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道,吸……吸了不该吸的东西,还……还想藏起来。”曹俊低下了头,声音越来越小。
另外一名刑警按照流程询问:“昨天晚上,在那个暗室里发生了什么事?你吸了多少?东西哪里来的?”
曹俊知道自己人赃并获,也抵赖不了了,所以就一股脑地全都交代了:“昨……昨天晚上跟几个朋友,还有叫来的几个小姐在那里玩,玩得晚了就都睡那儿了,东西……东西是从黄经理那里买的,几个人分着吸了。”
“那个纸包……”曹俊提到纸包的时候下意识的打了一个哆嗦:“是我自己剩下的一点,因为那东西贵,我想着留一点,后面还能再吸,因为我没有多少钱了。”
“然后……”曹俊抬头看了一眼颜韵,又飞快的低下了头去:“当时我怕……怕被你们查到,就想着浸到水里化了,说不定……说不定就验不出来了,还能逃过法律。”
颜韵手里的笔轻轻的点在本子上:“三楼那个暗室,还有什么别的用处吗?”
曹俊一板一眼的回答:“就是干这些的,溜冰,找小姐,有的时候还赌点小钱,那地方隐蔽,隔音也好,是张老板和黄经理弄出来专门给熟客们玩的。”
颜韵将这些线索记了下来,然后又问:“你认识贾桂香吗?就是歌舞厅里那个叫香香的陪酒女。”
“香香?”曹俊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认识,长得挺水灵的一个姑娘,不过她一直都是被向老板向天顺包着的,场子里的人都知道,向老板看得紧,我们也就只能看看,不敢跟他争的。”
颜韵和同事又问了一些其他的细节,曹俊基本都回答了,但关于贾桂香的死,他提供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他和贾桂香没有什么太深的交集,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是被向天顺罩着的。
公安在这两个看起来知道的比较多的人这里,都没有获取到和贾桂香的死有关的线索。
但是在另外一名刑警询问其中一个叫静静的陪酒女的时候,却有了意想不到的突破。
静静今年二十八岁了,身上的风尘味很重,在一名刑警提到贾桂香的时候,静静突然说了句:“星期二那天晚上贾桂香有没有和向天顺吵过架我倒是不太知道,但是她打了我的一个客人。”
“详细说说。”问询的刑警瞬间来了兴趣,客人殴打陪酒女的事情很常见,陪酒女打客人倒还是第一次听说。
“我对那个客人的印象挺深刻的,”静静喝了一口水,定了定心神:“那个客人特别的年轻,我都不知道他成年了没有。”
静静仔细的回忆道:“他是跟向老板一起来的,向老板好像还挺看重他的,专门给他开了个好包间,那个客人不怎么唱歌,就让我陪着他喝酒,而且非常的不老实,不给钱就直接在我身上到处乱摸……”
“结果还没怎么着呢?香香突然就冲进来了,”静静微微顿了顿,脸上露出了一抹后怕的表情:“她连门都没敲,进来以后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就冲到那个客人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啊,打的可响了,都差点把我都吓傻了。”
“嗯,”问询的刑警点了点头:“然后呢?”
“然后香香就拉着那个客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话,表情特别的凶,当时包厢里面还放着歌呢,我没听清说了什么,然后……然后香香就拽着他急匆匆地走了,向老板当时好像在外面接电话,回来发现人不见了,还问我来着。”
静静说完,又补充道:“对了,香香那天晚上好像情绪特别不好,眼睛还有点红,像是哭过了。”
又是和向天顺有关……
问询的刑警立刻追问了起来:“那个年轻客人叫什么名字?”
静静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向老板没介绍,他自己也没说,做我们这行的,客人不说,我们是绝对不会多问的。”
问询的刑警表示理解:“这个客人长什么样子,你具体描述一下。”
“个子……不算特别高吧,反正没到一米八,我那天穿了高跟鞋,感觉比他矮不了太多,”静静努力的回忆着:“他人挺瘦的,脸有点长,鼻子蛮高,看他身上的穿着不像特别有钱的样子,但向老板对他挺客气的。”
个子不算太高,人又比较瘦,而且还很年轻……
这下子,这名问询的刑警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个客人……跟凶手的侧写有点像啊。
问询的刑警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当时那个客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或者……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有什么特别的举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那估计是没有了,”静静也有些无奈:“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真记不清了,包厢每天都是打扫的,就算是留下了什么东西,恐怕也早没了。”
“好的,”问询的刑警很客气的说道:“谢谢你的配合。”
审讯完黄思勇,获得了张定安地址后的第一时间,市局刑侦支队便立刻联合了治安和特警部门,部署了对张定安的抓捕行动。
但当他们到了锦绣花园,看到张定安家里情况的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屋子里面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仓促的洗劫。
俨然是已经人去楼空了。
别说是张定安了,连他的妻儿也都消失不见了踪影。
钟扬脸色铁青:“仔细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公安干警们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对各个房间进行了一番细致的勘查。
但是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整个屋子里面值钱的细软,现金,存折,金银首饰等物品,一概都不见了。
“钟组,看这样子,是收到风声收拾了贵重物品跑了,”一名缉毒警走到了钟扬身边,低声说道:“他们离开的时间没有太久,厨房水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钟扬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起来,他走到了阳台上,望着楼下小区里偶尔走过的居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来晚了一步……”
张定安不仅涉及着毒,还关联着贾桂香的命案,现在让他跑了,就等于是直接断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钟扬叹了一口气:“我们去走访隔壁的邻居和楼下住户吧,问问他们最后一次见到张定安一家是什么时候,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公安们敲响了张定安家邻居的大门以后,开门的是一位退休的老大爷。
“对门的小张啊……”老大也回忆着说:“就是今天刚吃完午饭吧,我下楼扔垃圾,看到他们一家子急匆匆的出来,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提着,小张他媳妇眼睛都红了,好像哭了。”
“还以为是小张跟他媳妇吵架了呢,”老大爷眨巴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倒还挺八卦:“我还劝了劝他们,说两口子吵架,床头吵床尾和的,有啥事说开了就行了。”
说到这里,老大爷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结果人家理都没理我。”
紧接着,他们又问到了一家一楼的住户,回答问题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我看到了,他们开车走的。”
小伙子指着院子前面的空地:“之前车就停在那,当时我还问他呢,说这么着急出门干啥,结果那姓张的特别凶的瞪了我一眼,还冲我吼,让我少管闲事。”
“你说这算什么事啊,”小伙子愤愤不平地说:“我好心好意的关心他,他凶我干什么?”
钟扬就问他:“你知道那辆车是什么牌子,什么颜色的吗?知道车牌号码吗?”
小伙子对于车辆的牌子和颜色倒是能够说的出来,但是说到车牌号码的时候就卡壳了:“这谁记得哦,好像有个什么八,还有个什么六的,反正寓意挺好的。”
走访完所有的邻居之后,钟扬底眉沉思着:“我们在歌舞厅漏掉了什么人吗?”
因为按照这张定安逃跑的时间来看的话,应该是在他们还在歌舞厅里面抓人的时候,张定安就已经收到消息了。
但是明明当时所有的人都被控制住了,也没看到什么人打电话啥的。
颜韵微微想了想:“可能传递消息的那人原本就不在歌舞厅里面。”
他们抓人的时间是早上,一般情况下,不会有人那么早的跑去歌舞厅娱乐,但里面的工作人员说不定。
可能就是哪个员工在来上班的时候,发现公安把歌舞厅给查封了,于是急匆匆的跑了,还把消息告诉给了张定安。
钟扬对此也很无奈:“没办法,防不胜防。”
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钟扬联系了指挥中心:“嫌犯张定安,约两小时之前驾驶着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车牌是京A****58,携家人从锦绣花园小区逃跑,身上可能携带了大量的现金和贵重物品。”
“现在申请交警大队支援,查找张定安的车辆,然后全城通缉,堵住各个出入口。”
虽然申请了协查,但钟扬却对此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张定安提前这么久逃跑,肯定是计划好了逃跑路线的,而且对方又是驾驶着车辆,一旦混入车流或者是选择什么偏僻的小路逃离,抓捕的难度将会无限加大。
——
这一边,阎政屿和雷彻行将从向天顺一家提取到的血液样本送到了法医中心。
阎政屿将标记好的样本袋递了过去:“金法医,这些是向天顺及其直系亲属的样本,麻烦尽快和死者贾桂香腹中胎儿的生物检材做亲子鉴定比对。”
金婧接过样本:“好,已经排上优先级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随后又指了指其中一个单独标记的样本袋:“这份是向天顺的弟弟向天齐的样本,这个人……我们怀疑他有吸毒的嫌疑,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在化验的时候给他做个毒物筛查?”
金婧闻言,抬头看了阎政屿一眼:“行,我备注上,如果吸过的话,血检是能查出来的。”
阎政屿勾着唇瓣笑了笑:“行,那就麻烦金姐了。”
金婧没好气的说了一声:“知道麻烦,就少给我找点活吧。”
两个人从法医中心出来,刚刚回到重案组的办公室,就听到了一阵凝重的议论声。
看到阎政屿和雷彻行进来,叶书愉立马凑了过来:“你们回来了啊,钟组和颜韵早上直接端了个毒窝,就在那个金孔雀歌舞厅。”
“我的天呐,我们之前去的时候完全没看出来啊,”提到这个事情,叶书愉都有些后怕了:“幸好我们点的是成箱的啤酒,你说万一我们要是点了那些调的乱七八糟的酒,那酒保再给我们的酒里下个毒……”
叶书愉一番话没说完,先是自己打了个寒颤:“真是太可怕了……”
“所以……”颜韵很肯定的说道:“我怀疑贾桂香的死,和贩毒有关系。”
阎政屿点了点头,脸色严肃:“我们也觉得。”
说完这话,阎政屿翻开了从向天顺那里抄录而来的电话号码和通讯录名单,指着其中一个号码和名字说道:“这个人在今天我们询问向天顺的时候,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
颜韵只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的老大,惊呼出声:“张定安?!”
阎政屿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你知道他?”
“那可太知道了,钟组现在已经带人去抓捕了,”颜韵把从黄思勇那里获得的线索简单说了一下:“这个人是歌舞厅实际的掌权者,而且还是个大毒犯。”
“希望钟组能把人抓住吧,”叶书愉双手撑在下巴上,盼望着:“可千万别让人给跑了啊。”
结果这话说完没过多久,钟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叶书愉迫不及待的接起:“钟组,情况怎么样啊?”
钟扬的声音里面透着几分疲惫:“人跑了,你们再去翘一下黄思勇的嘴,看看他知不知道张定安其他的窝点。”
“啊?”叶书愉人都傻了,下意识的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破乌鸦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潭敬昭的眼里带着几分挫败感:“那这咋办?”
此时购票没有实名制,身份证也没有普及,人海茫茫里面想要找到一个人,难度实在是太大了。
“别丧气,”阎政屿将手搭在了潭敬昭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没了张定安,我们不是还找到别的线索了吗?”
“张定安这么急着联系向天顺,恐怕不仅仅是通风报信那么简单。”
黄思勇被抓,他们的毒品销售地点暴露,张定安在仓皇之间逃走。
阎政屿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张定安急需处理掉手里的货,来安排其他的后路,他这个时候联系向天顺……”
“交易,”雷彻行瞬间明白了阎政屿的意思:“他接二连三的打电话过来,可能是为了在逃跑前把手里的货全部都给交易出去,我们可以加强对向天顺的监控,看看他接下来的动向,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张定安的踪迹。”
“有道理,”潭敬昭瞬间就不颓废了,整个人又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样子:“这个事情就交给我来办吧,我保证把这个向天顺盯的死死的。”
“哦,对了……”之前一直说着毒的事情,差点都忘了凶杀案了,颜韵之后觉得提到了静静:“我怀疑静静见到的这个客人,就是杀害贾桂香的凶手。”
阎政屿看了一眼审讯记录:“我想去再见一见这个静静。”
雷彻行微微挑了挑眉毛:“给嫌疑人画像吗?”
“对,”阎政屿轻轻点头:“指纹和脚印都没有在系统里面匹配到,这个凶手很大概率是初犯,如果可以根据静静的描述勾勒出嫌疑人的大致样貌,我们排查起来会容易得多。”
雷彻行知道阎政屿画像的能力出众,但还没有亲眼见过:“我跟你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