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始安县派出所的曹赫,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又快又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潘金荣他老婆安莉,刚刚跑来所里报案了。”
赵铁柱的大嗓门紧随其后就响了起来:“报案,报什么案?”
曹赫嘿嘿一笑:“她说潘金荣回来了,就在今天下午突然回的家。”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潘金荣突然回了家,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拿了一些钱和几件衣服,看样子又要走。
安莉就随口问了一句:“你这刚回来,又要出去干啥?”
潘金荣也没怀疑有什么别的,下意识的就实话实说了:“出去看场电影。”
安莉瞬间就反应过,这个潘金荣估计是要和廖雪琳去看电影了。
于是潘金荣前脚一走,安莉后脚就跑到派出所去报案了:“我真是越想越害怕,我男人肯定是犯了什么大事吧,不然公安不会这么找他,你们要是抓到他了,能不能从轻处理啊?”
听到曹赫他所说的内容,赵铁柱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知道是哪家电影院吗?看的是什么电影?”
“我们县里一共就一个电影院,”曹赫语气轻松的笑着说:“我们所里已经组织人手赶过去了,准备在电影院外面蹲守,来一个瓮中捉鳖!”
“你们是不是也要赶紧过来?”曹赫咧了咧嘴:“从市里到我们这儿,开车最快也得两个多小时了,等你们赶到,估计我们这边都该收网了。”
“行,我们马上出发,你们那边先控制住局面,也注意安全,潘金荣可能会比较警觉,抓捕的时候一定要果断。”阎政屿应了下来,又提醒了曹赫几句。
在他们出发赶往始安县的时候,派出所的民警们已经行动了,将电影院的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边的云层染上了些许的橘红,电影院周围建筑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朦胧。
五点二十分左右,隐约传来了阵阵嘈杂的人声,电影散场了。
人群开始向外流动,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脸上还残留着观看爱情电影后的愉悦或感动。
布控的民警们混在接人的人群中,目光紧盯着出口的每一个人。
“出来了,那个穿灰色汗衫,戴帽子的是潘金荣,旁边穿红裙子的就是廖雪琳。”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通报声。
曹赫立刻带人向出口的方向移动,果然就看见了潘金荣和廖雪琳,
潘金荣的帽子压得很低,正低头和挽着他胳膊的廖雪琳说着什么。
廖雪琳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带着笑,仰头听潘金荣说话,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情侣,甚至还有些甜蜜。
他们随着人流走下了台阶,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异常。
就在此时,曹赫一声令下:“动手。”
几名便衣民警立刻从不同的方向冲了过去,瞬间就控制住了潘金荣和廖雪琳。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潘金荣猝不及防之间被巨大的力量给狠狠撞倒,脸颊贴在了粗糙的水泥地上,帽子也飞了出去。
廖雪琳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吓的花容失色,手里的包也掉在了地上。
她挥舞着手臂,语无伦次的大喊:“抢劫啊!救命啊!杀人啦!”
周围的人群迅速的围了过来,虎视眈眈的看着公安们。
曹赫直接亮出了证件:“公安办事。”
说着话,他又从后腰处拿出了一副手铐,直接铐住了潘金荣的双手。
潘金荣被死死的按在地上,他挣扎了几下却发现终究是徒劳。
他侧过头,脸上因愤怒和惊恐而扭曲,声嘶力竭的喊:“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冤枉,我冤枉啊……”
曹赫用力的将他拽了起来,冷笑了一声:“冤枉?潘金荣,你到底冤不冤枉,等到了审讯室自然就清楚了。”
“带走!”
潘金荣被架着胳膊,踉跄的推往车子的方向。
他回过头来寻找廖雪琳,却发现对方也被两名女警给控制住了。
周围的人群们开始指指点点,不断的有议论声传来。
潘金荣脸上的血色褪尽,刚才电影所带来的欢愉也荡然无存,只剩下了被捕后的狼狈和深藏在内心的恐惧。
等阎政屿他们赶到始安县派出所的时候,潘金荣已经被关进审讯室里快一个小时了。
曹赫迎上来,简单说了一下抓捕的过程:“很顺利,没遇到激烈反抗,潘金荣一开始嚷嚷得很凶,被押进来以后反倒安静了,坐在那儿不说话,廖雪琳一直在哭哭啼啼,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就是跟潘金荣谈对象看电影。”
阎政屿点点头:“辛苦了,潘金荣是主要目标,他的心理防线需要重点突破,至于廖雪琳那边,先晾一晾吧,让她冷静一下晚点再问,她现在情绪不稳定,也问不出什么。”
他走到审讯室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潘金荣独自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吱呀——”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潘金荣的身体几不可察的绷紧了一瞬。
阎政屿率先走了进来,赵铁柱跟在他身侧。
于泽最后一个进入,他轻轻的带上了门,然后快步走到侧面的记录位置坐下,打开了记录本和钢笔。
阎政屿和赵铁柱坐在潘金荣对面的椅子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潘金荣。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几秒钟后,潘金荣终于缓缓抬起了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晦暗。
“阎公安,赵公安,还有于公安……”潘金荣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好久不见啊。”
这句带着怪异寒暄意味的话,让赵铁柱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
阎政屿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确实好久不见,这几天……你似乎过得挺愉快?”
潘金荣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渐渐消散了,他认命般地叹了一口气:“你们都知道了?”
阎政屿拿过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轻轻推向了潘金荣那边。
那是法医室出具的正式鉴定报告,封面上的血迹鉴定几个字清晰又刺目。
“潘金荣,我们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你打哑谜,”赵铁柱冷哼了一声:“我们从你家带走了一把木头椅子,已经完成了全面的检验,在椅子的坐面和靠背的拼接缝隙里,我们提取到了人血……”
潘金荣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份鉴定报告。
“还有殡仪馆那边的记录,我们也已经彻底查清楚了,吴保国是1983年11月火化的,有完整的死亡证明,一个死了八年的人,却在今年的4月4号又被火化了一次……”
赵铁柱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潘金荣,你的本事不小啊,能让一个人死两次!”
“潘金荣,证据链已经闭合了,”阎政屿双腿交叠,带着一股慵懒,缓缓开口道:“你现在交代就还有争取的余地,你如果不开口的话,凭借这些证据,我们也能够零口供定罪。”
“故意杀人还毁尸灭迹,等待你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潘金荣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他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手铐的链子微微作响。
半晌之后,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整个人颓然的瘫靠在了椅背上。
潘金荣仰起头,闭着眼睛,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声漫长而苦涩的叹息:“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的声音干涩至极:“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承认了!
于泽手里的笔尖微微悬在了纸上。
潘金荣眼神空洞着望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声音开始变得飘忽,陷入了回忆:“我记得那天……是3月31号。”
其实潘金荣早就察觉到了那段时间总有人盯着他,想要他的命。
他思来想去,和他有仇的人也就只有一应雄。
潘金荣的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冷笑,“他想我死?好啊……那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死。”
3月31号那天上午,潘金荣找了个借口把安莉孩子们都给支走了,然后给应雄打了个电话。
应雄仗着自己是所谓大老板的身份,时常大哥大不离身。
在电话里,潘金荣的声音听起来很沮丧,甚至还有些害怕:“应老板,咱们这么斗下去没意思,只会两败俱伤,让外人看笑话,我认栽了,咱们见面谈谈,就你我两个人,把话说开,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应雄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虽然有点怀疑,也觉得潘金荣可能是服软了,终于怕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行,我下午过去。”
下午三点多,应雄开着那辆改过色的红色桑塔纳,一个人到了潘金荣的家。
潘金荣把人迎进门,桌子上摆了点他从熟食店买来的菜,还有一瓶酒。
“来,应老板,咱们边吃边聊。”
一开始的气氛很僵,应雄根本不碰桌子上的菜,似乎是害怕投毒一样。
于是潘金荣就当着他的面把每个菜都夹着吃了一口,然后又把酒抿了一口,推给了应雄。
他甚至还对着英雄说软话:“这些年我们也都不容易,我知道错了,希望你能高抬贵手。”
应雄慢慢放松了警惕,开始喝酒吃菜,话也多了起来:“你说你长得人模人样的,老婆孩子也都有,怎么净干这种恶心的事情?”
潘金荣听着话,陪着笑,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但他全部都忍着了。
因为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酒过三巡,应雄有点放松了,身体也靠在了椅背上。
他在那儿说着些什么,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恶心的,属于胜利者的笑。
但那时的潘金荣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有杀了他这三个字,在嗡嗡作响。
于是,潘金荣突然弯下了腰,右手探向了椅子的坐垫下面,当指尖触碰到刀柄的时候,他将其用力的抽了出来。
那把刀……是潘金荣早就准备好的,一把用来剁骨头的厚背尖刀,磨得很利。
潘金荣把它放在了自己坐着的那张椅子坐垫的下面,刀尖朝上。
他握紧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应雄左侧胸口心脏的位置,狠狠的捅了进去。
“噗嗤——”
很闷的一声……
刀子进去得很顺,只遇到了一点阻力,然后就全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