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陶在邦, 就是银行经理的名字了。
阎政屿猜测,那两个未曾看到的劫匪,所犯下的罪行估计也是大差不差的。
潭敬昭见阎政屿蹲在尸体旁边,脸色凝重,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老阎?”
阎政屿站起身,摇了摇头:“没事。”
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所看到的东西:“先给市局打个电话,把现场的情况说一下吧。”
虽然当地派出所的公安已经赶过来了,但小小的一个派出所,还是没有办法承办这么大的一个案子的。
等待大部队赶到的间隙,阎政屿伸手指了一下银行:“我们去里面看看,问问那几个柜员。”
银行经理陶在邦还有呼吸,已经被当地派出所的公安们开车送往了最近的医院,但他体内淌出来的血还残留在地上。
空气里的血腥味也未完全散去,带着一种让人惊魂不定的恐惧气息。
几名女柜员相互依偎着,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手里捧着派出所的公安们倒的热水,都还在微微发抖。
银行里面的保安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手里头拿着个电棍,根本没来得及使用。
他此时被吓得直翻白眼,都快要晕过去了,派出所的一名公安正在低声的安抚着他。
阎政屿拉过了两把椅子,和潭敬昭一起坐在了她们对面:“各位姑娘,放轻松点,别紧张,现在已经安全了。”
“我们现在还需要再了解一些细节,能请你们说说吗?”
其中一名年纪大一点的女柜员情绪要好得多,她微微点了点头:“可以。”
“但是那些人脸上都带了头套,根本看不清楚什么模样,我就记得拿着猎枪的那个男人特别的凶,二话不说就开枪了。”
这名女柜员说到开枪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无意识的颤了颤:“他们当中有一个个子特别小的劫匪,听声音是个女的,其他的几个劫匪全部都听那个女劫匪的话……”
“她没进到柜台这边来,一直在门口那边,离得有点远,”女柜员仔细地回忆着:“那个女劫匪一直在那掐着表呢,时间到了以后,钱都没装完就让走了。”
潭敬昭问:“能形容一下她的声音吗?年龄大概有多大?有没有什么口音?”
女柜员皱着眉头想:“声音……不算很尖吧,有点冷,没什么起伏,年龄听不太出来,但肯定不是小姑娘。”
“至于口音……” 她露出了歉意的神色:“我说不好。”
潭敬昭又问:“那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没有什么特别的,”女柜员对此很肯定:“她根本就没有说几句话。”
另一个年纪更小的柜员抽泣着补充:“那个女的声音……让我觉得特别害怕,比那个拿枪的男的还怕……”
阎政屿拧着眉沉思着,看来这个小个子的女劫匪,应该才是这个团伙里面的头目。
她极其的冷静,果断,掌控力也非常的强。
是一个很不好对付的家伙。
二十多分钟以后,市局刑侦支队连带着法医中心等部门的车辆全部都赶到了现场。
金婧拎着勘探箱,穿过警戒线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阎政屿耳朵上的血迹:“你这耳朵?”
“没事,只是擦伤而已,”阎政屿指了指冯衬金的尸体:“先做尸检吧。”
金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迅速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死者头部中弹,一击毙命,”金婧的声音从口罩底下传了出来:“凶手在开枪的时候很果断。”
紧接着,她又检查起了死者的双手和体表的特征。
金婧抬起了死者的手,指着他手掌和指关节处厚实发黄的老茧说道:“看这里,他手上的茧子很厚,分布位置像是长期从事重体力劳动所留下的。”
她又示意助手掰开了死者的嘴,用手电照了照:“死者的牙齿烟渍很重,焦油沉积明显,是个老烟枪。”
金婧脱下了一只手套,拿过笔记录了起来:“从手掌老茧的类型和分布来看,这个人干过不少的体力活,家庭情况应该很不好。”
因为重案组一大半的人都放假了,所以刑侦大队的队长聂明远也来到了现场。
他听完金婧的结论以后,叹声道:“所以……这应该就是他们抢劫的原因。”
“差不多,”金婧应和了一声,又开始仔细的扒拉起了死者额头上的枪伤:“从创口的形态,残留物和初步测量来看,应该是12号猎枪弹,弹丸为独头弹,不是霰弹,这种弹头的穿透力很强,近距离击中头部……基本没有生存的可能。”
“猎枪的来源得好好的查一查,”聂明远眉头紧锁:“这种12号口径的猎枪,民用市场上有一定的存量,但发射独头弹对枪管的要求比较高,不排除非法改装的可能性。”
“弹壳已经找到了,”阎政屿拿着三个透明的物证袋走了过来,每一个里面都装着一枚弹壳:“可以送检,看看能不能对比出枪膛的痕迹。”
聂明远把弹壳接了过来,分析道:“今天这群劫匪都是有备而来的,他们在五分钟的时间内完成了杀人,抢钱和撤离的动作,如果不是小阎和小潭就在这附近,恐怕就要让他们得逞了。”
“而且,他们对自己的同伴也能够下得去狠手,”聂明远最后又看了一眼死者的尸体,脸上的表情愈发的凝重了一些:“他们有组织,有预谋,而且还心狠手辣,很可能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他略微思索了一下:“一会把尸体带回去局里以后可以查一下指纹和DNA,如果曾经有过案底的话,调查起他们的身份来源就会简单很多了。”
紧接着,聂明远便开始了有条不紊的部署:“以现场为中心,对周边所有街区,进行地毯式走访,只要是看到了这辆面包车的目击人员,一个都不要漏。”
“通知在岗执勤的交警,加强路面的巡查,所有进出京都的公路全部都提高戒备,严密盘查可疑车辆和人员。”
……
命令一条条的下达下去,整个京都的公安们全部都行动了起来。
“小阎,小潭,”聂明远看向了两人:“你们两个是目前对匪徒样貌,声音,和动作习惯最有直观印象的人,你们俩配合技术科的同志,把车辆的痕迹和追击路线捋清楚了。”
阎政屿和潭敬昭齐声应道:“是。”
聂明远又看了一眼阎政屿的耳朵:“先去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别感染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医务人员提着药箱过来给他进行了清创和包扎。
伤口不深,只是有一点子弹擦过的灼烧,处理的过程也没有多么痛苦。
处理完伤口,阎政屿和潭敬昭立刻投入到了对面包车痕迹的勘查中。
此时,几名技术科的同事们正蹲在银行门厅的地上,进行着脚印的拓印工作。
大厅地面铺着浅色的瓷砖,平日里的客流量不小,再加上案发时的混乱奔跑,瓷砖的表面布满了重重叠叠,方向各异的鞋印。
这些印记模糊不清,如同被顽童胡乱涂抹过的画板似的,想要在其中精准的找到每一个劫匪的脚印,实在是太难了。
看到阎政屿和潭敬昭走过来,其中一名技术科的公安无奈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挫败的说道:“太乱了,有价值的立体鞋印基本上找不到,我们只能尽力的多采几个样,但不能抱太大的希望。”
阎政屿看着瓷砖上面凌乱的痕迹,点了点头:“尽力就好。”
相比之下,银行门外水泥地上留下的车辆痕迹就要清晰的多了。
面包车驶过来的速度很快,停留在银行门口的时候是急刹制动的,所以地面上留下了很明显的刹车痕迹,轮胎印也是清晰可辨。
一名技术员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是他手绘出来的图案:“根据轮胎的花纹和轮毂的尺寸,基本可以锁定车辆的类型是国产的微型面包车。”
他还从轮胎印的边缘夹起了几粒非常细小的颗粒:“这些是嵌在轮胎的花纹里,在急刹时被挤出来的。”
“这种颜色的矿土,在市区这一带并不常见,”技术员仔细的分析着:“这有点像一种矿石,车子最近一段时间应该是去过矿区或者是建材市场。”
潭敬昭摸了摸下巴:“凭这些轮胎印,如果我们在某个地方找到疑似的车辆,能做出同一认定吗?”
“可以的,”这名技术员很肯定地回答道:“就算是同等型号的车辆,它的花纹的磨损程度也是不一样的。”
阎政屿和潭敬昭拿上了这名技术员绘制的轮胎的花纹,开了一辆车,朝着那辆面包车逃跑的方向追踪而去了。
阎政屿摇下了车窗,初春夜晚的凉风灌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视着道路两旁的行人,对潭敬昭说道:“别开太快了,找目击者问问。”
潭敬昭将车子停在了一家杂货铺的门口,阎政屿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老板,跟你打听个事。”
“下午天快黑那会儿,五点多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一辆开的特别快的黑色面包车?”
“看到了,看到了,”小卖部的老板提起这辆面包车就是一肚子的火:“开的可快了,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差点撞到我家娃儿。”
他在那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道开这么快,是不是要去上坟。”
阎政屿追问道:“你知道车子往哪边开走了吗?”
小卖部的老板指了指右前方:“那边那边,我当时还追过去骂了两句呢,结果人家根本没理我。”
得到了有效的线索,阎政屿真诚道了谢:“谢谢你啊,真是帮了大忙了。”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问,一直问了将近四个多小时,在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阎政屿和潭敬昭来到了城郊的一处垃圾站附近。
隔着挡风玻璃,阎政屿一眼就看见了停在垃圾站院子里的黑色面包车。
潭敬昭把车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了车门,手指摸向了腰间的配枪:“小心点,可能有埋伏。”
他们之前出来的时候是放假,所以身上没有带枪,要不然的话,直接两枪打爆车轱辘,这群劫匪一个都逃不了。
阎政屿点了点头,和潭敬昭一左一右的包抄了过去。
但很遗憾的是,车里里面空空如也,劫匪早就不见了。
垃圾站的一名工作人员看到鬼鬼祟祟的阎政屿和潭敬昭,大喝了一声:“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那名工作人员举着手电筒照在了他们俩的身上,大声呼喊着:“小偷!抓小偷啊!”
阎政屿额头上一脸的黑线:“我们是公安,不是小偷。”
“你们是公安?”垃圾站的工作人员依旧有些不信:“公安大晚上的跑这来偷东西?”
“抱歉,我们是京都市公安局重案组的,在正在查一个案子,和这辆面包车有关系,”阎政屿拿出证件给垃圾站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这车什么时候停在这里的?你见过开车的人吗?”
看到了证件,工作人员也就不再警惕了,他缓声说道:“这车是我捡回来的。”
他用手电筒指了指垃圾站侧面不远处一片黑黢黢的树林:“我当时还以为是谁家不要的破车,才给扔那儿了,结果过去一看,车还挺好的,钥匙都插在上面没拔呢。”
“我寻思着这车也没坏啊,扔了多可惜,就……就试着给开回来了,停这儿了,”这名工作人员对于自己贪小便宜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我想着要是明天没人来找的话,说不定……”
车是劫匪扔那儿的,这名工作人员开回来也无可厚非,潭敬昭没有说什么,只是问道:“你开回来的时候,车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没有没有,车里头是空的,啥也没有。”
他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说:“公安同志,这车……这车不会真是贼赃吧?我可什么不知道啊,我就是捡的。”
“你别紧张,你没有犯事儿我们也不会抓你,”阎政屿安抚道:“能带我们去你发现这辆车的地方看看吗?”
“当然,”工作人员赶忙答应着,拎着手电筒就在前面带起了路:“跟我来吧。”
在跟着这名工作人员往前走的路上,阎政屿给市局打去了一个电话,叫了支援。
“就是这儿了,”垃圾站的工作人员用手电筒指着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的杂草被碾压过,形成了一片不规则的区域:“车就停这儿,头冲着林子里。”
阎政屿和潭敬昭立刻检查了起来,因为这一块地方是有水源的,所以潮湿的泥土上面清晰的印下了轮胎的花纹,和技术人员绘制的图纸是一模一样的。
而且在轮胎印的旁边,还清晰的留下了几行脚印,脚印朝着树林的深处延伸而去了。
阎政屿打着手电筒:“过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