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谢谢七叔的配合了,”肖瑞章站了起来,语气诚恳的说道:“你好好休息,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赵老七摆了摆手:“行,以后有啥事再来找我啊。”
上了车,肖瑞章发动了引擎,朝着白湖村的方向开了过去。
“衣锦还乡,还准备盖房……”潭敬昭冷哼了一声:“看来赃款还没挥霍完,打算落叶归根了,这几个人胆子不小呢。”
肖瑞章在距离白湖村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将车子停了下来:“咱们不要进村,以免打草惊蛇。”
他伸手指了指旁边的树林:“直接从这里绕过去,就可以到达村尾的木屋了。”
雷彻行点了点头:“检查一下装备,小心一点。”
阎政屿确认了一下腰间配枪的保险,手指在枪套上面轻轻按了按。
此时时间还是上午,没到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树林里面静悄悄的。
七个人借着树木和地势的掩护,远远地绕开了白湖村的主要房舍区域,从村子西侧的外围,向着山脚木屋的方向迂回靠近。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他们接近了村尾,远远的就看到了一个简陋的木屋。
木屋旁边的空地已经被清理了出来,打下了一圈地基,旁边还堆着一些红砖和木料,确实如赵老七所言,一家人已经在准备盖房子了。
只不过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农忙,找不到那么多的人来帮忙盖,所以就暂时停了下来。
雷彻行打了个手势,七个人分散开来,从不同的方向,缓缓向小木屋包抄了过去。
毕竟这伙人手里有一把猎枪,还是比较危险的。
阎政屿从东侧靠近了一些,他蹲在了一堆红砖的后面,仔细的观察着。
木屋的门是关着的,窗户上糊着发黄的旧报纸,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已经快到晌午了,村子里面有人开始做饭,但小木屋里却没有炊烟,也没有任何的人声。
一切都安静的有些异样。
阎政屿深吸了一口气,从砖堆后面跃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贴近了木屋门侧的墙壁。
他握紧了手里的枪,一脚踹开了木门:“公安,不许动!”
然而,预想中的抵抗,或者是逃跑,都没有出现。
门开的刹那间,一种难以形容的呕吐物和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恶臭,猛地从屋里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屋子的中央,一张木头桌子歪斜着,上面杯盘狼藉。
因为现在天气还没有那么热,这些东西估计就是昨天晚上才吃的,所以也还没来得及腐败。
可以从打翻的食物残渣里面,看见几个未完全煮烂的蘑菇片,和一些肉块。
桌子的边缘还留下了一些啃剩的骨头,还有几块咬了一半的玉米饼子。
而桌子周围的地面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三个人。
离门口最近的是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他蜷缩着侧躺在地上,脸朝着门口的方向。
他的双眼圆睁着,眼球可怕的凸了出来,里面布满了血丝,几乎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他的脸上呈现着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口鼻周围糊满了已经干涸发黑的呕吐物,还混合着白沫。
此刻,他的整张脸都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死亡,彻底的扭曲变形了,显得异常的狰狞可怖。
阎政屿在他的头顶上空,看到了几行猩红色的字。
【左人焰】
【男】
【29岁】
【17天前,于京都市抢劫银行,并枪伤伤陶在邦】
【17天前,于京都市枪杀冯衬金】
……
【2192天前,于高原县奸杀范其嫦】
在左人焰旁边的不远处,躺着另外一个稍微瘦小一点的男人。
他仰面朝天的躺着,不仅口鼻处满是黑褐色的呕吐物,连耳朵和眼角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的右手伸向了桌腿的方向,五指痉挛的张开着,像是在临死之前想要抓住什么支撑似的。
阎政屿也在他尸体上方的半空中,看到了几行血色的字体。
【冯衬兵】
【男】
【27岁】
【十七天前,于京都市抢劫银行】
……
【2192天前,于高原县奸杀范其嫦】
最靠里面墙角的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头发花白凌乱的老妇人。
她背靠着墙壁,头歪向了一边,灰白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一双骨瘦如柴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都有些发黑,嘴角也挂着已经干涸的深色的污迹,身下还有一摊可疑的深色水渍,正散发着阵阵恶臭。
但她的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着的,她仿佛从来没有感受到痛苦一样。
阎政屿也通过她头顶的血字,认出了她来。
【蒋佩佩】
【女】
【49岁】
【于一天前,在白湖村毒杀左人焰,冯衬金,毒伤左人秋】
当得知在食物里面下毒的人是蒋佩佩的时候,阎政屿都有些震惊。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这几个人回来以后,因为分赃不均而导致起了内讧,却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蒋佩佩选择了把自己和几个孩子一块送走。
木屋的地上到处都是喷射状和流淌状的呕吐物,已经干涸板结了,颜色从黄白到黑绿,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木屋里的空气本就差窗户被封死了,门也被关着,此时被这种浓烈到化不开的恶臭填满,让好几个公安都忍不住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雷彻行仔细的检查着木屋里面的情况,没有搏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他铁青着一张脸,戴上了手套,仔细的观察着死者的口鼻和手指。
“看起来像是急性中毒,”雷彻行说着话,他又观察了一下食物残渣:“呕吐物里面有未消化的食物,剩下的菜里面也有,看起来像是吃到了毒蘑菇。”
阎政屿在屋子里面转了一圈:“没找到猎枪,左人秋也不见了踪迹。”
雷彻行的脸色变得无比的凝重:“是她下的毒?还是说……她中毒的迹象比较轻,逃跑了?”
“现场没有强行灌食的痕迹,死者衣物完整,除了自己抓挠以外,没有其他的外伤,”雷彻行皱着眉头,沉思着:“如果真的是谋杀,毒肯定就混在了这些食物里,而且还是他们主动吃下去的。”
“至于左人秋……”潭敬昭在一旁接话道:“她只需要找个借口少吃或者是不吃。”
肖瑞章勉强止住了干呕,擦着嘴角走了回来,他只是一个户籍警,上班还不到一个月,从来没有见过死亡的现场。
听着这些分析,肖瑞章脸上血色都快要褪尽了,他颤声道:“她……她连自己亲妈和亲弟弟都……不放过吗?”
雷彻行将大哥大递给了肖瑞章:“给县局打个电话吧,报告这里发现了三具尸体的情况,请求技术支援。”
“还需要安排人在通往县城的各个路口设卡,排查左人秋的下落,她身上带着猎枪,危险性极高。”
肖瑞章接过电话,手指还有些微颤,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力的按动了按键。
打完电话以后,阎政屿一行人便暂时先将现场给封锁了起来,毕竟他们之前是为了抓人而来,并没有带设备。
随意进去检查,会破坏了第一现场。
在关门的时候,阎政屿的视线落在了木门的插销上,那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
于是阎政屿便想起了他一开始踹门的时候也没有受到多大的阻力,这说明,这个门当时就没有锁上,只是被关起来了。
雷彻行见阎政屿盯着门看,走过来好奇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阎政屿低声道:“门没锁,只是虚掩着,左人秋如果离开的话,大概率是从门走的。”
雷彻行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小木屋的旁边堆放着不少的建材,木屋后面就是黑黢黢的山林,里面的草都有半人搞,处处都可能成为左人秋藏匿或者逃离的路径。
“她肯定没有走远,否则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现场,至少会处理一下尸体,”雷彻行顿了顿,声音更冷了:“要么是她根本不在乎,有恃无恐,要么……就是她时间仓促,已经来不及了。”
“在周围搜一下吧,我们分头行动,”阎政屿沉吟了片刻:“看有没有新鲜的脚印,注意一下安全,她手里有枪。”
几个人立刻行动了起来,在周围翻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找到。
潭敬昭摇了摇头,眉心紧锁着:“这个左人秋不简单,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对这座山太熟悉了,”阎政屿望着寂静的山林,缓缓说道:“左人秋在这里长大,十六岁的时候就敢带着弟弟们猎熊,她如果藏进了这座山,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找得到她。”
“那就把整座山都给翻过来,”雷彻行的语气很严肃:“左人秋的危险性和冷酷程度远超一般的罪犯,必须要尽快找到她,否则后患无穷。”
几人讨论着,不远处传来了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和嘈杂的人声。
很快的,县局的大部队就开着车子,卷着尘土,从村子的方向疾驰而来了,后面还跟着十几个跑得气喘吁吁,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村民。
车子停下来以后,十来个公安迅速的下了车,现场的周围拉起了警戒线,把看热闹的村民们拦在了外面。
但有一些眼尖的村民,还是瞧见了木屋里面发生的情景。
窃窃私语声迅速的响了起来,汇成了一片嗡嗡的嘈杂。
“哎呀妈呀,真死人了,”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蒋佩佩就是个扫把星。”
“克死爹娘克死男人,现在好了,把自己亲崽子都克死了。”
“何止,你看她自己不也躺那儿了?真是把自个儿也给克进去了啊。”
“造孽啊……这一家子,从根上就带着晦气。”
潭敬昭听得眉头紧拧,心头火起,他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议论纷纷的村民们,呵斥道:“都退后,这里是凶案现场,无关人员禁止靠近,禁止喧哗,如果你们再在这里散布谣言,干扰公务,把你们全都抓起来依法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