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本事打我啊,”宋清菡瞪着潭敬昭,满脸的嚣张:“我告诉你,我爸可是鼎盛集团的……”
“所以呢?”在宋清菡一句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阎政屿突然打断了她:“这就是你嚣张跋扈的原因吗?”
“这么看来,这所谓的鼎盛集团也不过如此,”阎政屿语气淡淡的说了一句:“养出了一个强占人家位置的女儿。”
阎政屿记得在书中的剧情里描述的,原主被一棍子抡死以后,宋家人意外发现原主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想要补偿,便将阎秀秀接了回去。
可是小姑娘却在宋家吃尽了苦头,经历了囚禁,堕胎等一系列的事情,直到身体彻底的废了,心灰意冷之后,宋家人才终于醒悟,又开始补偿她。
这一家人好像永远都走在补偿的路上。
阎政屿抿着唇,冷笑了一声,他原本以为只是小说为了推进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所以才塑造了这么一堆无厘头的剧情。
可如今看来,是这宋家的家教本就有问题。
书里的男主角宋清辞为人阴狠毒辣,而眼前的这个宋清菡,也不遑多让。
宋清菡被几人接连反驳,变得愈发的恼羞成怒了,她嗤笑了一声,下巴抬得更高:“呦?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什么抢占位置,不就是嫌我给的钱少了吗?”
“装什么清高?!”
说着话呢,宋清菡低下了头,从那个精致的小皮包里面掏出了一沓子百元大钞。
厚厚的一沓抓在她的手里,起码有几十张,在这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不过两百块钱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宋清菡纤手一扬,那沓钞票就如同树叶一般,飘飘洒洒的落了一地。
“拿去,”宋清菡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丢出去的是什么脏东西,眼神里满是讥诮和不耐烦:“这里少说也有几千块,够你们订包厢的几十倍了,捡起来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你……” 叶书愉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宋清菡:“你不要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不把别人当人看,简直就是恶心!”
宋清菡淡淡的瞥了她一眼:“那咋了?”
“给你钱就拿着滚,别给脸不要脸!”
那位女侍者早已吓得面无血色了,她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钞票,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雷彻行一行人,和趾高气扬的宋清菡,急得团团转,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下了腰,伸出手试图去捡起那些散落一地的钞票,嘴里还不停的念叨:“这……这……宋小姐,使不得,使不得啊……我来捡,我来捡……”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钞票的刹那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稳稳的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女侍者抬起头,看到了阎政屿温柔的脸。
阎政屿将他拉了起来,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如此。
然后,他上前一步,目光掠过了地上那些刺眼的钞票,最终定格在宋清菡那张写满骄纵的脸上:“宋小姐。”
阎政屿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是平静:“请你把这些钱捡起来。”
他直视宋清菡的眼睛:“奉劝你一句,说话做事的时候多动动脑子,不是所有人都会吃你这一套。”
宋清菡被他的这句话给噎了一下,紧接着,她脸上的怒火更甚了:“你算是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
“还让我来捡,你简直就是在做梦!这钱就当赏给你们的乞丐费了,你们不捡自有人去捡,”说着话,宋清菡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名女侍者:“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都给我把他们轰出去!”
女侍者低着头手足无措,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庭院内侧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和宋清菡年纪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裁剪优良的米白色套裙,身段窈窕,整个人气质十分温婉。
女子容貌清丽,妆容淡雅,长发松松的挽在脑后面只余几缕碎发垂在脖颈间,显得既端庄又柔和。
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位约摸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他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对襟上衣。
女侍者看到这位男子的一瞬间,心中一喜,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句:“老板。”
温婉女子看到宋清菡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和地上散落的钞票的时候,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快步走了过来。
“清菡,发生什么了?”女子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老远就听到你在吵。”
饭店的老板则是在脸上堆起了歉意的笑:“哎呀呀,诸位贵客,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胡某来迟一步,底下人不会办事,让各位受委屈了,受惊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严厉的瞪了那名女侍者一眼,女侍者吓得头垂得更低了。
“胡老板,辛姐姐,”宋清菡看到温婉女子以后,仿佛是找到了靠山一样,更添了几分娇纵:“就是这几个乡巴佬占了听雨轩,我好声好气的让他们让出来,他们非但不让,还出言不逊!”
“我给钱让他们走,他们居然还嫌钱脏,让我自己捡起来,简直就是可恶,一点规矩都不懂!”
胡老板一听,脸上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他当然认得宋清菡,也知道这位大小姐不好惹,背后关系也硬。
可打开门做生意,讲究的还是一个信誉,雷彻行那边的预定也是实实在在的,看这几人的气度也不像是寻常老百姓。
胡老板叹了一口气,开始打圆场:“宋小姐息怒,息怒,都是误会,误会啊……”
他说着话,将目光转向了雷彻行,脸上的笑容更加恳切了:“这位先生,您看今天这事儿闹的……都怪胡某安排不周,宋小姐这边呢,确实有个要紧的聚会,几位贵客马上就到了,您诸位能不能行个方便?”
胡老板低头哈腰的,态度给的很足:“我保证,除了退还定金,再免费请您诸位在咱们这儿享用一桌最好的席面,时间随您定,另外,今天诸位在咱们这儿的消费,无论最后用哪个厅,全部免单,算是我给各位赔罪,也感谢各位体谅,您看……”
这位年轻的女子听着宋清菡添油加醋的叙述,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神色。
但她也知道宋清菡的性格,所以稍微思索了一下之后,将目光转向了雷彻行一行人,略带歉意的说道:“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是辛婉晴,算是清菡的姐姐,清菡年纪小性子急,不太懂事,说话做事可能会有些冒犯,我代她向各位赔个不是,还请各位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她的态度看起来非常的诚恳,这番话说完以后,众人脸上的怒色也也都稍稍消散了一些。
阎政屿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忽然跳动了一下。
辛婉晴……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阎政屿仔细的想了想,从前世那名女同志的只言片语当中拼凑出了辛婉晴的身份。
她好像是一个,痴心不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最终下惨凄凉的……恶毒女配?
只不过对于这本书里的主要故事情节,阎政屿都是从女同事那里听说的,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也是一概不知。
但是目前看来……
还是有必要查一查这个宋家的。
毕竟眼前的这个辛婉晴,和书中所描述的恶毒女配的形象相去甚远。
辛婉晴没有注意到阎政屿那瞬间的异样,还在继续的向众人解释:“今天用听雨轩确实是有比较重要的私人聚会,不知道各位能否行个方便将包厢让予我们?当然……我们绝对不会让各位白白让步的。”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钞票,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赞同,但语气依旧柔和:“清菡刚才的行为太失礼了,这些钱当然不作数,我们会另外给予各位满意的经济补偿,并且,我可以保证,帮各位在这安排另外的时间,预留最好的包间,所有费用由我们承担,以表歉意,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辛婉晴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面子,又提出了优厚的补偿方案如果是一般人的话,或许真的就顺着台阶下了。
但阎政屿却依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辛小姐,你的态度我们收到了,但事情不是这么办的,我们先预定了,就有权利优先使用,你们的需要不能成为损害我们权益的理由,补偿再好,我们也不需要,今天,这个包间,我们不会让。”
辛婉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这位先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清菡却突然眼睛一亮,连忙朝着庭院的入口处跑了过去,还大声的喊了一句:“哥!”
众人下意识的朝那边望了过去,只见两名穿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并排走了过来。
走在左边的那个约摸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走路的时候性子有些跳脱。
而右边的那位,几乎一出现就瞬间夺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男人看起来约摸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将一身烟灰色的西装穿得挺拔极了。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容貌,五官精致得仿佛精心雕琢过一般,皮肤是冷调的白皙,鼻梁高挺,唇形优美,下颌线也清晰流畅。
男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偏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琉璃。
正是这本故事的男主角。
宋清辞。
他的目光随意的扫过庭院,那双清冷的眸子几不可察的眯了一下。
宋清菡却像是找到了最大的主心骨,她一把抱住了宋清辞的胳膊,开始了指控:“哥,你总算来了,就是他们!”
她伸手指向雷彻行和阎政屿一行人,还狠狠瞪了阎政屿一眼:“这几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乡巴佬,占了听雨轩,我和辛姐姐好言好语让他们让,他们不但不让,还凶我,骂我,辛姐姐给他们道歉赔钱他们都不领情,简直就是欺人太甚,哥,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她颠倒是非,撒娇告状的功夫可谓一流,一瞬间就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害者。
辛婉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轻声对宋清辞解释道:“清辞,没那么严重,是我没处理好,几位先生女士确实先预定了包间,清菡性子急,说话冲了些,起了点冲突,我正在和几位商量……”
胡老板也陪着笑:“宋少,您来了,一点小误会,小误会,都怪小店安排不周,惊扰您和各位贵客了,我正在和这几位先生商量,看看怎么妥善解决……”
宋清辞的目光在几人的身上一一扫过,就在触及到阎政屿面容的瞬间,宋清辞的眼睛控制不住的闪烁了一下。
像。
太像了。
这是宋清辞脑海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
不是完全一模一样,但那种骨相的轮廓,尤其是鼻梁的线条和眉眼的形状,与他自己在镜中看了二十多年的模样,竟有四五分的相似。
只不过,或许是因为经历与气质的截然不同,阎政屿的面容线条更显的冷硬坚毅一些,他的眼神深邃沉静,像是历经磨砺后的磐石。
而宋清辞,则更多的是养尊处优和精英教育淬炼出来的精致与疏冷。
一丝疑虑在宋清辞的脑海里面悄然滋生。
阎政屿……该不会是他爸的私生子吧?
但宋清辞很快就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目光也恢复了一开始的那种冷漠,仿佛刚才那刹那的异样,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随后,他收回了目光,看着地上散落着的百元大钞,又瞧了一眼还拽着自己的胳膊仰着脸等待他做主的宋清菡,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
“把地上的钱捡起来。”
这句话,是宋清辞对宋清菡说的。
“哥?!” 宋清菡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哥哥来了,非但没有立刻把这些乡巴佬轰走替她出气,竟然还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弯腰去捡自己扔出去的钱?
这简直比打她一巴掌还让她难堪!
“捡起来。” 宋清辞又重复了一遍,目光也冷了下去。
宋清菡不由自主的松开了紧拽着宋清辞胳膊的手,脸色瞬间涨的通红,转瞬间又变为了羞愤的苍白。
她感觉周围所有的人都在嘲笑她,莫大的委屈和难堪,几乎让她当场哭出来。
但在宋清辞的注视下,宋清菡终究还是不敢违逆,她只能死死的咬着下唇,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慢吞吞的弯下了向来高傲的腰肢,
她伸出手,将散落的钞票一张张的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