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
【56岁】
【一天前,于京都市提供杀人场所,并协助处理尸体】
【蔡顺刚】
【男】
【34岁】
【一天前,于京都市协助处理尸体】
【朱美凤】
【女】
【52岁】
【一天前,于京都市协助处理尸体】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将这些线索都记了下来。
看来……
眼前的这一家三口,并不是真正的凶手,这间包子铺只是为真正的凶手提供了一个处理尸体的场所而已。
但是既然这一家三口都愿意协助这位凶手,那也就意味着……
这个凶手和这蔡家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异常的亲密。
包子铺门口一片狼藉,蔡建学,朱美凤和蔡顺刚三个人瘫在地上,浑身是伤,他们此时正被十几个人围着,还有人试图继续踢打。
这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群体性的事件,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控制住场面,隔离开施暴者和受害者。
潭敬昭拿着一个喇叭,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所有人都后退,立刻后退!”
人高马大的潭敬昭像是一堵墙一样,直接插进了人群里:“都干什么呢?再打就全部带回局里去。”
十几名公安干警们迅速围了过去,将蔡家人和愤怒的百姓们都给分隔开了。
但是愤怒的人群并未因此而平息,依旧有人在大喊大叫。
“公安同志,他们是杀人犯啊。”
“就是就是,他们卖人肉包子,我们都亲眼看到了。”
一开始吃到人肉包子的小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思绪,他颤抖着手指着地上那一小段沾满尘土的手指:“你们看……”
“那是我从包子里面吃出来的,上面还有指甲盖……”
阎政屿立马走过去将那块手指捡了起来,装进了透明的物证袋里。
雷彻行吩咐着周围的公安们:“先把警戒线拉起来,保护好现场,不要再让任何人靠近了。”
他转向激动的人群,举起喇叭:“各位父老乡亲们,我是市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的雷彻行,我理解大家的愤怒和恐惧,吃了不该吃的东西,谁都会害怕,都会生气。”
“但是打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雷彻行看着群起激愤的人群,耐心的解释:“你们现在这样做,是在破坏现场,是在毁掉最重要的证据,如果这真的是刑事案件,你们的行为会让真凶更容易逃脱。”
人群里有人喊道:“什么真凶?就是蔡建学干的,是他的店,是他家的包子。”
“无论是不是他,都需要调查,都需要证据,”雷彻行声音提高了一些:“法律会给出公正的判决,但如果你们继续打砸,继续破坏现场,最后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让真正的罪犯逍遥法外,你们希望这样吗?”
这些话戳中了一些人的理智,吵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潭敬昭趁机喊道:“都散了都散了,该上班的上班,该送孩子的送孩子去,留在这儿能解决什么问题,我们公安已经来了,就一定会调查到底的,大家都散了吧。”
“可是……”一个中年妇女哭着说:“我女儿早上吃了三个包子,现在在学校,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有事……”
阎政屿看向她,语气轻柔:“大姐,你先别慌,一会儿你可以带孩子去医院检查一下,保存好医疗的记录,如果调查确认包子有问题,该负的责任一个都跑不掉,请你相信我们,给我们一些时间来调查清楚真相。”
又有人喊:“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包庇本地人。”
此时,一个颇具威严的声音从警车旁边传了过来:“市局刑侦大队重案组直接介入,不存在包庇。”
钟扬个子不高,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沉静锐利:“我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钟扬,我向大家保证,我们会彻查到底不会放过任何线索,有任何的问题,你们都可以来市局找我。”
“现在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疏散现场。”
或许是因为他们刚刚破获了市中心的那起爆炸案,案件出现在了报纸的头版头条上,导致重案组这三个字太过于有分量,拥挤在一起的人群开始出现了松动。
“算了,走吧,重案组都出动了。”
“还得送孩子呢。”
“留在这儿也没用……”
公安们反复的劝说之下,人群终于开始散去了,但愤怒的目光仍然时不时的投向蜷缩在一起的蔡家人。
足足折腾了四十多分钟,现场才勉强被控制住,警戒线也拉了起来,围观的群众被劝退到了线外,但仍有一些人不愿意离开,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蔡家的三个人都被打的浑身是伤,暂时被送往了医院,公安们开始对清理出来的现场进行调查。
但当人群彻底散去,整个现场都暴露出来的时候,在场所有公安们的一颗心都沉沉地坠了下去。
包子被扔得满地都是,几乎铺满了包子铺门前所有的区域。
成百上千个包子与泥土,碎玻璃,血迹,踩烂的蔬菜,倾倒的酱油醋混在一起,被愤怒的人群反复践踏后,已经变成了一摊难以形容的糊状物。
肉馅,面皮,泥土……全部都混在了一起。
想要从这里面找出那截断指之外可能存在着的其他人体组织,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金婧和其他的几个法医提着勘查箱走过来,看着眼前这一幕的时候,下意识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那张总是冷静的脸上,此刻却情绪复杂。
金婧蹲在警戒线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仔细的观察着整个现场的污染程度。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金法医,”阎政屿走到她身边,询问道:“还能进行检验吗?”
金婧抬起头,脸上掩饰不住的无奈:“现场被破坏的太彻底了,几乎可以说是毁灭级的。”
她指着地面上那些混乱的脚印:“至少有上百人在这里踩踏过,所有可能的微量物证都基本没希望了。”
金婧站起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最麻烦的是这些包子,就算里面真的混有其他人体组织,现在也全部和猪肉馅,面粉,还有泥土混在一起了,根本没有办法分辨。”
钟扬在此时凑了过来,他想了想说道:“要不直接提取所有的样本回去检验呢?”
“可以是可以,”金婧苦笑了一声:“但是工作量大到可怕。”
她用手划了一个圈:“至少要把这上百斤的混合物全部打包带回去,然后一点一点的筛检。”
这不仅需要大量的时间,而且就算经过了筛选,也有可能会因为组织被过度破坏而无法获取有效的样本。
“而且……”金婧顿了顿,说话的声音更低了:“更重要的是,就算我们找到了人体组织,也很难确定这些组织是来自同一个人,还是不同的受害者。”
阎政屿看着地上的这一大片的狼藉,微微有些沉默。
因为金婧所言确实是一个难点,现在的刑事技术还很有限,DNA检测在国内刑侦行业还未应用,个体的识别主要还是依赖于指纹,血型和外貌特征。
尸体被肢解以后和肉馅混合在了一起,想要识别出来,难度是巨大的。
金婧不再多言,她戴上了手套,鞋套和口罩,避开了最混乱的中心,先开始对那节断指发现地点的周边进行了勘察。
与此同时,其他小组的勘查也在紧张的进行中。
店铺的墙面被破坏的厉害,后厨因为空间有限,十分狭窄,虽然也背破坏的一番,但是损坏的程度相对较轻一些。
阎政屿小心地避开了地上的碎肉,四下打量着,很快他就在后厨的角落里面看到了一个用帆布遮盖着的东西。
他没有立刻伸手,先是用挂在脖子上的相机记录了一下这个帆布最原始的特征,这才将其掀开了来。
一台老式的手动绞肉机出现在了阎政屿的面前,绞肉机的进料口直径约二十公分,周围沾满了暗红色的残留物,口洞里面黑漆漆的,如同深渊一般。
阎政屿立马冲着外面喊了一声:“金法医,这边有发现。”
片刻之后,几乎重案组的所有人都聚拢了过来。
大家发现这台绞肉机的进料口和出肉口都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肉糜,旁边的水泥地上还放着一个大号塑料盆,里面有小半盆同样暗红色的碎肉末,肉沫已经有些变色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绞肉机下方的地面缝隙和墙角里,散落着几块大小不一的骨头,这些骨头带有明显的骨骼结构和关节面。
金婧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夹起了一块较大的骨片,在放大镜下仔细的查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她的脸色就彻底沉下来了。
“是人骨,”金婧将那片骨头展示在灯光下:“你们看这里,这是长骨末端的生长板,也称骺线,是一条相对疏松的软骨骨化线。”
金婧抿着唇,声音无比的严肃:“正常成年人骨骼发育完全后,生长板会完全闭合,与骨干融为一体,最后消失,可是这块骨头上,生长板清晰可见,只有一部分开始闭合了。”
“你的意思是说……”雷彻行紧盯着那块骨头:“死者是一个没成年的孩子?”
“对,”金婧点了点头,继续说:“根据这块骨头可以推算出,死者的年龄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从形态来看,这应该是属于四肢长骨或者手足部的小骨碎片。”
她又观察了一下骨头的切割面:“切割面很粗糙,有劈砍和疑似机器绞轧的痕迹。”
钟扬听完这些话,思索了片刻之后,又问了一遍:“金法医,可以确定吗?”
“基本可以确定,”金婧对自己的专业还是非常自信的,她点头应和道:“未成年人与成年人的骨骼在形态学,生长板状态等方面有明显的差异,这块骨头上的特征也非常典型。”
“当然,最终确认需要更详细的检验,”金婧说着话,抬起头看了一眼钟扬:“但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误差范围不会超过两岁。”
“死者就是一个未成年人。”
金婧这番肯定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死后被如此残忍的分尸……
“都带走吧,”钟扬吐出一口浊气后开始下令:“把这个绞肉机,盆子,还有里面所有的东西,连同操作台,以及台面上可能粘着的残留物,都带走检查。”
大家伙忙着收拾这里面的东西的时候,颜韵的目光则是聚焦在了后厨那扇带有铁栏杆的小窗下方。
她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又仔细的检查了窗台和栏杆的内侧。
“钟组,你们来看这里,”颜韵把正在处理那些碎肉的人都给喊了过来,用手指着窗台说道:“这里有几处新鲜的刮蹭。”
这些刮蹭的深度很浅,但角度多变,不是平顺的滑动,更像是反反复复用力的摩擦之后所留下来的。
“窗台的下面还有拖拉的痕迹,”颜韵抿着唇,满脸的认真:“很有可能有人曾经试图从这里翻越,或者是被人强行拖拽过,这个人身体的某个部位和窗台发生了剧烈的摩擦。”
阎政屿眯起眼睛,问了一声:“能判断出是什么材质的衣物吗?”
“这正是我想说的,你们看这里。”颜韵把侧光手电的光束调整到了最佳角度。
在强光的照射下,刮痕的内部以及旁边砖石的凹凸处,隐约可见几点深蓝色的残留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