身上隐约的血腥气,然后高高抬起前腿,将两只爪子轻轻搭在了阎政屿的腿上。
队长微微仰着头湿漉漉的黑眼睛急切地望着阎政屿,嘴里不断的发出轻柔的呜咽。
“哎哎,队长你小心点,阎队胳膊有伤。” 于泽紧赶慢赶的喊了一声。
但队长已经自己调整了姿势,只是用脑袋和脖子去蹭阎政屿的手心,温暖柔软的皮毛带来熟悉的触感。
阎政屿用没受伤的右手揉了揉队长的脑袋,又顺着它的脊背抚摸了几下:“好了好了,没事了。”
于泽这才凑到了跟前,他眼睛飞快的在阎政屿包扎得严严实实的左臂上扫过,又看了看陈振宇扶着腰行动不便的样子。
话匣子像连珠炮一样打开了:“我刚一回去就听所里的兄弟说你们出任务抓人的时候那混蛋动刀挟持孩子,情况怎么样?伤的不重吧?”
“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队长也很担心你们。”
“没事,”阎政屿笑着摇了摇头:“外伤而已,养养就好了。”
他顿了顿,看向于泽:“你们跑了一天也辛苦了,潘金荣那边,安排人盯着了吗?”
“安排了安排了,”于泽连忙点头:“有两个兄弟24小时轮班,一直盯着呢,有任何的异动就马上报告,那小子这两天一直都挺老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