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知道,这一家人为什么要抓夏同光了……
“院长,”潭敬昭激动的直接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麻烦你现在就把丁薇在医院里面做肾脏移植匹配的所有的资料全部都找出来。”
潭敬昭说的很急,院长自然也不敢怠慢,他立马站起了身:“好,我亲自带你们去看。”
病案室在医院的地下室里,昏黄的灯光下,一排排高大的木制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一般矗立着。
档案室的管理员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本正在登记的册子:“院长,你们这是……?”
“把丁俊山女儿丁薇的档案给我找出来,”院长挥了挥手,催促道:“多找几个人过来,快点找。”
说完这话以后,院长自己也加入到了寻找档案的过程中。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却始终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没有丁薇,”管理员抬起头,表情十分的困惑:“真的没有丁薇。”
“这不可能啊!”院长上前一步,目光急切的扫过每一个标签:“丁薇这几年住院,透析,配型……都是在咱们医院做的,怎么会没有档案呢?”
“院长,”管理员皱着眉头问了一句:“会不会是放在别的柜子里了?”
“那就继续找,”院长回过头来,指着后面跟进来帮忙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几个按照年份,把这里跟丁俊山有关的,还有跟肾脏匹配有关的档案,全部都找出来。”
就在众人摩肩擦掌的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潭敬昭却突然开了口:“算了吧,不用找了,找到明天也是找不到的。”
档案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几双眼睛全部都看向了他。
潭敬昭整个人倚在档案室的门框上,缓缓说道:“估计……相关的档案已经被提前销毁或转移了。”
“销毁?”陈院长顿时失声:“这不符合规定,谁敢……”
说到这儿,院长的话却突然噎在了喉咙里。
谁敢……
如果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丁俊山的话,他连杀人分尸都敢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
这一边,阎政屿和雷彻行带着搜查令来到了丁俊山的家。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应该是丁俊山的母亲,她声音嘶嘶哑地问道:“你们找谁?”
阎政屿将一只脚抵在了门缝里,然后亮出了证件和搜查令:“我们是公安,现在正在侦办一起案子,需要进屋检查一下。”
丁奶奶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去推门,试图把门给关起来。
但幸好阎政屿提前把门给抵住了,丁奶奶的力气自然也没有,他们两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大,很快便败下了阵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阎政屿和雷彻行走进了屋子里。
但紧接着,她就开始了撒泼打滚:“我孙女病得那么重,你们这些公安还来吓唬人,她需要静养,不能受惊吓,你们走,快点走!”
雷彻行微微皱眉:“老太太,妨碍执行公务是违法行为,请你让开。”
“我就不让,”丁奶奶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抱住门槛,竟然开始哭嚎起来:“没天理啊,公安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我孙女都快病死了,你们还要来搜家……”
她的哭喊声在楼道里不停的回荡,很快就有楼上楼下的邻居们传来了传来开门声,纷纷探头张望了起来。
阎政屿静静地看着地上撒泼打滚的丁奶奶,她的表演很用力,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却没有真正的悲痛,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固执和恐慌。
她在害怕什么?
怕他们发现什么?
雷彻行深吸了一口气,显然对这种场面感到有些棘手,但就在他正要开口的时候,阎政屿直接从后腰处取出了手铐,干脆利索的铐住了丁奶奶抱着门槛的手腕。
哭嚎声戛然而止。
丁奶奶呆住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也发出了一阵讨论。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腕上冰凉的手铐,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你……你干什么?!”
“你涉嫌阻碍公安依法执行职务,”阎政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一样:“现在,你可以选择继续躺在这里哭嚎,但是我们的搜查不会停止。”
丁奶奶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继续哭喊,可她现在被靠在这里,拦也拦不住,哭喊除了招致邻居们看热闹以外,似乎也起不到了任何的作用。
她咬了一下后槽牙,满脸愤恨的看向了阎政屿:“我孙女真的病的很重,如果你们吓到她,让她出了什么问题,我一定跟你拼命。”
阎政屿淡淡看了她一眼:“好,我等着。”
与此同时,雷彻行已经和其他的公安们走进了屋里,将三间卧室的门全部都给打开了。
就在推开最后一间门,阎政屿侧眸看过去的时候,他的眼前再次出现了几行仿佛用鲜血书写着的字体。
【丁薇】
【女】
【12岁】
【在十一天前,于京都市杀害夏同亮】
第70章
阎政屿站起身, 朝着那间卧室走了过去,丁薇此时躺在床上,盖着一条素色的碎花薄被, 上半身靠着叠起的枕头, 手里正捧着一本小人书在看。
她的左手的手背上贴着一个医用胶带, 下方隐约可见青紫色的血管和几个针眼。
床边立着一个金属的输液架, 架子上挂着一个透明的软袋, 里面的药液已经见底了,只留下了些许水珠挂在袋壁上。
离得近了,阎政屿看清了丁薇的样貌。
眼前的这个女孩,被她的父母养的很好,她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被精心养护的健康。
阎政屿前世也参与过几起涉及重病儿童的案件, 也查阅过大量医学资料。
尿毒症, 特别是发展到需要定期透析阶段的儿童, 由于代谢紊乱,营养吸收障碍和疾病的消耗,绝大多数患儿都极度消瘦, 肌肉萎缩的。
但丁薇不是。
被子下的身体轮廓虽然也很单薄, 却绝对谈不上什么皮包骨头。
丁薇的脸颊甚至有些圆润的弧度, 脖颈和露在被子外的小臂,虽然纤细, 但依然能够看到正常的肌肉线条。
除了脸色有一些苍白以外,她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重病缠身的孩子。
而且丁薇的房间本身也异常的整洁,整个房间的墙面都被刷成了浅蓝色,靠着墙的柜子上面, 还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布偶娃娃, 每一个都干干净净, 被摆放的一丝不苟。
无论是房间的布置,还是丁薇这个人,都完全看不出来她重病缠身的样子。
听到声音的丁薇慢慢的将目光从小人书上移开,抬起头看向了进来的这几个陌生人。
她没有惊慌,也没有好奇,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只是平静的扫过了阎政屿他们的脸。
看了片刻之后,丁薇确认自己不认识眼前的人,语气漠然的问了一句:“我奶奶呢?”
雷彻行伸手指了指卧室外面:“在外面,需要把她叫进来吗?”
丁薇摇了摇头,那神情里的漠然没有丝毫的改变,就仿佛奶奶对她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她只需要确定一下对方的存在就可以。
随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阎政屿他们的身上,带着一股审视的意味:“你们来干什么?”
一个十二岁,重病在床,刚被公安找上门的女孩,此刻的反应冷静得近乎于诡异。
阎政屿见过太多的嫌疑人了,无论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还是故作镇定的伪君子,在面对公安的时候,总是会有迹可循。
可能是眼神的躲闪,呼吸的急促,甚至是肌肉细微的抖动……
可丁薇全然没有,她的平静不是强装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深植于骨髓的漠然。
仿佛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一样。
“我们是公安局的重案组的,”雷彻行接过了话头,不再像对待一个普通小孩一样的对待丁薇:“我们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丁薇又点了点头,但是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们,等待着下文。
她甚至都没有放下手里的小人书,手指还捏着书页的一角。
阎政屿的目光落在她手背的胶带上:“你刚才在输液?”
“嗯,”丁薇答完,看了一眼空掉的输液袋:“刚输完。”
阎政屿一把绕过了桌子下面的椅子,在丁薇的床边坐了下来:“为什么输液?”
丁薇回答的理所当然:“因为我生病了。”
“什么病?”阎政屿从正面看了过去,这个角度,他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丁薇的脸,看到她眼睛里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丁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尿毒症。”
她说话的语气平淡的像在陈述着别人的病情一样:“肾功能衰竭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雷彻行在床的另一头坐了下来,两个人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合围姿态。
丁薇的嘴角几不可察的动了一下,带着某种诡异的喜悦:“现在好多了。”
她说话的声音有些细,整个人都笑眯眯的:“以后也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丁薇停顿了一下,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在阎政屿和雷彻行的脸上缓缓扫过:“我知道你们想问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做了手术了,现在我身体里头的这颗肾脏……”她抬起手,轻轻点在了自己左侧腰腹处的位置:“是新的,很健康。”
这个女孩,什么都知道。
雷彻行感到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爬升了上来,他紧紧盯着丁薇的脸,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知道你现在身体里的这颗肾脏是从哪里来的吗?”
丁薇按在腰间的手放了下来,她看着雷彻行,视线里没有任何躲闪,只有一种纯粹到可怕的坦然。
她说:“知道。”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轻飘飘的。
“是我的爸爸妈妈,”丁薇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平淡语气说道:“从别人的身体里取出来的。”
周围听着的其他几个公安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她长了这么一张单纯无辜的脸,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毫无人性的话呢?
雷彻行的脸色也彻底的沉了下来,他之前也办过涉及未成年人的案子,但像丁薇这样的,绝无仅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知道这个别人是谁吗?”
丁薇偏了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开口:“知道,他的名字叫夏同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