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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霖手臂里的子弹被取出来,医生宣布可以出院了以后,他再次被带到了荣城市公安局,同时带过来的人还有江训北。
沈霖在看到江训北的时候,眼神下意识的躲闪开了,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江训北则是一个劲的瞪着沈霖,大声质问着:“你当年为什么要把小瑞给扔了?”
沈霖翻着白眼说:“关你屁事?又不是你儿子。”
“你他妈……”江训北直接怒了,冲上去就想要打沈霖:“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公安们连忙上前把人给拉开了。
钟扬皱着眉头,有些不悦的说道:“行了行了,别吵了,这次找你们过来是有正事的,别在我们这儿吵架。”
“哼!”江训北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又瞪了沈霖一眼:“懦夫!”
沈霖气的嘴唇都在哆嗦,指着他对钟扬说:“公安同志,你可是看到了,是他一直在挑衅。”
但钟扬却根本没理他,只是抬步朝前走去。
随后沈霖和江训北两个人被带到了一个很空旷的房间里,整个房间里面没有任何的桌椅板凳,只立着两个人体模型。
颜韵递给他们一人一把刀,非常严肃的说道:“请你们现在拿着这把刀,捅向人体模型的腹部。”
沈霖和江训北都有些愣住,像是没有听明白颜韵的话一样。
江训北眨着眼睛,满脸的疑惑:“捅这个人体模型?”
“对,”颜韵点了点头,很肯定的说道:“朝着它的肚子上捅。”
沈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我现在手上打着石膏呢,不方便。”
阎政屿笑眯眯的看着他:“没关系,你可以用左手。”
江训北倒是很听话,他轻轻闭上了眼睛,抓着匕首用力的捅向了人体模型的腹部。
“噗嗤……”
一声闷响,刀刃完全的没进了人体模型只留下了刀柄在外面。
江训北下意识的把刀给拔了出来,转身看向了颜韵。
“继续,”颜韵绷着一张脸,语气平淡的说:“不要停,连续捅刺。”
江训北咬了咬牙,再次捅了进去。
第三刀,第四刀……
直到捅了二十多刀,颜韵才终于叫停:“差不多可以了。”
江训北长舒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刀子还给了颜韵。
颜韵转头看向沈霖,低声说道:“该你了。”
沈霖此时的脸色十分的不好看,他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这些公安让他对着一个人的肚子,连捅十几二十刀的事情,实在是太像他当年杀姚松涛的时候做的了。
所以他很明确的拒绝道:“我不会左手用刀……”
阎政屿强硬的把刀子塞到了沈霖的手中:“你必须要捅。”
沈霖盯着那把刀,喉结上下的滚动着。
他有些慌。
他不敢。
可周围全部都是公安们催促的声音。
“快点,别废话。”
“又没有让你杀人,你在害怕什么?”
“只是让你配合我们调查一些事情罢了,别在那磨磨蹭蹭的。”
……
“啧,”江训北在旁边满脸鄙夷的说道:“你这是在干什么?捅个人体模型都不敢,你什么时候怂成这样了?当年的你……”
眼看着江训北就要把沈霖杀了姚松涛的事情再说一遍,沈霖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了江训北:“你给我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江训北直接梗着脖子:“你能做,我不能说吗?”
“我捅!”沈霖捏着刀子的手不断的用着力,然后狠狠的捅进了人体模型的腹部。
十几刀之后,沈霖随手将刀子扔在了地上,翻着白眼说道:“现在可以了吧?你们满意了吧?”
他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慌,但是也能够肯定当年杀了姚松涛的那把匕首上面只有江训北的指纹,就算江训北说了是替他顶罪的话,公安这边也没有什么证据。
“当然,”阎政屿轻笑着点了点头,双手拉开了房门:“请跟我到这边来。”
江训北和沈霖两个人被带到了一间休息室里,阎政屿还特意给他们倒了茶:“麻烦了,请先在这里歇一会儿吧?”
随后阎政屿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漫长的沉默过后,沈霖突然开了口:“你到底跟这些公安们说了些什么?”
江训北冷笑了一声:“你管得着吗?”
沈霖咬牙切齿的说着:“就算你说人是我杀的,他们也不会信,因为他们没有证据,你不用再白费力气了。”
“而且……”沈霖试图再次给江训北洗脑:“你替我顶罪也是属于犯罪,到时候事情暴露了,你也落不了什么好。”
“我愿意,”现在的江训北已经不会再相信沈霖的鬼话了,他冷冷的看了沈霖一眼:“跟你没关系。”
沈霖的脸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气的他牙根都在痒痒:“好,你好的很!”
江训北呵呵笑了两声:“多谢夸奖。”
两个多小时以后,在两人坐的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休息室的门再次被人打开了。
“江训北,”潭敬昭径直走到了江训北的面前,对他说道:“你可以走了,感谢你的配合。”
江训北站起身来,看了沈霖一眼:“你好自为之。”
“那我呢?”沈霖着急忙慌的问道:“凭什么他能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两名公安一左一右的站在了他的两侧。
这是押解的姿态。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沈霖一下子就慌了,大声的叫喊着:“放开我!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去告你们。”
可没有人回答他。
走廊中间的一间审讯室的门开着,沈霖被推了进去,按在了一张椅子上。
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前面有一张同样固定住的桌子,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出了一阵嗡嗡的响声,刺目的白光让沈霖几乎快要睁不开眼了。
他想要站起来,但立刻被身后的公安给按住了肩膀。
雷彻行的声音从沈霖的前方传了过来:“坐好了。”
沈霖这才看见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钟扬坐在中间,雷彻行在左侧,阎政屿紧随其后的走进来坐在了右侧的位置,打开了笔录本。
“我要见律师,”沈霖大喊道:“我有权利请律师。”
“当然可以,”钟扬点了点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些东西。”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沈霖梗着脖子说:“我没杀人,就是那个江训北在污蔑我。”
钟扬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沓子文件扔在了桌子上。
文件很厚,最上面是几张放大的照片,照片拍摄的年份已经很久了,看起来有些模糊,但还是能够看得出来是一个腹部的特写,上面的刀口横七竖八,皮肉都翻了出来,鲜血淋漓的。
沈霖的眼皮子狠狠的颤了颤。
他认出来了,这是当年被他捅死的姚松涛的腹部特写。
沈霖强装镇定:“你们给我看这个干什么?怪吓人的。”
“刚才让你们捅的那两个人体模型不是随便做的,”钟扬十分好心的将资料给打开了来:“它们是按照姚松涛生前的体型,身高以及体重专门定制的,模型的骨骼结构,肌肉厚度,脂肪层分布,都尽可能的还原了姚松涛的身体特征。”
沈霖的呼吸开始变的急促了起来。
“你刚才捅的那把刀……”钟扬仿佛没有看到沈霖脸色的变化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和当年杀死姚松涛的凶器是同款,无论是长度,重量,还是重心,都完全一致。”
“而你刚才捅的每一刀,都被我们记录下来,和当年的尸检报告进行了对比,”钟扬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笑了笑:“你猜猜结果是什么?”
沈霖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开始剧烈的颤抖:“不……不可能的……”
他整个人都快要傻掉了。
他当年明明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都处理干净了,可万万没想到,这些公安竟然还能用这种方法找到他。
“沈霖,”钟扬像是一个语重心长的大人一般的劝他:“不同身高,不同臂长,不同用力习惯的人,捅刺造成的伤口特征都是完全不同的,可你刚才捅刺的那个人体模型的刀口角度,入刀方向,以及拔刀轨迹……都和当年的尸检报告结果一致,你还有什么要隐瞒的?”
“如果你对这个结果不满意,我们可以等你的右手好了以后再做一次测试。”
沈霖彻底的瘫在了椅子上,冷汗不断的顺着毛孔冒出来,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他干的,但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霖,”钟扬加重了一番语气:“现在已经证据确凿,如果你还负隅顽抗,那就只能是罪加一等了。”
“我……”沈霖缓缓的抬起了眼,看着那可以把他钉死的证据,认命般的开口道:“我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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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京都过来的心理专家的名字叫做许欣瑶,她今年三十五岁,身高约一米六五,身材匀称又挺拔。
她身上的警服穿得一丝不苟,扣子也是严严实实的扣着,头上还戴了一顶帽子,帽檐下露出了一张格外英气的脸。
许欣瑶下车的时候,重案组的全体成员都站在办公楼的门口迎接着,钟扬看到她后上前了一步,伸出了右手:“许同志,一路辛苦了。”
许欣瑶利落的回握:“钟组客气了,材料我在路上已经看过了,情况紧急,我们直接谈案子吧。”
钟扬哈哈笑了两声:“许同志还真是急性子。”
许欣瑶轻轻抿了抿嘴:“嫌疑人现在在哪?”
钟扬回答道:“在审讯室里,我们已经对他进行了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监控,目前情况稳定,另外一个人格始终都没有出来过。”
“嗯,”许欣瑶点了点头,一边走一边说:“按照我的判断,沈韶瑞的体内确实存在着两个人格,主人格就是你们看到的傻子小九,智力约等于两三岁的儿童,他性格温顺,依赖性强,对暴力行为有着本能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