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酌玉怒斥燕溯:“放肆!竟惹怒了宗主,还不速速告罪!”
燕溯:“母亲息怒。”
池观溟:“……”
她观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活像是年幼时一群孩子在玩过家家,心中那点怒火也散了不少,无可奈何道:“听李巍说灵枢山或许真有青山一族的踪迹,若真能找到下术者,你先破道倒算是有先见之明。”
蔺酌玉怒瞪大师兄:“宗主都给你台阶下了,还不快谢谢娘?”
燕溯:“……”
被蔺酌玉一搅和,燕溯免了一顿骂。
池观溟忙碌,又知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自己不能事事管教,再说事已至此骂也无济于事,只能叮嘱他几句,让他下个月归家。
说完,池观溟朝蔺酌玉一招手:“来。”
蔺酌玉乖乖跑来,好奇歪头:“嗯?”
池观溟隔空摸了摸他的脑袋,眉眼冷淡但仍能看出些心疼:“听闻你前段时日重伤,我本该来浮玉山看你,但燕行宗琐事缠身,一时耽搁了。瞧这脸,怎么好像瘦了点?”
蔺酌玉委屈道:“本来长胖了,师兄逼我练剑,刚练瘦的。”
燕溯轻声说:“的确是我的错,让师弟辛苦练了两剑,一招瘦左脸、一招瘦右脸。”
蔺酌玉:“……”
见两人其乐融融,池观溟心中疑虑。
李不嵬火急火燎说这俩孩子闹掰了,她才特意过来劝和,但看样子这那叫“掰”,她都觉得自己儿子情窦初开满脸春色了。
池观溟懒得插手:“先走了。”
燕溯恭敬颔首:“恭送母亲。”
说罢,屈指一弹将传送法阵直接击碎。
燕溯似笑非笑道:“逼你练剑?”
蔺酌玉见他还倒打一耙,勃然大怒:“你破道重修,竟没告诉我?!”
燕溯:“……”
“还有什么中术,疯癫的,你也从没和我说过。”蔺酌玉眉头紧皱,“还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的,否则你要瞒到我什么时候?”
燕溯道:“没想瞒你……”
蔺酌玉:“哦,那要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你和你爹一样疯癫后,我去敲燕行宗的门,你拿着剑追杀砍我时,呜嗷喊叫地告诉我?”
蔺酌玉脑袋瓜聪明,又好学——好的也学,坏的也学,将池观溟的阴阳怪气学了个十成十。
燕溯缓慢上前,轻声道:“不用担心,我就算疯了也不会对你拿剑——再说我爹中术,也是百岁后才有疯癫预兆,我有的是时间。”
蔺酌玉一呆,茫然看他:“你觉得我只害怕你对我动剑?”
燕溯微顿。
“破道重修……”
蔺酌玉重复着这几个字,明明如此轻飘飘的几个字,其中苦楚和艰难却只有燕溯一人知道。
是他的错。
蔺酌玉眼圈微红,难受得心几乎拧成一团。
“酌玉。”燕溯伸手扶住他的侧脸,轻声道,“看着我。”
蔺酌玉不肯看,硬生生撇过脸去。不想和这人说话。
燕溯锲而不舍,硬生生将他的脸掰回来。
无论是清心道还是剑修,皆是内敛的性情方可成就大道,燕溯的性子已定了,就算再有情绪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
燕溯凝望着他,道:“不要觉得有愧。”
蔺酌玉:“可我……”
“我的道是我自己心志不坚而碎,转道的决定也是我思量再三所做。”燕溯声音低沉,“算因算果,都轮不到你为我承担。”
蔺酌玉呆呆看他。
浮玉山上下的人都很喜欢蔺酌玉的雪发,这么多日过去仍然雪白,衬得面容孱弱又无措。
燕溯用拇指将蔺酌玉眼尾没掉下来的泪按回去,戳得人眼睛一眨,浓密的羽睫轻轻拂过他的指腹,羽毛似的。
“就算真的论因果,也是妖族之祸。师尊教导你是非黑白,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开始钻牛角尖,我是贺兴吗?”
蔺酌玉:“……”
蔺酌玉强行忍住笑,绷着脸拍开他的手:“你手上的茧戳到我的眼,眼眶都红了。”
“嗯,怪我——这才叫愧疚。”
蔺酌玉想笑,但笑完还是担忧:“真的有解决之法吗?”
“有。”燕溯道,“浮玉山、燕行宗、镇妖司这么多人,天塌不下来。”
蔺酌玉点点头:“那以后如果还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啊。”
“好。”
蔺酌玉好哄,没一会就又继续活蹦乱跳,切磋半晌才抱着剑兴冲冲地走了。
燕溯将他送到山下,方折返回阳春峰。
方才连带着池观溟的印记一起到来的,还有一道细小的传信符。
那是镇妖司掌司传来的。
李不嵬的狂草跃然半空,上面寥寥只有几个字。
「路歧,身份无误,可神魂有异,或与妖族有关,速查」
燕溯眸瞳一暗,猛地将符捏碎在掌心。
第36章 心中起妒火
四月底,浮玉山逐渐炎热。
蔺酌玉在阳春峰练剑多日,第四司终于建立,就在浮玉山五十里外的望重城。
第四司还未命名,等竞选出掌令后再由新掌令命名。
蔺酌玉说:“我要叫无忧司。”
前去望重城的路上,蔺酌玉燕溯和咳咳青山歧一同坐在飞玄驹,大概察觉气氛尴尬,蔺酌玉努力活跃气氛。
青山歧闻言很配合:“这名字不错,寓意也好。”
蔺酌玉得意:“是吧,我师尊给起的。”
燕溯靠在窗边翻开镇妖司第四司的卷宗,眼皮掀也不掀地淡声道:“此番第四司来了不少天纵之才,光固灵境便有两位,且各个背后势力庞大,还有一人和浮玉山不太对付。”
蔺酌玉“唔?”了声,若有所思。
他向来聪明,听出来燕溯话中的意思。
背后有大宗门的固灵境,家族必然会为其铺路争夺掌令之位;和浮玉山有嫌隙的也许会给他暗中使绊子。
蔺酌玉后知后觉:“你不用回南州镇妖司吗?”
燕溯头也不抬继续翻看那密密麻麻的字,随意道:“元九沧在,不必操心。”
蔺酌玉看出燕溯是想帮自己撑腰,也不觉得羞耻,反而笑吟吟挤兑他:“元九沧肯定恨死我了,哎呀,师兄的掌令之位直接给元九沧得了。”
“历练历练。”燕溯道,“若得力,便可将他提拔为副掌司。”
若有朝一日他出事,南州镇妖司起码有人能接管。
青山歧坐在一侧面无表情望着,肺腑像是被火焰灼烧。
蔺酌玉和燕溯几乎要挨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望着这一幕,青山歧忽地笑了,那点将他烧得差点神志不清的妒火不知怎么倏而散了,化为了不怀好意。
起先燕溯的排斥,青山歧只当是师兄对师弟的爱护。
可燕溯呼吸不对。
青山歧甚至能瞧见蔺酌玉每次挨过去时,燕溯都会本能屏住呼吸,好一会才会缓慢吸气的细微动静。
就好像在轻嗅那人身上淡淡的幽香。
……不着痕迹的,宛如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丑陋蛇鼠。
蔺酌玉一无所知,眸瞳憧憬地望着他的好师兄,全然不知那杀千刀的东西在识海中如何肆意地臆想他,龌龊地弄脏他。
怪不得听说燕掌令清心道破了。
青山歧想笑,心中竟然诡异地寻到了一种平衡。
***
飞玄驹不到片刻便到了望重城镇妖司。
新建的镇妖司极其热闹,天南地北的人共聚此处,蔺酌玉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
“将第四司建在浮玉山下,呵,打得什么主意一看便知,不就是为了给那个人铺路吗?将我们叫过来给他搭戏台子。”
“嗯?你也可以不过来吗?是不想吗?哈哈哈脸上的伤该不会是家里人打的吧?”
“掌司都说了,试炼期三月,各凭本事,人家什么都没做,反倒被你定了罪,我看你也别来什么镇妖司了,直接去村口评理去吧。”
“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里面鸦雀无声。
就在这时,蔺酌玉“咳咳”两声,打破了安静。
镇妖司的麒麟石像边,众位穿着五颜六色奉使服的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去,看清来人,全都愣怔了下。
前来迎接奉使的几个司使在身后拥簇,佩戴无忧剑的燕溯气度冷然,还有个羸弱却高大的男人。