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刘有德的死应该和这两人没有关系。
阎政屿拧了拧眉:“所以这个事情就这么算了?”
“那不然嘞?”女工摊了摊手:“等人发现的时候,刘有德早就凉透了,他家里人也闹了过来,但是公安那边调查了之后也说他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所以厂子里面赔了点钱给他的家里之后,就这么算了。”
第61章
任洪老家所在的位置离京都也不是很远, 只有两百公里的路程,所以大家便决定直接开车过去。
除了叶书愉和颜韵以及潭敬昭三个人以外,同行的还有一些京都市局其他的公安干警。
车子刚刚到达坪口村的地界, 还尚未进入, 斜刺里就突然飞出来了一块拳头大小的土块。
“砰——”
土块砸在吉普车副驾驶一侧的车门上, 留下了一个显眼的泥印子。
紧接着就是第二块, 第三块……
石头跟着土块一同飞了过来, 有的砸在车身上,甚至还有一块差点击中了前挡风玻璃。
“谁啊?!”司机大吼了一声,赶紧踩下了刹车,他摇下了车窗的玻璃,四下观望着。
“哈哈哈哈——”
耳畔传来了一连串的笑声, 片刻之后, 从旁边的土坡后面钻出来了几个半大孩子。
为首的是一个男孩, 约莫十四五岁的样子,整个人又黑又瘦的,身上的衣服都挺旧的, 但脚上却穿着一双崭新的球鞋。
他手里正掂着一块石头, 拋起来接住, 又抛起来,又接住, 来来回回很多次,嘴上还带着一种顽劣的笑容:“哎呦喂,都来看看气急败坏的大人。”
这个男孩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孩,也个个都衣衫不整的, 全部都在那嘻嘻哈哈的跟着起哄。
“这车壳子挺硬啊, 不像上回那辆小面包, 砸两下就瘪了。”为首的那黑瘦少年居然还特意点评了一句,抬手又要扔石头。
“小兔崽子!”副驾驶上的潭敬昭心里头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一把推开车门,二话不说,径直向为首的少年冲了过去。
他挥舞着拳头,做势就要往那少年的身上打,整个人显得极其的凶神恶煞:“你是哪家的孩子?车砸坏了,要赔钱的,你是不是欠收拾?”
潭敬昭当然不是要真的打小孩,只是吓唬一下而已。
毕竟他一米九的个头,浑身肌肉鼓胀,表情冷下来的时候还是怪唬人的。
果不其然,那黑瘦的少年脸上的嚣张瞬间就收了回去,手里的石头也掉在了地上,他怪叫了一声后,扭头就跑了:“打人啦,大人要打小孩了!”
跟着他的那几个孩子也被吓着了,转眼间就一哄而散。
那名黑瘦少年一边往村子里面跑,还一边不忘回头威胁:“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告诉我爷爷奶奶,让我爷爷拿扁担抽死你!”
潭敬昭自然也不会惯着他,冲着那黑瘦少年逃跑的背影又吼了一嗓子:“跑什么跑?!再让我看见你砸车子,我就把你逮到局子里去。”
眼见那群小孩全部都消失在了视野里,潭敬昭这才重新拉开车门坐了回去,对司机说道:“没事了,我们走吧。”
他们原本打算是把车子停在村口,直接步行进去的,毕竟开着两辆车,实在是有些太扎眼了。
但现在又担心把车停在这,恐怕会被这些小孩子们砸坏了,所以干脆开着车往村子里头进了。
车子重新发动,颜韵看着车门上那几个泥印子,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这什么孩子啊,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这么野,家长也不知道怎么教的,光天化日的就敢拿石头砸车。”
有的时候古人所说的穷山恶水出刁民,也并不是全无道理。
他们到的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多,这个时候大多数的村民都准备回来吃午饭了,看到陌生的车辆进来,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还有不少人对着车子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着。
潭敬昭摇下车窗,冲着一个蹲在墙根晒太的老头喊道:“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任有富,赵桂枝老两口家在哪一块儿啊?”
那老头眯着眼看了他们一会儿,又看了看车,这才慢吞吞的抬起了手,朝村子深处的一条巷子指了指:“喏,就在那边往里走,岔路口往右拐,第四户人家就是了。”
潭敬昭点了点头:“谢谢你啊,大爷。”
司机按照老大爷的指示,很快就找到了任家的院子。
院子的院墙是用土坯垒的,已经有些坍塌了,只是用树枝胡乱的修补了一番,两扇木板门虚掩着,木门上的油漆也早已掉光,露出了朽坏的木纹。
看起来,在任洪坐牢的这些年里,任家的日子过的并不是很好。
车子刚在院门口停稳,还没等潭敬昭他们下车,就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了一阵哭嚎和叫骂声。
紧接着,虚掩着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刚才那个黑瘦的少年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一只手拽着一个干瘦的老太太,另外一只手扯着一个有点驼背的老头,老头手里面还拎着一根光溜溜的扁担,看上去好像是要找人去干架似的。
黑瘦的少年看到车子以后,立刻扬眉吐气了起来,指着潭敬昭他们就大喊:“爷,奶,就是他们,就是那个大个子吓我,他还要打我,你们赶紧帮我报仇!”
潭敬昭一行人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个黑瘦少年,竟然就是任洪的儿子任家宝。
那这个老头和老太太自然也就是任洪的父母,任有富和赵桂芝了。
任有富眯着一双混浊的眼睛,来来回回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些人,手里头的扁担没有真的抬起来,但也没有放下去。
赵桂芝一双三角眼吊着,嘴唇下撇,整张脸显得有几分刻薄,听到孙子的话以后,她立马冲上来大喊了起来:“你们是干什么的?!”
赵桂芝也根本不等车里人回话,直接一把拉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司机都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一只枯瘦的手劈头盖脸的朝他挠了过来,那手上的力道不小,看起来十分可怖。
其中还伴随着尖利的叫骂:“青天白日的,你还想打我们家孩子?!这么大个人了,跟个孩子计较,你们要不要脸啊?!我打死你个不长眼的!”
司机吓得赶紧向后仰了过去,险险躲开了那带着风声的巴掌。
赵桂枝见一击不中,更是气急败坏了,她抬脚就朝着车门下方的踏板狠狠踹了去。
“哐当——”
一声闷响。
车门自然没什么事,但赵桂枝那穿着老布鞋的脚却结结实实的踹在了坚硬的金属踏板上。
赵桂芝疼的发出了一声惨叫,随后顺势就往地上一躺,直接开始打起了滚:“哎哟喂,打死人啦……这些年轻人不光要打小孩儿,还要打老人啦,我的脚断了,我的腰闪了……你们赶紧给我赔钱,不赔钱这事没完,我要告你们去!”
她一边翻滚,一边拍打着地面,嗓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受了伤的样子。
“赶紧赔钱,要不然我要告到市里去,让青天大老爷给我做主!”
村民们本来就被车子给吸引了动静,这会儿见到有热闹看,更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过来。
叶书愉看得一阵阵的头大,而且赵桂芝的嗓门也非常的大,吵得她耳膜都有些发疼,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此时一个村民朝她挤眉弄眼的说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怎么就惹上这一家子人了?”
叶书愉从这位村民的口中听出了几分异常,她眨了眨眼睛,询问道:“这一家子怎么了?”
村民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断撒泼打滚的赵桂芝,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厌恶:“哎……这一家子啊,在我们村里那可是一霸呢。”
“老的的倚老卖老,蛮不讲理,小的那个……”这位村民朝着正躲在自己爷爷身后,对着潭敬昭扭屁股做鬼脸的任家宝努了努嘴:“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学校里都开除两回了。”
“可这两个老的呢,把他当眼珠子命根子一样的护着,谁说一句不好,就跟谁拼命,他俩年纪又这么大了,往地上一躺,说心口疼脑袋晕的,谁敢碰啊……”
那村民说着话,满脸的忧愁:“你说要是真出点事,谁赔得起啊?没法子,就只能由着他们横呗。”
叶书愉只觉得无比的荒谬:“难道就真拿他们没办法,一直这样下去?”
“办法?”那村民苦笑着摇头:“能有啥办法啊……讲道理他们不听,要是来硬的……”
“你就说现在,赵桂芝往地上一躺,你敢去动吗?”
叶书愉眉头紧锁着:“那就没想过报公安?”
“当然报过啊,”听到这句话的村民越发的无奈了:“可这种事情算得上是邻里之间的纠纷,就算是公安来了,也只能调解几句,批评教育一下,他们当面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又照样开始了,总不能真的把这两个七八十岁的老家伙给抓进去吧?”
“你们一来就惹上这一家子,只能说是倒霉,”那村民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就尽可能的躲着走吧,咱们也惹不起呀。”
这边说着话,那边的赵桂芝还在不断的干嚎打滚,嘴里污言秽语不断。
任家宝那小子更是嚣张,不停的挑衅着:“来呀,来打我呀,有本事来打我呀,略略略……”
潭敬昭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把自己的证件掏出来拿给赵桂芝看:“你给我看清楚了,我们就是公安,京都市公安局的,现在正在依法执行公务,你要是再这样胡搅蛮缠,妨碍公务,信不信我真把你带回去?”
地上打滚的赵桂枝动作顿了一下,她偷眼瞄了一下潭敬昭手中的证件,哭嚎声停了下来,却并没有要停止撒泼的打算。
她反而是一骨碌坐了起来,开始用双臂一下一下的拍打自己的膝盖,开始了另一种控诉:“哎哟,公安打人啦,公安欺负老百姓啦,我不活啦,青天大老爷开开眼啊,哪有这样的道理啊,跑到人家里来耍威风啊……”
“老天爷呀,你怎么不收了我这个老婆子啊,留着我在这里受人欺负啊……” 她一边拍一边哭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样。
任家宝也更加的有恃无恐,躲在他爷爷任有富的身后跳着脚喊:“对,公安打人啦!欺负小孩和老人呀……”
说着话,他还又冲潭敬昭吐了吐舌头:“有本事你来抓我呀,来呀来呀……”
就在这个时候,颜韵绕到了后方,突然快步走向了任家宝,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把拽过他的胳膊,膝盖在他的后腰上面一顶,直接把人按在了地上。
随后,一只手掏出手铐,直接铐住了任家宝的手腕,与此同时,颜韵清脆的声音也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任家宝,你涉嫌寻衅滋事,暴力阻碍公安人员依法执行公务,现在口头传唤你到公安机关接受调查,如果你拒绝配合的话,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任家宝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瞬间就怂了,只一个劲的向自己的奶奶求助:“奶,你快救救我……”
赵桂芝拍腿的动作也僵住了,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可以对着讲道理的人撒泼,可以对着顾忌她年纪的人耍横,但真的看到公安们把她的孙子铐起来的时候,她怕了。
她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十分利落:“别……别抓我孙子,我不闹了,我不闹了。”
颜韵的目光随即转向了一直沉默着的任有富,她是知道的,别看这会儿赵桂芝闹得那么凶,但这个家里真正做主的人还是任有富。
“任大爷,”颜韵喊了一声:“你是继续看着你的媳妇儿和孙子在这里妨碍我们办案,等着我们直接把人抓到公安局里去,还是现在就好好配合,好好回答问题?”
任有富把手里的扁担给扔掉了,随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侧身让开了院门,冲着赵桂芝和任家宝说道:“一个二个没眼力见儿的,当着公安同志的面还敢这么闹,还不快给我滚进去?!”
随后他又对颜韵说:“误会,都是误会,里面请咱们到屋里头说话,老婆子不懂事,小孩子顽皮,你们也都别见怪,有什么话咱们都好好说。”
赵桂枝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挤着笑容:“对对对,屋里头坐吧,进来喝口水,刚才是我不对,是我老糊涂了……”
一行人刚进到里头,任有富又开始喊了来:“任家宝!还不赶紧过来给几位公安同志道歉,你个没规矩的东西!”
任家宝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挪了过来,低着头含含糊糊的说:“对不起。”
潭敬昭哼了一声,没理他。
颜韵倒是对任家宝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