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应老板。”彭志刚先开了口,挤出一抹笑容。
应雄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长凳:“坐。”
彭福庆有些不安的挪了挪脚,彭志刚拉了他一下,两人这才并肩坐下。
“应老板,潘金荣那事,是我们没办好……”彭志刚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图解释。
应雄抬手打断了他:“没事,过去的事情就先不提了,叫你们过来是说现在。”
彭福庆还惦记着钱呢,直接问了出来:“应老板……你看那钱……”
“不急,边吃边说,”应雄打断了他的话:“潘金荣的事情我另外想办法,你们两个出了力气了,虽然事情没有成,这样吧,除了原先说好的,我再多加一些,算是补偿你们这阵子的辛苦。”
应雄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在了桌子上。
彭福庆和彭志刚顿时眼睛一亮,这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肯定装了不少的钱呢。
吃了一会儿,应雄突然对彭福庆说:“小彭啊,这么干吃着有些不得劲儿,我记得前面路口处有一个小卖部那家的老白干不错,你去买两瓶回来。”
他说着话,还递过去了几张散钱。
彭福庆不疑有他,应了一声,攥着钱就出去了。
店里只剩下了应雄和彭志刚两个人,他突然凑近了彭志刚,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志刚啊,这里就咱们两个,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了,这种事情呢……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那个堂弟年轻,嘴巴也不严实,”应雄眼珠子转着,看起来像是要跟彭志刚掏心窝子:“他刚才那看钱的眼神,可是有点贪啊,这事儿要是漏出去一点点,咱们两个可都要完蛋。”
彭志刚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应老板,你这是啥意思?”
应雄的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宛若毒蛇一般吐着信子:“我的意思是……一不做二不休,等他回来以后咱们联手,把他给处理了。”
“到时候所有的钱,包括他的那一份,我再额外加一笔,全部都给你,”应雄瞅准了彭志刚心里的贪婪,再次增加筹码:“你拿了钱就远走高飞,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少一个人分钱就少一份风险,对你对我……都是天大的好事啊。”
彭志刚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他看着桌子上那厚厚的信封,对于财富的渴望,让他的心里不由自主的升起了邪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开始变得凶狠,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反对,只是低着头闷闷的说了一句:“让我想想……”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彭福庆买酒回来了。
应雄恢复了正常的音量,笑着招呼他坐下:“回来了,快坐下,咱们哥仨好好喝一场。”
过了一会儿,应雄又捂着肚子对彭志刚说:“志刚兄弟啊,我肚子不舒服,可能是刚才吃的有点急了,你去后面帮我看着点炉子上烧着的水,如果开了的话就帮忙提下来。”
等彭志刚走开以后,应雄又如法炮制,用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术,对彭福庆进行了耳语。
彭福庆比彭志刚更容易煽动,只是听到独吞这样的字眼,心底阴暗的欲望便已经被彻底的挑拨了起来。
看着这两个堂兄弟都已经对对方起了杀心,应雄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样一来,这两个蠢货就不会把他们干的坏事给说出去了。
毕竟一个杀手被灭了口,而另外一个杀手又杀了人,都是不太敢声张的。
应雄心里头一阵阵的冷笑,但脸上却做出了焦虑不安的样子。
他喝完了彭志刚拿过来的热水,依旧捂着肚子:“我这胃里头还是难受的很,我记得我车上有备用的胃药,我拿过来吃一点,你们俩先在这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这话,应雄不等两个人有反应,匆匆站起身拉开门,迅速的消失在了兄弟两个人的视野里。
小小的面馆,顿时只剩下了彭志刚和彭福庆两个人,空气仿佛凝结了,桌子上那厚厚的信封显得无比的刺眼。
两个人隔着桌子,目光躲闪的碰了一下,又迅速的分开。
各自都在心里回响着应雄那番充满诱惑的话。
他们看着对方眼神里的猜忌和贪婪,杀意如同毒藤般疯狂的蔓延。
“哥……”彭福庆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怎么了?”彭志刚轻声应和着,身体却微微紧绷,脚步悄悄地向门口的方向挪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挡住出路。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瞬间就刺激到了彭福庆内心那根敏感的神经,他以为彭志刚要对自己不利,独吞那份钱财,立刻大吼出声:“你给我把钱放下!”
彭志刚瞬间也怒了,他觉得彭福庆就如同应雄所说的那般贪心不足:“什么钱?那是应老板给的!”
“你想独吞,还想害我,”彭福庆口不择言的吼了一句:“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彭志刚一听这话,顿时觉得更是印证了应雄所言,他瞬间暴怒:“放你娘的屁!我看是你想黑吃黑吧……”
信任在写一瞬间崩塌,猜忌也化为了实质的仇恨。
彭福庆低吼一声:“你想杀了我?!”
“是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彭志刚满脸狰狞的说道:“从小到大,什么好事都是你的,这次,也该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彭志刚直接抄起刚才喝酒的碗,狠狠的朝着彭福庆的面门砸了过去,动作又狠又快,毫不留情。
彭福庆虽然惊慌,但也没有太过于慌乱,他年轻两岁,反应更加的快,动作也是更胜一筹。
他迅速的侧头躲了过去,瓷碗擦着她的耳边飞过,砸在后面的墙壁上碎裂开来。
与此同时,彭福庆右脚猛的蹬地,沉重的身躯连带着坐着的长凳一起向后倒了过去,险险避开了彭志刚紧随而来的一记直踹。
彭福庆就势一个翻滚,半蹲起身,双眼赤红的瞪着彭志刚:“你他娘的!”
彭志刚一击没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再次扑了过来,他的双手呈爪状,直直的抓向了彭福庆的咽喉。
他是真的下了死手!
彭福庆也不再躲避,而是直接迎了上去,刹那之间,两个身高接近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就如同两头疯狂的蛮牛一般,撞在了一起。
桌子被撞得歪斜,碗碟稀里哗啦的掉了一地,店内狭小的空间里顿时拳脚相交,闷响不断。
彭志刚仗着力气更大,一个头槌撞了彭福庆的鼻梁上,彭福庆惨叫了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一些。
趁此机会,彭志刚直接骑在了彭福庆的身上,双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面目扭曲着用尽全力往下按:“去死吧,钱都是我的!”
彭福庆被掐得眼球往外凸出,脸色迅速的涨红发紫,双手只能徒劳的抓挠着彭志刚的手臂。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彭福庆的目光疯狂扫视周围,寻找一切可以用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倚着的一把斧头。
应该是面馆的老头平时用来劈柴的,斧柄油亮,斧刃闪着寒光,似乎是才买来不久。
仿佛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彭福庆伸出左手,不顾一切地朝着斧头的方向抓去,手指堪堪够到了木柄的末端。
彭志刚手下掐的更用力了,几乎都快要捏碎了彭福庆的咽喉。
彭福庆脸已经涨成了紫黑色,太阳穴的青筋一根一根的鼓了起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五指死死的扣住了斧柄,用力的往回一拽。
斧头被他拖了过来。
没有任何的思考,彭福庆抓着斧柄,凭借本能的朝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彭志刚狠狠的砸了下去。
“砰——”
一声巨大的闷响。
时间也在这一刻被定格。
彭志刚的身体骤然僵住了,他掐着彭福庆脖子的双手也缓缓松懈了下去。
那狰狞的表情凝固在了彭志刚的脸上,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当中充满了无尽的茫然,似乎还有些不太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道粘稠的暗红色的血,迅速的从他的后脑被击中的部位蜿蜒而下。
随后又划过后颈,缓缓滴落在了被他压在身下的彭福庆的脸上。
第54章
彭志刚眼里的神采仿佛是被狂风吹熄的蜡烛一样, 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他那庞大的身体晃了晃,随后软软的从彭福庆的身上滑落,侧瘫在了一旁的地上。
那种窒息的感觉终于消失不见, 彭福庆捂着喉咙, 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新鲜的空气不断的涌入肺部, 带来咽喉处一阵阵的刺痛。
他此时也几乎是虚脱了, 整个人倚靠着墙根,胸膛剧烈的起伏着。
侧头看了看旁边一动不动的彭志刚,最初的恐惧和慌乱过后,这种极度扭曲的,混杂着暴戾和兴奋的情绪, 突然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不能留活口……”
应雄所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都是钱啊, 那么多的钱, 他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
彭志刚的后脑勺上正汩汩流着鲜血,但他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着,仿佛正在试图挣扎着爬起来一样。
不……
不能让他活着……
他活着要和他分钱……
于是彭福庆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的崩断了, 他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柄斧头, 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双眼睛里面充斥着猩红的血色。
他喘着粗气,再次握住了斧头的木柄。
彭福庆一步一步的走到了彭志刚的头边, 那张脸上的五官因为巨大的疼痛而扭曲了,嘴唇不断的抖动着,还在试图说话。
“救……救……”
彭志刚可能是想要喊救命吧。
可彭福庆却看着那张脸,高高的举起了斧头。
然后, 带着一种发泄般的, 癫狂的力道, 狠狠的砸了下去。
“咔嚓……”
似乎有隐约的骨裂声响起。
“噗嗤……”
紧接着,又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的闷响。
可彭福庆的手没有停。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