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昼正要气愤地说话:“他……!”
青山歧低声打断他的话:“今日多谢苍神医了,我身体不适,就不送您了。”
苍昼瞪了他一眼:“懒得管你,自己受着吧。”
说罢,怒气冲冲地离去。
蔺酌玉更加摸不着头脑,如此温柔的苍神医竟然动了这样大的怒:“他说那话是何意,什么叫‘自己受着’?”
青山歧苍白的面容露出一抹微笑:“没事,只是嫌他熬的药苦,神医一时气急……哥哥用晚膳了吗,我去给你……唔。”
刚走两步,他脚下一个踉跄,虚弱地摔了下去。
蔺酌玉没料到他如此孱弱,赶忙扶住他:“哎哎!怎么从灵枢山回来你就这般虚弱啊?那几张传送符损伤这样大?”
他说着,就要去探青山歧的脉象。
青山歧猛地收回手:“没、没事……咳咳咳!”
他捂住唇猛烈咳嗽了几声,蔺酌玉忙为他顺气,余光随意一瞥,隐约可见青山歧指缝似乎有一抹红意。
蔺酌玉一惊:“这是怎么了,吐血了吗?”
青山歧明明看着虚弱,爪子却有力地捂着唇不肯给他探查。
蔺酌玉脸色微沉:“我看看。”
青山歧一僵,蔺酌玉趁机握住青山歧的手腕强行让他摊开手,当即眼睛被刺了下。
修长的指缝中,全是吐出来的鲜血。
第26章 为虎作伥事
“路歧!”
蔺酌玉被骇住了,赶紧将他半扶住坐回椅上,再次要用灵力探查。
青山歧修长五指骨节发青猛地抓住蔺酌玉的手背,一边奋力地咳嗽一边艰难道:“没、没事……”
蔺酌玉被气乐了:“是是是,没事,是个人就会吐血三升嘛,路公子才吐了几口啊,根本不算事儿,是我小题大作了。”
青山歧想了想,哇哇吐血还在捧场:“哈哈哈。”
蔺酌玉:“……”
见他死活都不让自己探灵脉,蔺酌玉又怕强制用灵力伤到他,只好将他扶到榻上,急匆匆去寻苍昼。
苍昼根本没走远,很快就被拽回来。
见青山歧奄奄一息唇角带血躺在那,苍昼心中一阵窃喜,心想这么快就吐血了,哈哈哈,看来不需要一个月,狐狸必死。
苍昼探脉后,唇角微微一抽。
青山歧破破烂烂的内府明显有另外一道强悍的灵力在逼得他吐血。
这苦肉计使的……
对自己下手真狠。
蔺酌玉在一旁笨拙地给青山歧擦嘴上的血,差点将门牙给敲掉,见苍昼脸色不对,赶忙问道:“到底为何会伤得这么重?神医,神医你说话啊苍昼神医!”
苍昼谨记少主吩咐,欲言又止:“没什么大碍,吃点药就能好。”
昏睡中的青山歧身躯一颤,一偏头又吐出一口血。
蔺酌玉急得半死,急忙给他擦拭。
他后知后觉两人方才的话八成就在说这个伤势之事,很快就定下心来:“好,那劳烦神医开些药。”
苍昼点头,喂了青山歧几粒浸泡了黄连汤的灵丹,拎着小药箱走出内室。
蔺酌玉给青山歧盖好被子,见他终于不再吐血,闭眸安眠,这才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苍昼慢吞吞往外院走,还没走出去就被蔺酌玉叫住。
“神医留步。”
苍昼停下步子,回头看来。
蔺酌玉向来说话讨人喜欢,并未开门见山,而是东拉西扯:“天色已晚,本不该叨扰神医,只是我这阿弟性情内敛,心中事从不与我说……”
苍昼愣了愣,不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蔺酌玉还在说:“他身世悲惨,父母惨死,族人皆被狐族所杀。”
苍昼悄无声息倒吸一口凉气,心想少主许了这么一个美好的愿望吗?
实在英勇。
“……如今他孤身一人在这世上,唯有我可依靠了。”蔺酌玉说这话带着十足的诚意,明明院内只有月光,却将他照应出一圈别人没有的辉光来,“他年纪小不懂事,出了事也喜欢藏着掖着,我本是不该管他太甚,可这吐血之症实在让我害怕,还望您将他出了何事告知我吧,无忧在此,感激不尽。”
短短一番话,苍昼眼圈都红了,差点将“不要相信这只狐狸”脱口而出,千钧一发堪堪止住。
小命要紧。
苍昼装作为难的纠结一番,终于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并非是寻常吐血之症,是因他丹田灵丹缺失。”
蔺酌玉一怔,心中隐约有了猜想:“为何忽然缺失?”
苍昼看了看他,重重叹了一口气。
蔺酌玉耳畔嗡的一声。
自从醒来后灵丹的异样和路歧虚弱惨白的脸色全都有了答案。
苍昼道:“小仙君被送来时,元丹几近破碎,伤痕累累,唯有一道金符护住命脉。只是经脉好治,内府伤势却致命,我也无能为力。”
蔺酌玉僵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他和路歧相识不过几日,就算出手相救,蔺酌玉也从不图他任何回报。
体内的元丹隐隐发烫,像是承载了一颗毫无杂质的真心,让他心口沉得慌。
苍昼停顿了下,似乎做足了心理准备,扭曲着脸道:“他伤心欲绝,跪地哭着让我救你,还说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用自己的元丹换给你。”
蔺酌玉大动容,嘴唇苍白:“他怎么能……”
苍昼看不过去,赶忙安慰他:“哎,也没多大事,你用就好了。”
蔺酌玉:“?”
苍昼后知后觉这话不太符合神医的做派,清了清嗓子转了话头,道:“……他失去内丹,体内没有灵力支撑,大概一个月便会经脉枯竭。”
蔺酌玉脸更白了。
修士经脉枯竭,不会变成凡人,而是会生机断绝而死。
“那将内丹重新还给他呢?”
“不可!”苍昼立刻阻止。
蔺酌玉:“为何?”
苍昼劝说道:“小仙君的金丹几乎破碎,为保您生机不散,路歧的元丹只能将您的元丹包裹其中,要一个月元丹彻底痊愈才能分离出来。若是现在就取出元丹,只能两颗一起,您唯有一条死路可走。”
蔺酌玉眉头紧皱,呼吸都在微微发抖。
苍昼见蔺酌玉这幅模样,恨不得扇自己这只为虎作伥的死兔子一巴掌,可他实在胆怯,只能含着泪垂头默默唾骂自己。
蔺酌玉并非自怨自艾之人,飞快收拾好情绪,颔首道:“叨扰神医了,明日我要去灵枢山一趟,望神医多多照拂我阿弟,等我归来便带他回浮玉山。”
苍昼诧异。
青山歧也要去浮玉山?
大杀神坐镇,也许能将狐狸弄死呢。
“好,我定会好好照料!”
期望杀神杀杀杀!
蔺酌玉一夜未睡。
父母兄长和他血脉相连,师尊师兄与他同宗同源,蔺酌玉接受照拂心安理得。
可路歧不同。
他既是小辈,又和自己交情不深,却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性命。
回想起灵枢山千钧一发之际,路歧甚至想将救命的传送法器给他。
蔺酌玉无法问心无愧接受路歧的付出,一夜都心绪不宁。
思来想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清晓师叔身上,望她能妙手回春,救下路歧。
自从昨日吐血后,青山歧一直在昏睡。
天还没亮蔺酌玉便动身去灵枢山,他心事重重,走出苍府后好几条街才后知后觉到身后有人跟着。
回头一瞧,燕溯拎着灯站在不远处,正望着他。
蔺酌玉疑惑:“你何时到的?”
燕溯没有说,瞥见蔺酌玉身侧并没有其他碍眼的东西,才道:“走吗?”
蔺酌玉点头,召出一把剑,御风而上。
燕溯余光一瞥,眉头狠狠皱起:“你的剑呢?”
蔺酌玉脚下踩着一把寻常灵剑,剑身上并无任何字样:“被大妖弄断了。”
燕溯心间紧了下。
他几乎能从灵剑断裂的细微细节上,窥探到灵枢山那场战役蔺酌玉到底赢得有多凶险。
燕溯轻声道:“等回宗我再送你一把。”
“不用啦。”蔺酌玉踩了踩脚下的剑,“这把是贺师兄及冠礼上送我的,虽然花里胡哨,但挺趁手,省得再麻烦换来换去的。”
燕溯垂在一侧的手不着痕迹蜷缩一瞬。
蔺酌玉没注意燕溯的异样,冲他一扬下颌:“走,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