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撒网,”钟扬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不仅耗时耗力,难度也大的多,但目前也没有其他线索,只能先这么找了。”
“一旦能够确定受害者的身份,后续的调查就会容易的多。”
钟扬总结了一下今天的调查结果,随后又安排了一下明天的任务:“法医那边的骨骼检验还在继续中,明天就辛苦一下大家,全部都去摸排受害者的身份。”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就散会吧,回去以后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此时,阎政屿提出了一个自己的想法:“钟组,明天我想去妇幼保健院会会蔡顺芳。”
这个案子到目前为止还有一个巨大的疑点,那就是蔡建学和朱美凤以及蔡顺刚三个人,宁愿毁了自己的人生,也要保护这个真正的凶手。
阎政屿总觉得仅凭蔡顺芳一人,是没有办法让他们做到这个程度的。
所以他猜测这个蔡顺芳可能也不是真正的凶手,凶手还另有其人。
所以他必须要去见一见蔡顺芳,看看她头上有没有同样的血字。
“可以,”钟扬没有什么要反对的:“你和老雷一起去吧,如果能够突破她的心理防线,那就再好不过了。”
雷彻行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
翌日清晨,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秋露尚未晞,阎政屿和雷彻行在街边的早餐店里简单扒拉了几口稀饭馒头,便驱车驶向了妇幼保健院。
他们抵达的时候时间尚早,医院来上位上班,挂号窗口前只有零星的几个人。
护士站空空如也,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都还没到。
阎政屿便问了一下值班人员:“请问,儿科病区的蔡顺芳护士,和儿科的丁俊山主任,今天上班吗?大概什么时候到?”
小护士看了一眼证件,紧张的翻看了一下排班表:“蔡护士今天白班,应该快到了,丁主任……今天好像有专家门诊,应该也会早点来,具体时间……我不太确定,可能八点前后吧。”
雷彻行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在这等一会。”
两个人在大厅一侧供人休息的塑料椅上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正对着医院的主入口,进出的人员全部都一览无余。
只要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来上班了,他们一眼就能够看见。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前来就诊的患者和家属也逐渐增多,大厅变得嘈杂了起来。
大约七点五十分左右,蔡顺芳和丁俊山一前一后地从大门走了进来。
阎政屿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扫向了两个人的头顶,熟悉的暗红色血字,再一次出现在了阎政屿的眼前。
【蔡顺芳】
【女】
【34岁】
【于四天前,在京都市毁坏尸体,分尸】
【丁俊山】
【男】
【38岁】
【于四天前,在京都市毁坏尸体,分尸】
这两个人,竟然都不是真凶。
第68章
虽然这两个人都不是真凶, 但阎政屿还是从他们头上看到了他们绑架的罪证。
【于七天前,在京都市绑架夏同亮,并摘取其肾脏】
摘取肾脏……
这个年纪只有十四五岁的孩子, 不仅被绑架, 还被摘去了肾脏, 最后甚至被用绞肉机绞成了碎末, 做成了包子。
阎政屿的眼睛眯了起来, 里面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似乎能够猜得出来这个丁薇究竟得了什么病了。
“丁医生,蔡护士长,早啊。”阎政屿站起身,径直拦在了两个人的面前。
蔡顺芳和丁俊山脚步同时一顿,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身上的制服, 两人都是满脸的警惕之色:“昨天你们的同事不是已经找过我们了吗?怎么今天又来了?”
蔡顺芳格外的不耐烦:“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忙的很, 没空陪你们在这说一些有的没的。”
说完这话之后,蔡顺芳便自顾自的离开了。
阎政屿和雷彻行并没有再强行阻拦她,她这样的不配合, 就算拦下来了, 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的。
于是, 阎政屿将视线投向了丁俊山:“丁医生,我们刚才跟那边值班台的小护士聊了几句, 他说你今天有一个专家会诊。”
“现在才刚过八点,”阎政屿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你……应该没有那么着急吧?”
丁俊山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好吧,你们跟我去办公室吧, 那里安静一点。”
随即, 他又补充道:“但我必须声明一下, 关于我岳父家里的事情,我们确实……”
“只是了解一些情况,丁医生不必紧张。” 雷彻行在一旁淡淡的说了一句。
丁俊山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了,他讪讪的点了点头:“那就好。”
随后三个人便来到了丁俊山位于儿科病区的副主任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不算太大,但收拾的非常整洁,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和医学相关的书籍和期刊,办公桌上还放着一盆绿萝。
绿萝的旁边有一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丁薇大约四五岁的年纪,笑得天真又灿烂,被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簇拥在中间,背景是阳光下的草坪,看上去是非常幸福的一家三口。
“请坐。” 丁俊山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两张椅子,自己则是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双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摆出了一副疏离的姿态:“二位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有些涉及患者隐私和家庭隐私的问题,我可能无法回答。”
阎政屿将他这副防御的姿态尽收眼底,并没有感到意外,他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当然,我们理解。”
他说着话,目光不经意的扫过了桌面上那张被擦的一尘不染的相框:“这就是你们的女儿吧,长的可真漂亮,光看着就让人喜欢。”
“是啊,薇薇她……”提到自己的女儿的时候,丁俊山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嘴角也在不自觉的上扬着,甚至连面部的线条都柔和了许多。
可见这是一个发自肺腑的疼爱着自己的孩子的父亲。
但是……
那个无辜惨死的夏同亮,也是有着自己的家人的啊。
丁俊山的声音不自觉的柔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宠溺,但紧接着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痛楚所取代了。
他微微顿了顿,只是客套地回应了一句:“谢谢,孩子嘛,总是天真可爱的。”
“确实。”阎政屿点头应声。
接下来他也并没有询问和案件相关的事情,反而是随意的拉起了家常,他问了问丁俊山的专业领域,儿科常见病的诊治,以及一些儿童用药的注意事项。
丁俊山起初还有些疑惑,但一谈起本专业的内容,他显然放松了很多,从始至终都回答得条理清晰。
聊了大概十几分钟,阎政屿突然话锋一转,状似无意的问道:“丁医生,你在临床工作中,有没有接触过一些患有严重肾脏疾病,甚至需要等待肾源进行移植的孩子?”
这个问题抛出的极其突然,丁俊山交叠着的双手几不可察的收紧了一下,手指也微微蜷缩了起来。
他停顿了大约一秒中,随后语气如常地回答道:“嗯……还是有的,儿科肾病虽然相对成人发病率较低,但也存在着,像尿毒症终末期这样的患儿,就需要进行肾脏移植。”
提到这种重症患者,丁俊山缓缓的叹了一口气,满脸都是同情:“这是一条非常艰难的道路。”
“是啊,的确很难,”阎政屿轻声附和着:“那你的女儿呢?丁薇的病情也是这样的艰难吗?”
丁俊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身体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些距离:“阎公安,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这是我的家庭隐私,不方便透露,她的病情和治疗方案都有她的主治医生来负责,至于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需要。”
说完这些,丁俊山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补充道:“另外,我提醒二位,医院对于患的者信息有严格的保密制度,如果你们没有正式签发的调查令,仅凭公安的身份,是调取不到任何患者具体的病历的。”
丁俊山现在就是笃定了他们没有证据,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着一丝警告之意:“你们也不必再费心去询问其他的医生和护士,他们都有义务保护患者的隐私,是不会告诉你们任何细节的。”
说完这些话以后,丁俊山站了起来,伸手指向门口的方向:“那我就不送二位了,我一会儿还有会诊。”
阎政屿和雷彻星也没有再坚持,两个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扰丁医生工作了,再见。”
离开丁俊山的办公室,走在医院略显嘈杂的走廊里,雷彻行低声问:“刚才为什么突然问肾脏疾病?”
阎政屿没有办法直说是通过金手指看到的,于是便找了个借口:“随口问了一下,刚才那张照片上的丁薇,笑得很灿烂,但如果你仔细看她的面部,尤其是眼睑下方和脸颊的部位,我感觉她的肤色有些不太自然,缺乏健康孩子那种红润透亮的光泽,眼睑也似乎比正常的孩子要稍稍浮肿一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照片失真了,或者是我多心了,”阎政屿轻轻笑了笑,语气显得不那么确定,仿佛只是随意一提:“不过一般像这种面部,尤其是眼睑和脸颊的浮肿,肤色的异常,在临床上很多时候都会和肾脏方面的问题关联起来。”
“没看出来啊,”雷彻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说道:“你这观察得够细的,在医学这方面也有造诣?”
阎政屿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摆了摆手:“就是以前办案子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医疗相关的鉴定和咨询,听法医和专家们讲过一些皮毛罢了。”
说完这话,他又正色了起来:“这一家人把丁薇藏的太好了,现在我们都不清楚丁薇究竟患了什么样的病,这让我觉得,这个案子和丁薇的病有极大的关联。”
“或许……他们一开始绑架受害者,”阎政屿迟疑着说:“就不单单是为了勒索赎金。”
雷彻行闻言,眉头紧锁了起来,他此时也察觉到了问题的所在。
“确实很奇怪,”雷彻行思索着蔡顺芳和丁俊山两个人的表现:“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害怕我们调查,完全不像是杀人凶手该有的一个反应。”
“是不是很奇怪?”雷彻行停下脚步,看向阎政屿:“如果蔡顺芳是主谋,是杀人凶手,她的父母和哥哥如此的保护她,她至少应该表现出有所愧疚不安,或者最起码也要担心一下她的父母和哥哥扛不扛得住吧?”
“可是蔡顺芳完全没有这些顾虑。”
雷彻行微微顿了顿,声音更沉:“除非……”
“他们想拼命保护的这个人,根本不是蔡顺芳,也不是丁俊山……”
说到这里的时候,雷彻行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了,可排除所有的错误答案,这成为了唯一合理的猜测。
“应该是他们的女儿,丁薇。”阎政屿默默的将雷彻行的话补充完毕。
雷彻行顿觉得心头一沉。
这个只有十二岁的身患重病的小姑娘,真的是杀人凶手吗?
“但这只是一个基于蔡顺芳和丁俊山异常反应的猜测,没有任何的证据支持,”阎政屿沉声道:“我们还得找到证据才行。”
雷彻行想起了蔡建学供述中提到的乙醚,他果断开口:“我们去药房看看。”
药房的负责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神情严肃的老大夫,得知阎政屿他们想要调查乙醚等麻醉类管制药品的领取和使用记录后,立刻让人调取来了近一个月的乙醚等管制药品的手写登记记录。
在这个电脑尚未普及的年代,这类敏感药品的出入库全靠手工录取,厚厚的一个本子上面一笔一画的记录着领取人的姓名,领取的日期,具体的用途,剂量和使用患者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