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奄奄。
但贾桂明此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鲜血的刺激,暴力带来的畸形的释放感,混合着毒瘾的灼烧,让他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
他红着眼,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闭嘴,闭嘴!我叫你闭嘴,别再说教了!去死吧!!!”
贾桂香在血泊中艰难地挣扎着,求生的本能让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朝着卧室的方向,一点一点的爬了过去。
她的身后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每爬动一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贾桂香的手指沾满了血,终于触碰到了卧室的门。
可就在她即将要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间,贾桂明已经追过来了。
一片黑色的阴影彻底的笼罩了她。
贾桂明站在贾桂香的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的女人。
他眼中最后的一丝人性也泯灭了。
他双手握住了刀柄,高高的举了起来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贾桂香的后心,狠狠的,决绝的,捅了下去。
“噗……”
刀刃穿透了皮肤,深深的没入了血肉里。
贾桂香伸向门把的手,无力的垂落了下来,在门板上留下了几道蜿蜒的血指印。
她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一般剧烈的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的,永久的黯淡了下去。
那瞳孔的深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和一种至死也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从来没想,她会有一天,死在她倾尽所有,甚至赌上性命和尊严,亲手养大的弟弟的手里……
客厅里,死寂如同黏稠的墨汁一般沉沉的压下了来,几乎快要令人窒息。
在浓烈的血腥味中,贾桂明却看都没看一眼,倒在地上毫无声息的姐姐。
他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杀了人一样,无比淡定的从贾桂香的身上跨了过去,继续搜寻着他想要的东西。
他翻箱倒柜的找,几乎把整个屋子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拿着那把染血的刀子,把枕头,被子全部都给划开了来。
最后,贾桂明在衣柜的最底层,在一件冬天穿的袄子里的夹层里面,找到了向天顺要的东西。
他将其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自己的衣兜里,然后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把屋子里面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部都搜刮了个干净。
紧接着,贾桂明走进了卫生间,拧开了水龙头,仔仔细细的把身上的血迹洗了个干净。
洗完之后,他甚至还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照,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表情。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但却没有太多杀了人以后的惊慌失措。
贾桂明甚至还对着镜子努力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随后,他毫不留情的离开了这个充满了血腥气息的家。
他没有立刻去找向天顺,而是等到第二天天亮以后才去敲了门。
向天顺的视线在贾桂明的身上快速扫过:“东西拿到了?”
贾桂明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嗯,给你。”
向天顺接过那张纸,迫不及待的展开了来,当看清楚上面内容的时候,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等到把东西贴身收好,向天顺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了贾桂明:“没被你姐发现吧?没有惊动她吧?”
贾桂明脸不红心不跳的扯着谎,语气无比的轻松:“没有,姐夫你放心,我去的时候家里黑着灯,静悄悄的,我姐都不在,我找到东西就出来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心其实在冒汗,但长期在姐姐面前撒谎练就的本领,再加上此刻对毒品和金钱的极度渴望,支撑着他完成了这番表演。
“好,干得不错,”向天顺拍了拍贾桂明的肩膀,转身从里屋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了贾桂明手里:“这是答应你的,里面是钱,足够你花一阵子了,还有……”
他又拿出一个纸包,比之前给的要大一些:“这个也给你,算是奖励。”
贾桂明接过了信封和纸包,当意识到纸包里面包裹着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他都有些激动的手足舞蹈:“谢谢姐夫。”
向天顺摆了摆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不过阿明啊,听姐夫一句劝,这东西你拿着就赶紧离开京都吧,最近一段时间,最好都别在京都露面了。”
贾桂明原本就是想要离开的,毕竟他已经把他姐姐给杀了,这个事情迟早会被人发现。
但是他又害怕被向天顺察觉到异常,所以就故意装作不满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想啊,”向天顺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这东西毕竟是从你姐那儿拿的,虽然她现在没发现,但万一她哪天想起来,发现东西不见了,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肯定是你啊。”
“你姐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她到时候肯定要来找我吵,跟我闹,她现在还怀着我的孩子呢,情绪不能太激动,也不能轻易吵架,对胎儿不好的。”
“就算是为了你姐,也为了你以后还能在京都立足,”向天顺双手搭在了贾桂明的肩膀上,将他推出了屋门:“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回老家待一段时间,或者去别的城市玩玩,等风头过了,姐夫再去找你,好不好?”
贾桂明便顺势答应了下来:“好,我听姐夫的。”
于是,当天下午贾桂明就用向天顺给的钱,买了一张南下的火车票,回到了老家。
他以为只要他离开,时间就会冲刷一切。
可没想到,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当地的公安就找到了他,说他姐姐死了,需要让他来京都把他姐姐的尸骸带回去。
讲完案发的经过以后,贾桂明就开始了痛哭流涕的忏悔:“我错了……我是个畜牲,我罪该万死,我杀了我的亲姐姐,我不是人……”
可他的这忏悔来的太迟,也太虚伪了。
贾桂明现在哭的这么惨,也不过只是鳄鱼的眼泪而已。
阎政屿面无表情的看着贾桂明涕泪横流的表演,心中没有半分的波澜:“向天顺让你去偷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贾桂明抬起红肿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是……是一张纸,手写的……好像是……什么交易的证明。”
雷彻行紧接着追问:“上面写了什么?”
贾桂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当时觉得,这东西对向天顺那么重要,他肯花大价钱让我去偷……肯定不一般,所以……所以我在拿去给他之前,偷偷找地方复印了一份。”
他想着,以后还能拿这个东西继续要挟向天顺给他给钱,给粉。
阎政屿都有些震惊于他的无耻:“复印件在哪?”
“在……在我身上,外套内兜里,缝在夹层了……”贾桂明低下了头。
阎政屿起身走到了贾桂明的身边,在他的外套内衬处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处夹层。
他找了把剪刀,将缝着的线头给剪开,从里面取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是一份向天顺和金孔雀歌舞厅的负责人张定安之间的交易记录。
主要内容就是向天顺利用自己的煤矿公司,为张定安提供毒品运输上面的协助,张定安则是利用其国外渠道,帮助向天顺所在的煤矿公司拓宽产品销路,从而让两个人实现双赢。
而且这份记录是手写的,上面不仅签了两个人的名字,甚至都还按了指纹。
阎政屿看着这份记录,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没有在向天顺的头顶上面看到他有关于贩毒的罪行,原来是还没有开始。
雷彻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这份东西已经可以作为铁证,用来给向天顺定罪了。”
审讯告一段落,贾桂明被带了下去。
阎政屿和雷彻行拿着着份至关重要的复印件,回到了重案组的办公室。
他们两个人刚才审问的时候,重案组的其他成员也在隔壁的房间里面观看着,所以对于贾桂明交代的东西也都是知道的。
“大家都看到了,也听到了,”雷彻行将那份复印纸放在了桌子中央:“贾桂明的供述很清楚,再结合这份东西,已经明确的指出了向天顺的罪行,他涉嫌唆使盗窃,与毒犯勾结,意图贩毒。”
“是这么一个道理,”钟扬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说:“但现在并不是最适合抓捕向天顺的时机。”
“金孔雀歌舞厅的负责人张定安,才是这条毒品供应链上最核心的人物,向天顺只是他运输线路上的合作者之一。”
大家伙也都明白钟杨的意思,纷纷点头应和:“确实。”
如果现在就动手抓了向天顺,必然会打草惊蛇。
张定安及其同伙,很可能会闻风而逃,切断所有的联系,到时候他万一直接出国了,那可就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张定安这个人非常的狡猾,案发以后他就彻底的藏了起来,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找到他任何的行踪,”钟扬皱着眉头说道:“我判断,现在恐怕只有向天顺可能还和他保持着某种联系。”
“没毛病,”潭敬昭深以为然的应和着:“那咱们就放长线,钓大鱼。”
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马上就到了过年的时候。
京都的街头,年味已经相当浓了,各大国营商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队,大街小巷也都挂起了红灯笼,空气中时不时的飘来炸丸子和炖肉的香味。
凛冽的寒风里,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属于节日的温暖。
但是这个案子实在是太重要了,根本没有办法延后或推迟。
钟扬将那份作为重要证据的复印纸收好,环视了一圈:“情况大家也都清楚,越是到了年关的时候,这些人越可能利用节日的人流搞动作。”
“所以……”他微微叹了一声:“今年这个年恐怕要辛苦大家了,案子已经到了非常关键的时刻,需要人紧盯着,大家回家的计划……可能得取消了,都得留在京都,随时待命。”
过年,对于华国人的意义不言而喻,阖家团圆,几乎可以说的上是一年到头所有人最大的盼头了。
尤其是他们这些常年奔波在外,与危险打交道的刑警们,能安安稳稳的回家过个年,更是难得。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异议。
钟扬看着自己这群无怨无悔的战友们,心头一热,用力的点了点头:“好,等案子破了,我就申请给大家补假,到时候好好的放个长假,现在,各就各位,保持最高警戒。”
傍晚下班以后,阎政屿给江州打去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起来后,传来了赵铁柱那粗犷又带着点憨厚的声音:“喂,哪位?”
阎政屿的语气不由自主的放的柔和了一些:“柱子哥,是我。”
“哎哟,小阎啊,”赵铁柱满是惊喜的说道:“咋样啊?听说你们那儿有个大案子,忙坏了吧?”
“嗯,”阎政屿握着听筒,略带歉意的说:“现在案子到了关键的时候,走不开,今年我就不回去了,秀秀那边还得麻烦你和嫂子了。”
“说这外道话干啥?”赵铁柱大手一挥:“我现在跟你嫂子都把秀秀当成我们亲女儿看了,我这好着呢,你就安心办你的案子吧,家里一切有我们呢,就是你嫂子念叨你好几回了,说想你了……还有秀秀……”
正说着呢,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雀跃的少女声音:“是哥哥吗?是哥哥的电话吗?”
赵铁柱笑着把听筒递了过去:“是你哥是你哥,秀秀快来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